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抗拒-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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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回头,那人讪讪地扬了扬手,“你的伞。”
作者有话要说: 沈风和:万万没想到上一章竟被老三抢了风头……
第6章
飘飘洒洒的细雨在桔黄色的灯光的折射下如同金粉一般簌簌地落下来。
男人没有打伞,漆黑的头发上很快就蒙了一层闪烁的水雾,额前的头发有点湿,连带着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也跟着潮乎乎的,反射出亮晶晶的水光。他的手上还举着那把湿哒哒的雨伞,站在车边没有动,但落在肩头的雨丝使得他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孤寂。
栗芷怔怔地望着他,忽然被记忆的大风吹翻。
那是多久以前了呢,大约要久到上中学的时候,久到那时候他还是她的同桌,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毕竟都是刚刚从中考的魔爪里逃脱出来的孩子,又千里挑一才考进了天卓这样数一数二的重点学校,理所当然地松了一口气。刚入学军训的时候,大部分人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级部里盛传的都是“哪个班上有帅哥,哪个班上的美女多”这种八卦新闻。
栗芷刚入校的时候,顶着一张白白嫩嫩连军训都没晒黑的小脸,很快就被当做是文文静静无公害的软妹子封为了班花,又因为本身所处的班级是藏龙卧虎的重点班,一不小心就被大家美化成了“可以代表高一级部出征校花榜”的级花。
只不过好景不长,半个学期还没过完,原本据说距离校花只有一步之遥的软萌妹子就突然变成了众人口中“惹不起、惹不起”的存在,干脆地消失在了角逐激烈的天卓校花榜上。
栗芷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张扬的人,一心只想好好学习,可从校花榜上除名后,她也没能如愿以偿地做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因为栗芷惹上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沈风和。
坦率地讲,直到现在栗芷还认为,当初意气风发的班主任将她和高了她一整个头的沈风和调成同桌是一个几乎眼瞎的bug——尤其是当沈风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到一米八几,而老班却始终对此熟视无睹之后。
中学时代的沈风和,虽然不像现在这样炙手可热,但也是一入校就称为众人焦点的那种亮眼的存在。栗芷就亲眼看到过外班的三五个女生结伴而来,悄咪咪地躲在教室后门偷看他的场景。
其实论实力,像天卓中学这样几乎每年都有特别出类拔萃的人出现的地方,沈风和光凭外貌、成绩或是性格都不足以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力,但事情的吊诡之处就在于,长相清隽、成绩优异、跻身天卓中学重点班的沈风和,并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优等生。
一般情况下,大家普遍都会默认成绩拔尖的优等生相对斯文体弱,在面对拉帮结伙、打架斗殴的校霸时,大有“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劣势,一般解决的途径只有两种:一是吃亏被欺负,二是找学校解决。
用“这小子看起来太拽得给他点颜色瞧瞧”的理由把沈风和堵在墙角的高年级校霸心里大概也是这么个想法。因为家里有背景有势力,也是交了几百万建校费才进来的,校霸觉得沈风和第二条路行不通,只能乖乖被欺负。
为了重新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在决定动手的当天,校霸甚至还故意放出了风声,导致下午沈风和被堵在墙角的时候,现场还去了不少好事的吃瓜群众。
但谁都没想到,沈风和在明白对方的意图之后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动手了。
更让人完全想不到的是,以寡敌众的沈风和竟然还打赢了……
当天的事件被传的沸沸扬扬,牵头的校霸当天连校医室都没去,就直接送进了医院,而沈风和除了在教务处呆了一上午写了一份检讨书以外,连个处分都没受。
从那时候起,沈风和家里背景雄厚的小道消息就开始在级部里疯传了,之后一直到沈风和毕业,也再也没有人敢找过他的麻烦。
沈风和写完检讨的当天下午,身为同桌的栗芷问过他的感想。
彼时当事人刚醒,头发被压起来一小撮,睡眼朦胧地朝她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一时冲动,下手有点重。”
没等栗芷从“我是问他在教务处呆一上午的感想但他到底在说啥”的呆滞状态中缓过神来,一旁伸懒腰打哈欠的少年又随口说道:“哎对了,同桌,别忘了今天的英语作业帮我写了。”
兢兢业业做功课的乖宝宝栗芷自然是不能答应的。一是为了沈风和好;二是她还有很多课外习题要做,没有时间帮身边的那尊大佛写作业;三是虽然江湖上有沈风和的传说,但栗芷觉得这个人平时挺贫的,就是一只纸老虎。
因此,当沈风和若无其事地提出要她帮忙写作业的要求时,栗芷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一巴掌拍了过去,“做梦吧你!”
事后栗芷仔细回忆过,她当时绝对没用超过七成的力气,但也不知道那天沈风和挺括的校服外套里穿了什么质地的衣服,只听见“pia”地一声巨响,沈风和直接被她拍趴下了。
本来平时把两个人的日常斗嘴当成热闹来看的后桌同学当时就蒙了,弱弱地伸出手拍了拍栗芷的肩膀,好心地马后炮:“孩子你是不是疯了,连沈风和你都敢打?”
栗芷一脸无辜:“为什么不敢?”
沈风和再不济也不会连女人都打吧?
话音未落,就看到沈风和慢慢地从桌子上爬了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栗芷瞬间就怂了,他、他、他该不会真的连女人都打吧……
正在胡思乱想、试图找办法补救的栗芷很快就看到对方脸上浮现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黑眸和她对视了大约一两秒,才幽幽地说道:
“你怎么不再使点劲儿,干脆直接一掌把我打死算了。”
当天的闹剧就在沈风和轻飘飘的一句调侃里落下了帷幕,但栗芷却因此一掌成名,学校里渐渐流出“一年a班的栗芷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其实特别凶,连沈风和都敢打”的传言。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样,即便之后的三年栗芷都“霸占并将长期霸占沈风和身边的位置”,也从来没有狂热喜欢沈风和的女生敢来找栗芷的麻烦。
用沈风和的话说,敢惹她,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虽然栗芷对此有些困扰,但沈风和却十分得意,不但成功地利用“打完人还不想补偿?”的理由将英语作业甩给了栗芷,还乐此不疲地将这句话挂在了嘴边,成为了他每日必说的口头禅。
“打完人还不想补偿?这牛奶我买多了,你帮我喝完。”
“打完人还不想补偿?今天没人和我吃饭,你得陪我去食堂。”
“打完人还不想补偿?等会儿篮球赛,不许给其他人喊加油。”
……
正所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终于有一天,当沈风和再次试图利用这个句式欺压她的时候,栗芷选择了一个女生受欺负时最爱使用的方法表达了自己的抗议——
趴在桌子上哭了。
其实以栗芷的性格一般是很难掉眼泪的,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办法叫假装。栗芷觉得自己演技挺好的,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眼睛憋红。
栗芷红着眼睛趴下去的时候,沈风和正一只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椅背上,舒展长腿踩着前排同学的凳子腿。
见平日好脾气任他欺负的小姑娘突然撇撇嘴把头埋在了胳膊里,抽抽搭搭的好像哭了,始作俑者倒是一下子就懵了,慌慌张张地把长腿从凳子腿上缩回来,没留神“邦”地一声就撞到了桌子角,也顾不上疼,手足无措地凑过去,对方却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他是真没想到天天和他斗嘴的小姑娘突然之间就哭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哄,绞尽脑汁说了几句好话,就看见原本微微耸动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栗芷从来没见沈风和慌过,听他“同桌”长“同桌”短地服了软,觉得心中出了一口恶气,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趴在桌子上就没打算起来。
沈风和没有哄女生的经验,看她越哭越凶,也不知道说什么能叫她高兴些,最后只好低声下气地松了口:“你别哭了,哭得我心里难受,我以后再也不拿你打我的事情逗你了还不行吗?”
剧烈抖动的肩膀似乎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松了一口气的少年决定再接再厉,冥思苦想了片刻,忽然说道:“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以后我就叫你‘小栗子’好不好?”
听起来就跟古装剧里太监的名字一样,他这哪里是表达歉意了?
趴在桌上的一直在努力憋笑的女生完全没跟上他这神奇的脑回路,终于抬起头来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啊?”
阳光就顺着窗外繁茂的丁香树影细碎地洒下来,落在少年清爽英朗的眉眼上,使得他看似清冷的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温柔。
栗芷看见他忽然弯起了唇角,眼中的笑意满满就快要溢出来,声音很轻:
“因为你很甜啊。”第7章
栗芷已经不大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也不大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脸红了,但就是从那个初秋开始,“小栗子”三个字就成了沈风和新的口头禅,并且屡教不改,栗芷开始内心还是拒绝的,后来来也就随他去了。
刚开始班里的同学的反应和栗芷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差不多,还以为这是“栗芷是沈风和小跟班”的意思。沈风和也不分时间场合的乱叫,有一次站在班级门口旁若无人高呼她的时候正被身后的班主任老谭撞见,后者还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他两句,说他不应该胡乱给同学起外号。
不过大家很快就发现,虽然在“沈风和vs栗芷”这一对整天怼来怼去的奇异同桌组合里,栗芷看起来更像是弱势的一方,但实际上占据主导地位的人却也是栗芷。毕竟平日看起来并不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大佬沈风和,只有在和栗芷说话的时候,脾气好得像是另外一个人。
俗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栗芷就听爱看热闹的后桌同学说过,沈风和是一块冻豆腐……
久而久之,a班的同学们就纷纷默认这是沈风和对栗芷的专属昵称了。
不知道是细雨纷飞的夜晚叫人放松了神经,还是他实在太过于心急,沈风和脱口而出叫出这个昵称之后,两个人都是狠狠地愣了一下。
栗芷是兀自陷进了遥远的回忆里,等她缓过神来努力将乱入的回忆赶走之后,男人已经迈着长腿三两步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动作干脆地撑开了伞。
“怎么了?”
头顶飘飘洒洒的雨丝忽然被伞隔住了,栗芷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缩了缩脖子摇摇头没回答,只是岔开了话题,“我给忘了,谢谢哈。”
说着,伸手去接沈风和握着的伞柄。
对方是个行事一向果决的人,唯独今天有些犹豫,修长的手指握着伞柄犹豫了一下,漆黑的眸子扫过她略显疲倦的脸,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她两三秒,才将伞塞进她的手中,“赶快回家,别淋雨,当心流感。”
栗芷当年是早产儿,从小体质就不太好,抵抗力和免疫力都比旁人低一些,从小到大班级里的大规模流感她一次都没逃掉过。别说是淋雨,就是冒到了冷风,也免不了要头疼脑热打针吃药。好在栗芷想的也开,一直拿“小病不断的人一般不会得什么大病”来安慰自己,这几年养成了适度运动的好习惯,体质倒是比从前好多了。
不过这些沈风和并不知道,栗芷在心中感慨了一番,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沈风和已经发动了车子,见她站在原地望着他发怔,降下车窗伸出手朝她摆了摆。
栗芷抬高嗓音对着车屁股说了一声“再见”,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她虽然是d市本地人,但上大学之后就很少在家住了,除了周末偶尔回一次家,就连寒暑假都是在参加各种活动和实习中度过,等到本科毕业,因为手上还有点闲钱,就顺理成章地从家里搬了出来。
现在住的地方地段也不算特别好,但图一个离法院近,是个精装修的两居室,八十多平,干净整洁、功能齐全,虽然不大,但住她一个人也绰绰有余,匀出的一个次卧平时都空着,偶尔爸妈或者朋友过来,就凑合一宿。
栗芷一推开门就发现家里亮着灯,一股焦糊味迎面扑来。等她脱了鞋绕过玄关往里一看,果然看见自家老妈正围着围裙,热火朝天地在厨房里忙活。
“妈,你怎么今天来了?”外边还下着小雨呢,也不提前说一声,她要是知道自家老妈又跑来折腾她的厨房了,肯定不拖到那么晚才回来,恨不得一下班就脚底抹油赶回来呢。
闻这味道,估计她再晚回来一会儿,厨房就炸了。
栗芷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赶紧接过了栗妈妈手上的锅铲,蹙着眉望了一眼锅,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方法。
她妈真的是什么地方都好,唯独做饭手艺实在太差,这么多年要不是有她爸下厨,栗芷觉得自己的童年一定会终日弥漫着可怕的焦糊味和灰色浓烟。
而更可怕的是,烧得一手糊菜的栗妈妈对自己的手艺蜜汁自信,一直坚信自己之所以烧不好菜,全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练习。既然自家厨房已经被老公霸占禁止她入内,只好跑到女儿家厨房来做实验了。这不,趁着栗芷没回来,她又开始搞破坏了。
“你爸单位发了点肉,我们吃不完,给你送过来点。”栗妈妈见栗芷挽起袖子进了厨房,便退开一点让出灶台前的位置,背着手站在栗芷身后解释道,“我也刚上来不久,你看看接着做点什么?”
栗芷接过锅铲在锅里巴拉了两下,发觉抢救无效,很快就选择了放弃,看了看一旁忘了插电的电饭煲,犹豫了一下直接将栗妈妈推出了厨房。
等栗芷端着两碗西红柿鸡蛋面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栗妈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册子。栗芷一边把面碗放在饭厅的桌上,一边定睛朝她老妈手上拿着的那本册子看了几眼,很快就认出那是她的高中毕业纪念册。
大概是因为天卓每年都人才辈出、完全可以拼成一张关系网的缘故,学校一向对毕业生的相关事宜十分重视,为校友之间的联系提供了十二分的便利,不但每年都会为各种大大小小的校友会开绿灯,还特意为每一年的毕业生请来专门的摄影师拍照留念,制成涵盖全年级所有学生“姓名、照片、毕业班级、联系方式、通讯地址”等等各种详细信息的精美纪念册,使得任何两个同一年毕业的毕业生想要相互联系,都变成了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栗芷基本上就把这本纪念册当成电话黄页使用了,因为还挺有用,所以走到哪里都带着。
不过栗妈妈翻看纪念册绝对不是为了要找什么人脉就是了。
栗芷直起身子解开了围裙,“妈,过来吃饭了。”
栗妈妈闻言很快合上了纪念册放在了茶几上,在饭桌对面坐了下来,“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好像在门口看见你了,怎么还披着条毯子,也忒不像样了。”
栗芷没想到千算万算竟然被最不能忍受她邋遢的老妈逮到自己披毯子回来的窘样,心里默念了一声“失策”,抬手夹起一片油菜放进嘴里,若无其事地解释道:“早上出门忘看天气预报了,我怕感冒,就把办公室毯子披回来了。”
潜台词是:看她政治多正确,都知道预防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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