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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相看两厌-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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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院的大门从内被关上,煌莽是铁了心要将他们封死在这儿。被侍卫围剿的流民每隔十个数便会死一个,恐慌惊叫着早已没了原本的理智。
  这些人本是听了煌三桑的话过来拿吃食果腹的,哪里知道好心反倒成了灭口的惨案。
  煌三桑双手展臂拦在流民跟前,突如其来的局势转变还没能让他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从小所受的教导,所学所用都没有一条是为了皇权可滥杀无辜的。
  “住手!不能杀,你不能杀这些人!”
  煌莽看得恼火,与侍卫示意后强行把他拉出人群,反手一掌劈在其后脖颈,无奈下只能让侍卫扛着退至一旁。
  而另一边,依旧顽固反抗的贺亭衍和江敬舟已经打进了厅堂。堂门被踢破,已无法短暂地将这些人拦截在外。
  贺亭衍只能将手里仅剩的几根金线快速捆绑在大门口阻拦,而后红着眼拽过江敬舟的衣襟,厉声道:“你从屋顶逃出去,那些百姓你若是能救便救,不能救就只管自己活命!”
  见江敬舟不愿听进去,紧拽着衣襟的手劲又大了几分,“敬舟,江敬舟!”眼眶忽然变得湿润,他大力拉近,侧头往那唇上亲吻。
  这个吻比两人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短暂,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稍纵即逝。
  分开后,他看了眼快要被打断的金丝绞线,说道:“活下去,替我活下去。离了我,你跟谁都能过得好,可若是跟着我……”
  江敬舟听得窝火,大骂道:“胡说八道!你当我是什么……”
  贺亭衍没等他把话说完,眼看着沙狼即将冲进来,猛地将他向厅堂内里推去。而后几个踏步翻身至先前连接人形铁甲的金线中心,将松垮垂挂的金线顶端用力拉紧。
  知道铁甲中有炸药的沙狼顿时站在原地不敢走动,暗骂一句后举刀僵持地把两人围在中心。
  江敬舟看得急火攻心,他别在腰间的炸药是假的,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用,所以只能临时弄了个空壳装模作样吓唬人。
  要不然这会儿就能往沙狼里丢一个,一块儿炸了也罢,省得贺亭衍总想着让他离开!
  院落中,煌莽冷静地看着两方僵局,知道真相的流民已被他命令着杀了半数。事情虽与他最开始料想的有所不同,但似乎又在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他看到放在别院门边的两具人形铁甲,层叠的胸腹甲片下似乎有根导火线连接着一旁的灌木。
  如果他没有猜错,整座别院中被安放在各个死角的铁甲里皆有炸药,且连接的导火线中心便是最开始贺亭衍将他们引入得厅堂。
  拧眉思虑片刻,他看了眼带着沙狼暗卫堵在厅堂四周的康潮,随即便问侍卫要了火折子,吩咐那扛着煌三桑的侍卫紧跟其后。
  所有人都被困在别院里,唯有他带着贴身侍卫和煌三桑出了院门。他吹着了火折子的顶端,看着满院子厮杀的人轻笑一声,而后便点燃了那根连接着铁甲胸腹的导火线。
  火星子舔得极快,眨眼间便烧到了铁甲胸腔,而另一端则以最快的速度烧着了边上的灌木。
  这些灌木早在来之前就被泼了引火的东西,火势顿时化作了无路可走的墙。
  爆破轰炸的声音震耳欲聋,煌莽赶忙跟着侍卫逃离,几乎是贴着脚跟燃起一片通天大火。爆破声一阵接着一阵,从院门开始不断地向左右两侧炸开。
  他看着眼前大火,确定安全了,便一把夺过被紧捏在儿子手里的钥匙。地图没有也罢,只要顺着当年的路线找,他就不信掘地三尺也找不出那大半个国库的东西。
  整个泛安都是他的,那么大笔财富,还能藏去哪儿!至于那带领沙狼的康潮,几十年间所拥有的权势让他不得不忌惮自己的位置。
  然而还没让他来得及多笑两声,忽然一柄长剑自他后背刺入,又带着骇人的血腥从他的胸腔刺出。
  他满眼惊恐又不可置信地低头,随即便摸到了一手的黏腻。这是把属于他泛安将士的剑,是他亲眼看着兵部打造而后下发的兵器。
  一旁扛着煌三桑的侍卫被同样穿着铠甲的将士捂嘴命丧,而后双眼圆瞪着向后软倒。
  刺杀他的人从后靠近他,声音低沉着说道:“当年我小姨被活埋陪葬,我娘上报官府鸣冤却被私下驳回默许。”
  吕鹤紧握手里的兵器,脸上早没了平日那副好似胆小的模样,“听说,那县令是得了陛下的令?为了不让这肮脏事流出去毁坏陛下的清誉,你猜那县令还做了什么?”
  双目逐渐变得狠厉,“男的杀,女的淫。逼得我娘不得不隐姓埋名,开了间人人都为之唾弃的青楼妓馆。而我,则被人叫了近二十多年的娼妓之子!”
  煌莽想回头看,却被吕鹤一把打掉了金冠,拔剑封喉。
  跟随吕鹤的几名属下同样被溅得满身是血,眼看着吕鹤要动手杀了昏迷的煌三桑,忽然提醒道:“副将,江公子还在里面!”
  吕鹤恼怒地暗骂一句,道:“进去救人!”
  厅堂周围全是大火,江敬舟眼看着爆破的铁甲着火后漫无目的四处游走。
  这些原本只能用金线操控的人形铁甲不知在内里起了什么变化,着火后便会不受控制地行动,直至接近相邻的另一具铁甲而后爆炸,一处接着一处。
  康潮指挥着沙狼,眼看着陛下将他们当做弃子也没想放弃。只是一味地让他们抓到江敬舟,好拿到地图离开!
  只可惜他武功再高,也高不过这些被塞了炸药的鬼东西。起身时,边上的铁甲忽然炸裂,生生将他的右腿炸的缺失麻痹。
  他狰狞着脸看向厅堂里的江敬舟。不甘心,他只是不甘心!他想让所有人都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只是不想在当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
  他只是,想像黑狼那样活在光明之下……他明明,距离想要的人生只有一步之遥……
  火光带着浓重的黑烟接连爆破,贺亭衍徒手拧断了两名冲向江敬舟的沙狼脖子,而后横扫着将厅堂中连接外头的铁甲踢到角落。
  这么做并不能阻止爆炸,只能暂且拖延片刻厅堂被摧毁。他拽过江敬舟的胳膊,牟足了劲把人甩向房梁。
  “顶上右侧有个可以打开的瓦片,你从那里出去!”
  江敬舟在房梁上堪堪蹲稳,站起身飞起一脚将右侧的瓦片踢碎。松懈的瓦片很快掉落,露出个可供一人出去的破洞。
  两手撑着边缘,利落地翻身上去。
  他向里探进半个身体,眼看着门外爆炸的铁甲要走进厅堂,大声道:“你上来,我接着你!”
  贺亭衍打退了五个蜂拥而上的沙狼,双方皆是两败俱伤谈不上哪一边更占上风。
  他扯断了其中一具连接铁甲的金线反手向上投着,金线越过房梁缠住江敬舟的胳膊。随即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拉力,身体正在缓慢地向上挪动。
  双腿离开地面时,那仅剩的几名沙狼疯魔一般抱住他的腿向下拉拽。
  五个人的气力一个人的重量,江敬舟纵使是个会体力活地也架不住这么拉拽,顿时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大半截身体。
  贺亭衍抬头看了眼,江敬舟拉拽金线的双手鲜血淋漓,血珠子顺着金线滴落他的面颊。
  铁甲已经走到了门口,看那胸腹处燃烧火星的程度,显然下一刻便会爆炸。
  他看着江敬舟,紧握金线的手逐渐松开,却又在彻底放手的刹那再一次握紧。他从怀里摸出把做工精良却被烧得乌黑的匕首,重新落地后学着敬舟父亲留给他的那本武功书籍,横踢、翻转、划风。
  短短三招,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势将五名沙狼剿灭。
  紧握金线的手再次传来拉力,他弃了手中匕首,双手攀附着向上攀爬。临近房梁时,江敬舟满是鲜血的手紧握住他的。
  身体被拉出的瞬间,厅堂里也传来了铁甲爆破的碎裂声。
  他慌忙抱住江敬舟,纵身从房顶上向后院跳了下去。两人落地时皆是用足了全力护着对方,在地上接连滚了三四圈才堪堪停下。
  贺亭衍闷哼一声,火光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爆炸开来。双耳短暂失聪,后背处更是一阵炽热发麻。
  他看到江敬舟满脸恐惧地在叫他,而后架着他的胳膊,几乎用了吃奶的劲将他带出了别院。
  脚下的枯木树叶被踩得沙沙作响,两人走过的山路上全是从贺亭衍背上滴落的血迹。
  江敬舟听着从别院传来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让人后怕。行至山林半路,他终是没了气力,忽然单膝跪地瘫软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贺亭衍跟着倒在他身上,脸色苍白浑身是血。
  “贺亭衍……”
  江敬舟脱力地支起半个身体看向贺亭衍的后背,血肉模糊。
  刚才从房顶跳下来,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护在他身后,若是再晚那么半刻,或许真的就要阴阳两隔。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好是半山腰,从上往下看,能清楚地看见被炸毁的别院和通天大火。
  他看到有不少百姓拿着水桶相继过来救火,还有被吕鹤救出去的仅剩流民。
  抱着贺亭衍的双臂收紧,仰头倒回地面。在黑暗降临前,他虚弱无力地说道:“这回,你不会再把我这个救命恩人……推开了吧……”

第74章 生来便有腿疾

  铁皮制成的雕花床,小机关繁复的屋顶,还有那股年少时总在梦中能闻到的香气。
  江敬舟疲惫地睁开眼,入眼的便是这间被贺亭衍改建过的自己屋子。他看着床帐顶,许久后才觉得自己回魂。
  “贺亭……”
  喉咙沙哑的叫了一半,忽然发现贺亭衍就睡在他身侧。只是姿势不怎么好,一直趴着还光着上身。
  身上被缠满了纱布,后背处全是血渍和药粉。
  “贺亭衍?”
  这人昏睡着,显然没有要醒的意思。
  江敬舟动了动酸痛的胳膊,却发现左手被贺亭衍紧拽着。力道之大,好像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时没能把手抽出来,便干脆让贺亭衍这么牵着。
  他靠着床头,目光看着前方隐隐出神。
  一张什么都算不上的地图,让所有人都豁出命去找。到头来,终究还是成了块再也不会有人知道的疤。
  他不禁觉得可笑,大半个国库的银两缺失,有没有真的缺失难道煌莽不知道?国库中每年的进账出账,那记账的官员也不可能随便瞎写。
  想到这,他忽然就坐直了身体。是啊,煌莽残暴又会算计自己的兄长,不至于蠢到连账本都不去看。
  当年弑兄的事是突然发生的,连送个刚出生的皇子出来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这么多银两?
  假如账本没问题,又确实有大半国库被提前运送藏到了别处,那贺亭衍背上的地图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至于煌乔藏匿完东西,留给自己儿子一张假地图?
  可如果贺亭衍身上的是假的,那真的又在哪儿?
  思绪被一阵开门声吵醒,贺方戟带着大夫和吕鹤从外头进来。
  江敬舟想着吕鹤对他的那点儿心思,赶忙手脚利落地躺回被子,拉过贺亭衍牵他的胳膊假装是抱着他睡。
  反正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在别院时承认了,脸都丢尽了也不怕再多丢一会儿。
  贺方戟满脸愁容问道:“大夫,你赶紧看看,这都昏睡两日了怎么还不醒!”
  他这个大哥从小就体弱多病,早前每日都做好了会撒手人寰的准备,也没觉得人要真走了会怎么样。好不容易病好了,忽然又被告知出了意外,他这心绪实在不比娘离开时好上多少。
  他看着床上抱在一块儿的两人,“怎么姿势变了,难道醒了?”
  也不等大夫上前把脉,急匆匆走到床边喊人。就姿势来说,是贺亭衍抱着江敬舟,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大哥先醒。
  吕鹤站在两人身后半天不出声,许久后才在贺方戟跟大夫的对话间忽然说道:“我明日便会回军营,陛下意外身亡,朝中急着立新储。安启明镇守边关,很可能会有祸乱。”
  他看了眼江敬舟紧闭的双眼,这人是不是装睡他一眼便能瞧出来。他不禁苦笑,有时候两个人就是如此,不分什么先来后到,错过便是错过。只恨自己年少时胆小怕事,没有早点儿说明心意。
  “晚上我在酒楼备了好菜,若是醒了,过来吃顿饯行饭。”
  江敬舟眼睫微颤,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儿挺不是兄弟的。不管是不是为了劝退吕鹤,即便只是朋友也不至于这样。
  刚想睁眼起身,忽然听到身后的贺亭衍有了动静,替他答道:“等敬舟醒了,我帮你转达。”
  江敬舟无语,贺亭衍什么时候醒的?关键这人替他答了,他这会儿就是想醒也不能把人戳穿了!
  吕鹤最后看了眼江敬舟,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贺亭衍借着床榻内里的扶手坐起身,其间那牵着江敬舟的手始终都没有放开。
  贺方戟抱怨似的说了几句,见大夫拆了纱布后大哥那血肉模糊的后背,忽然就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跟大哥的关系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很多时候仅仅只是一个会管教他的兄长。可当真到了这种时候他才意识到,其实他挺怕大哥就这么走了。
  大夫扯了黏在伤口上的纱布,撒了一层药后换新的重新缠上,又叮嘱了近半个月不可碰水便拿着药箱走了。
  暂且说不上这伤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就目前看来,能把命留下已是恩赐。
  贺方戟看到大夫走了,忽然凑上前问道:“大哥,你跟江兄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啊。你俩被发现的时候,抱得那叫一个紧啊,我跟吕鹤两个人怎么拉都拉不开。”
  贺亭衍单手系着手腕上的纱布,可手掌却始终牵着江敬舟。
  “你娘的法事你不做了?”
  “做啊,但不是今日。”
  贺方戟犹豫着问道:“陛下赐婚这事儿,是不是黄了?”
  贺亭衍顿了顿,应道:“嗯。”
  “也是,如今外头传什么的都有,都说是个人靠近你就会出事。罢了,反正外头风言风语也不是第一日。”贺方戟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大哥,外头说陛下的那些丑事,不会是真的吧?还有那什么刨心的沙狼……”
  贺亭衍低垂着眉眼,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你不必管这些,打理好你娘的后事便好。”
  贺方戟附和两声,而后道:“对了,大哥既是去过郸石安的县令府,可曾听说过一个瘸腿的婴儿?”
  “瘸腿的婴儿?”贺亭衍拧眉看他。
  他又道:“有一日娘吃酒吃多了,浑浑噩噩时对我说起过。一会儿说这孩子怎么生来便有腿疾,一会儿又说好在我儿并未受此波及。我想,会不会是冯家还有血脉活在世上,可能是我小舅舅又或是别的什么亲眷。”
  贺亭衍因为有伤在身,脸色看起来本就不怎么好。听罢,淡漠的神情忽然变得颤动,眼眸低垂着说道:“没有,冯家早已没有亲眷。”
  贺方戟哦了声,见大哥不愿多说,便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临到门前,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跟江兄,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贺亭衍牵着江敬舟的手又紧了几分,他道:“敬舟与我……”
  “算了,不必告诉我,你们能活着就好。那个,有个自称无枝的被关在楼下的屋子里,是吕鹤带回来的。”贺方戟说罢便关门走了。
  贺亭衍:“知道了。”
  江敬舟悄摸着睁开眼,而后便对上了看着他的贺亭衍,笑道:“什么时候醒的?”
  “你醒的时候。”
  “这么早,那我刚才叫你不吭声。”江敬舟反应过来,“你知道我在装睡,还故意跟吕鹤说那些话?”
  “……”
  江敬舟看这人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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