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唐名相张九龄正妻后-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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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带着兵离开,大郎担心着九娘,赶紧回了屋。”
谭昭昭缓了缓神,转头问道:“你们可有受伤?”
千山答道:“只?受了些?皮外伤,伤得不重。”
张大牛几人也一并答了,谭昭昭略微放了些?心,道:“若是还在流血,先回去止血。去找眉豆,让她按照我给?大郎止血的法子?,帮着你们止血,自己切莫胡来,硬撑。”
大家赶紧应是,有一个男仆腿上的伤严重些?,走路都吃力,他便先退下,前去找眉豆。
其余几人跟着谭昭昭来到了外院,千山一个箭步上前,拉开了大门。
熟悉的巷子?里,到处静悄悄,家家户户燃烧着的火堆,不知何时早已熄灭。
凛冽的风雪中,血腥冲天。
厚重的木门上被?砸得坑坑洼洼,油漆掉落,有几处被?砍得木屑横飞。
当?时谭昭昭搬进宅子?时,门栓改成了粗铁棍,且两头都有绊扣,用刀砍不断,也挑不开。
不过,粗铁棍上,一道刀痕尤为?明显。
千山一个箭步跳出去,四下张望,惊讶地道:“咦,谁来收拾过了?”
谭昭昭让人将灯笼挑亮了些?,四下照看。
门外的地面上,到处可见一滩滩半凝固的血迹与零星碎肉,在角落靠墙的地方?,落下了一小截惨白?的手指。
谭昭昭估计是前来帮忙的兵马,离开时清理?过了。
雪越下越大,在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
谭昭昭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道:“在上面撒一层灰,清扫一遍。”
千山应是,赶紧叫上他们去提灰,洒扫。
扫帚刷刷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地上的血与雪,化?成了一堆脏污,再被?清理?干净。
待到雪积上一层,什么痕迹都赶不到了。
除了流进夯实的地里,失去亲人的家人心头,难以磨灭的伤痛。
天际,一点点由漆黑,变成了深灰。
天,终于快亮了。
谭昭昭立在大门外,洒了一身的雪花。她望着伤痕累累的大门,久久之后,道:“廊檐下的灯笼挂起来,春皤也别忘了,收拾好之后,都进屋去喝屠苏酒!对了,从今年起,大家过年都有利是钱,就是红封。”
忙碌了一整夜的千山等人,疲倦的脸上皆浮上了笑容。
不仅仅是钱,还有劫后余生的欢喜,以及女主人谭昭昭带给?他们活着的盼头与希冀。
大门一时换不了,就如伤痕不会马上过去。
但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过年呢!
谭昭昭以前嫌弃繁琐的礼仪,在此刻,她想一件件,皆认认真真遵照着习俗去做。
回到后院,小胖墩已经醒了,他站在廊檐下,扭着头一个劲往外张望。
雪奴蹲在他面前,给?他扣着风帽,神色慈爱同他说着什么。
“阿娘!”见到谭昭昭走进后院,小胖墩哭丧的脸立刻一变,高兴地喊了声,挣脱开雪奴,朝她飞快跑了来。
谭昭昭不由之主加快了步伐,将扑过来的小胖墩紧紧搂在了怀里。
小胖墩在她怀里蹭了蹭,一声声喊她:“阿娘,阿娘。”
谭昭昭不厌其烦一声声回应,柔声道:“下雪了,冷不冷,我们回屋去。”
小胖墩不肯放开她,侧着身子?往后退,道:“我不冷,阿娘,你去哪儿,都要带着我。”
谭昭昭心里酸酸的,温声说了好,“等进屋去,阿娘给?你红封,里面有钱哦!”
小胖墩仰着头,认真地道:“阿娘,不要钱,我只?要阿娘。”
谭昭昭抚摸着他稚嫩的脸庞,昨夜他们大人尚且如此,他一个稚童,受到的惊吓可想而知。
小胖墩躲在黑漆漆的箱笼中,一声都没坑过。
谭昭昭既骄傲,又辛酸。
昨夜的长安城,不知有多少稚童担心受怕,从此亲人天人永隔。
雪奴脸盈盈立在廊檐下,望着他们母子?俩,长长舒出了口气,仰起头,眨回了眼里的泪。
大过年的,哭哭啼啼作?甚,忒没出息!
事不过三,她已经经历过了三次兵乱,还好生生活着,拥有谭昭昭这般死生与共的友人,这辈子?,再也没什么会令她害怕!
这时,大门轻轻拉开,张九龄身着朱红朝服走了出来,清隽的面容,因着苍白?,看上去仙风道骨,又温润儒雅。
大年初一,按照规矩有大朝会。昨夜的兵乱,朝堂上下应当?一片混乱,张九龄身为?尚书,虽不知晓外面局势,以他的性格,这时定不会躲避。
谭昭昭没有多问,笑吟吟见礼,道:“大朗,过年好。”
张九龄愣了下,随着她那样?,叉手俯身还礼:“昭昭,过年好。”
小胖墩裂开嘴笑起来,学着他们那样?,叉手团团见礼:“阿娘,阿耶,雪奴姨姨,过年好。红封呢?阿娘先前说要给?我钱,阿耶也要给?,雪奴姨姨,你也莫要忘记。”
大唐没有过年给?红封的习俗规矩,张九龄与雪奴听到既然是谭昭昭提了出来,都一口应下了。
张九龄数了五个大钱给?他,雪奴大方?,干脆将身上的钱袋塞了过去。
谭昭昭想要学着以前父母那样?,将小胖墩的钱哄到手里,借口等长大后再给?他。
谁知小胖墩机灵得很,搂着钱袋,小短腿蹬得飞快跑了。
雪奴哈哈大笑,谭昭昭无可奈何摇头,几人进屋用了早饭。
饭后,雪奴回了自己的宅子?,去看看家中情形如何,张九龄前去皇城。
谭昭昭将他送到了大门外,不过短短的功夫,地上积了一层雪,将所有的痕迹掩盖在了雪白?中。
张九龄上了马车,谭昭昭朝他挥手,马车在风雪中,渐渐远去,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车辙。
下雪虽寒冷,空气却清冽,谭昭昭深深吸了口气,梅花清香扑鼻。
不见任何一丝血腥气。
这场兵乱,估计以胜者的欢庆压倒一切,就这般过去了。
第九十七章
雪满长安。
谭昭昭无心关注外面的局势; 雪奴回去之后,快到中午还没见人影,她很是担心; 派张大牛前去一看?究竟。
没多?时,雪奴一身寒意到来,在门口脱下风帽,木屐; 拂了拂额前的乱发,眉眼间带着郁气进了屋。
谭昭昭赶紧倒了碗热汤递给她; 道:“先坐着暖一暖。”
雪奴坐下捧杯吃了几口,长长呼出?口气; 见小胖墩啃着梨; 清澈明年的双眸咕噜噜看?着她; 愁肠百结间; 禁不住朝他展露出了笑颜。
小胖墩怀里揣着她给的钱袋; 笑得尤其灿烂。
雪奴缓和了心情,平静地道:“宅子的大门破了,屋子里值钱的细软没了大半; 到处翻得乱七八糟。幸好没人因此丧命; 只有两个仆从受了些轻伤。他们冲进来; 应当是要找我?,找不到我?; 就?干脆顺手牵羊。不知他们拿走的那些钱财,可有命花。”
若是被?另一方兵丁杀死的话,那些钱财应当就?白拿了。
若雪奴没与他们在一起; 估计业已遭受了毒手,两人都不禁感到后怕。
雪奴一下就?看?开了; 道:“这就?是命,我?的命好,总能逢凶化吉。”
谭昭昭道:“既然如此,就?更要庆贺了。今朝是大年初一,宜吃酒。”
雪奴抚掌笑道:“围炉煮酒,实在美哉!酒都在酒庐与庄子里,宅子里存得不多?,他们没有发现?,都还在。我?让莲娘回去取。”
谭昭昭道:“外面冷,不用跑来跑去了,我?这里有酒。本来打算在初三宴请贺知章他们,看?来估计是不行?了,不如拿来吃掉。”
眉豆取取了浊酒,小炉铜壶来,谭昭昭将葡萄酒倒进铜壶里,加了些糖进去熬煮。
铜壶咕咚,酒香四散。谭昭昭倒了两盏,与雪奴一起围坐吃酒,赏着窗棂外的雪与梅花。
彼此都怀着难以言说的心情,你一盏我?一盏,很快就?将一壶酒吃空了。
谭昭昭没尽兴,再倒了一壶煮起来,在酒微微沸腾时,张九龄回来了。
大年初一的大朝会筵席,一早进宫,要到傍晚时方会散。
不过今日不同以往,不知朝廷里乱成?了何?等?模样,谭昭昭打量着张九龄,他除了肩头,想是细雪融化了,连浓眉都一片濡湿。
谭昭昭看?得心疼,忙倒了盏酒迎上去,道:“大郎快吃杯暖和暖和。”
张九龄急匆匆解着大氅,道:“昭昭,我?不能吃酒,陛下驾崩了。”
谭昭昭与雪奴皆大吃一惊,雪奴失声道:“陛下被?乱兵杀了?”
张九龄摇头,道:“陛下前日已经驾崩,被?韦后他们瞒着,秘而不发丧。昨日是大年三十,陛下没能出?现?,最?后没能瞒住。我?回来更衣,等?下还要进宫去。
谭昭昭记不太清楚,前世中宗李显的情形究竟如何?,只仿佛记得,有传闻是韦后与安乐公主毒杀了他。
这一世有好些事情皆有变化,不过大的事件,时间虽有出?入,还是同样发生了。
比如开辟大庾岭,武皇退位,中宗的驾崩等?等?。
谭昭昭放下酒盏,对眉豆道:“去灶房让阿满煮一碗热酪浆,多?加些奶。准备大郎的素服,院子里收拾一下,喜庆的灯笼都取下来。”
眉豆忙下去忙碌,雪奴也吩咐了莲娘,让她回宅子去归置。
张九龄去更衣净手,出?来后眉豆送了酪浆上来,他又累又冷又饿,埋首将整晚酪浆吃下肚,总算恢复了精神,继续说起了宫内的情形。
“韦后与安乐公主,宗楚客宗晋卿等?亲信党羽,皆被?诛杀。陛下驾崩,韦后与安乐公主商议瞒着,欲扶持幼帝登基,效仿武皇临朝称制,把持朝政。这几日,韦后与安乐有所防范,故昨夜的兵乱,比起前几次惨烈,死伤无数。”
雪奴听得一脸呆滞,好半晌都未回过神。
天子,皇后,公主,甚至太子,皇子,宰相等?等?,在汹涌的权势争夺中,顷刻间就?化为了一具尸首。
与史书上看?到的文字记载不同,谭昭昭身在局中,虽说知晓些结局,亲自听到时,依旧感到全?身一片冰凉。
小胖墩一直乖巧依偎在谭昭昭身边,此时他稚声稚气问道:“阿娘,他们都在争糖吗?”
谭昭昭怔了下,握住他的小手,道:“是,他们在争糖吃。”
小胖墩打了个寒噤,没再作声,脸颊贴着谭昭昭,安静地望着大人们。
张九龄看?着母子俩,道:“李三郎与太平公主的兵围住了皇城,安国相王被?推举为帝。长安城现?在暂时无事,城内过兵也无需害怕,他们是在搜寻韦后一系漏网之人。昨晚前来相帮的兵丁乃是羽林军,他们投靠了李三郎。听说是高三郎的建言,恐韦后他们会乱杀大臣无辜,得了李三郎的令,前来朝臣住的各坊巡视。昭昭,多?得三郎,若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是高力士啊!
当时救他时,谭昭昭一部分是心疼不忍,一部分考虑到了安史之乱,他是李隆基身边最?得力的内侍,并未想到今日之事。
一切皆有因果,谭昭昭想到高力士吃到酒酿煮蛋时,眯缝起来享受满足的双眸,心头温软酸涩,各种情绪交错难忍。
至于新帝的人选,李隆基与太平公主的兵围住了皇城,李旦当然会被?推举为帝。
接下来,先要彻底清除韦后一系的党羽,在这以后,就?是李三郎与太平公主的争斗与厮杀了。
谭昭昭脸上露出?恍惚的笑,后世流传着一句话,权势争斗是不见血的斗争,真是大错特?错。
权势斗争,向?来都是血流成?河,不但大唐如此,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史书上经过润笔的寥寥几笔,如何?能记下在争斗中,无辜的死伤。
张九龄撑着矮案起身,道:“昭昭,我?得进宫了,这几日忙,你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谭昭昭忙起身送他出?门,摸着他身上的衣衫,见他穿得厚实,略微放了些心,道:“大郎,你也保重,无需牵挂我?们。”
张九龄想到昨夜他睡着了,谭昭昭将一切都收拾安排得井井有条,眼神温柔无比,紧紧拥抱了她一下,猛地转过身,大步离去。
要是不走快些,他会迈不动脚步。
这间宅邸,太过温暖舒适,这里有他时刻惦记,能拿命去守护之人。
而走出?去,则是血腥风雨。
改了名的玄武门,巍峨矗立再风雪中,仿佛在嘲笑世人。
并非玄武门的名字不吉,而是人心的沟壑与欲望,永远都填不满。
晃眼间,到了三月,先帝李显下葬,新帝李旦登基。
李旦遵循立嫡立长的制度,先封了李隆基为平王,欲立长子李宪为太子。
李宪很是识相,坚决不敢接受,称平王李隆基平乱有功,当为太子。
李旦的帝位靠李隆基得来,他并没蠢到家?,知道李宪敢接这个太子之位,估计不日之后,又将会有一场血腥杀戮。
于是,平王李隆基,被?立为了太子,李旦不大管事,朝政大事,基本上落入了太子之手。
春日到来,新帝继位,如谭昭昭所料那样,血腥都随着雪深埋了进去,长安城恢复了以前的繁荣热闹,
治理过的护城河,清澈透明?,嫩绿的柳枝轻拂水面,河岸边游人如织。
曾经的朱门大户,一朝轰然倒塌。新的朱门大户崛起,门前车水马龙。
无需前去洛阳,小胖墩按照以前的计划那样,进了官学启蒙读书。
张九龄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小胖墩也一样,忙着读书。
余下谭昭昭自己,她将自己安排得井井有条,按照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学完了胡语,写完了大字,看?过了账本,走出?屋来到庭院里散步活动身子。
庭院里繁花似锦,杏花梨花开到末时,海棠迫不及待绽放。
谭昭昭在海棠花树下走动了几圈,盘算着待西市开市时,前去酒庐找雪奴。
太平公主得势,雪奴被?招去了几次,将酒庐相邻的两间铺子盘了下来,扩建了酒庐。
福兮祸所依,谭昭昭左右不了,只能琢磨着,等?到已成?为太子身边最?得力内侍的高力士有空前来时,托付他暗自照顾一二。
这时,眉豆前来禀报,武夫人来了。
最?近武夫人忙得很,无论李旦李显,都是她的表亲,曾经的亲戚被?降为庶人,又有些亲戚成?了掌天下权之人,她要参加丧仪,还要参加庆典宫宴。
谭昭昭迎出?去,武夫人脚步轻盈,身上珠翠环绕走上前,携起她的手臂,笑道:“九娘又客气了,我?早就?说,无需多?礼,无需多?礼,你总是不听。”
谭昭昭顺势起身,笑道:“既然夫人这般做,以后我?就?离得远一些见礼,让夫人够不着。”
武夫人哈哈大笑,与她一起走进庭院,打量着院子里的花,惊呼道:“哎哟,开得真是好,我?就?说,这间院子有福气,花草长得要格外茂盛些。”
谭昭昭谦虚了几句,外面日头好,干脆让仆从搬了几案,坐在海棠花树下烹茶。
武夫人吃了盏茶,道:“这些时日忙得很,难得闲下来,我?就?想到了你,还是与你在一起,能松弛下来。”
谭昭昭望着武夫人踌躇满志,精神奕奕的模样,心道她估计是见到安乐公主他们没了,大仇得报,心里就?舒坦了。
果然,武夫人脸上的笑淡去,道:“你瞧我?上次与你说了什么?,才过几天啊,李裹儿与韦香儿母女就?倒了大霉。我?呸!想学姑母,也不照照镜子!”
谭昭昭只听着,绝不发一言。
武夫人骂了好一阵安乐与韦后,觉着意兴阑珊,声音低了下去:“我?同你说过上官婉儿,她聪明?是聪明?,极为能见风使舵,依附韦香儿李裹儿一系,帮着他们她们争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