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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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人在说话,是三岁半的小朋友和他奶奶。
“我看到啦,江叔叔的手出血了。”三岁半说。
“进屋”他奶奶压着声音,“以后看到他你就跑回家,他成天跟人打架,流血有什么奇怪的,让你别理他别理他,说不听”
“我没理他,”三岁半的声音变远了,估计是进了屋,“我就是看见啦。”
一声门响之后,声音听不到了。
江予夺坐了一会儿才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往外看着。
刚才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跑回来的时候,那人一直在身后,跟得很紧,他隐约都能听见那人喘气的声音。
一直到楼道口,看到三岁半了,身后的脚步和喘气的声音才变远离开。
江予夺转身进了浴室,打开洗脸池上的水龙头,把右手伸到水流下冲着,虎口不断渗出来的血混着水,把水池染成了淡红色。
冲了一会儿,他收回手,甩了甩,又从兜里把刀拿了出来,放到水流下冲了冲,然后回了客厅。
给伤口消毒的时候,喵一直坐在茶几上看着他。
“一会儿喂你,急个屁,”江予夺说,“明天送你去旅行,不过就是不知道你程大爷愿不愿意养你两天。”
喵往他这边走了两步,跳到了沙发上,顺着他腰侧爬上了他的肩膀,对着他耳朵叫了一声。
“不过我感觉他应该挺喜欢猫的,”江予夺飞快地把绷带缠到手上,咬着一头打了个结,这么多年,他处理这样的伤口,差不多已经可以不用眼睛看了,“收留你两天估计没问题,主要是搁别人那儿我也不放心。”
伤口处理好,他起身去拿了猫粮,给喵倒了半碗,又舀了两勺罐头:“吃吧,胖死你。”
程恪挺长时间没有健身了,今天猛地重新摸到器械,都感觉有点儿不适应。
小杨倒是很有耐心,耐心得都有点儿啰嗦:“这个坐姿推胸,要注意头部上背部和臀部贴紧靠背”
“嗯。”程恪已经按标准姿势坐好了。
正想要推一下试试重量是不是合适,小杨的手突然摸到了他肚子上:“收腹挺胸”
程恪本来已经准备好,被他这冷不丁的一把,提好的气儿全呼了出去。
“深呼吸,”小杨说着手又往上放到了他胸口上,“胸部发力,推的时候手臂不要完全伸直”
程恪定了定神,慢慢地推了几下,感觉重量还可以,正想继续的时候,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你先接电话吧。”小杨走开了。
程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江予夺的电话。
他习惯性想要划开的时候,手指又停住了,两秒钟之后他按下了静音,然后盯着手机屏幕,一直到电话挂断。
他刚要把手机放回去,手机又响了一声,有消息进来。
大寸发过来的。
你在家吗
程恪愉快地回了一条。
有事
江予夺的电话一秒钟之后又打了过来。
因为间隔太短,程恪没反应过来,手指往下的时候正好点到了接听,他只好“喂”了一声。
“你晚点儿有空吗”江予夺的声音传过来。
第一次听江予夺说话的时候,程恪就觉得他声音挺好听的,这会儿听着格外舒服。
但他还是坚持回答:“有事儿。”
“有什么事儿啊,”江予夺说,“现在才五点,你一直事儿到晚上吗”
“我一直事儿到明天晚上。”程恪说。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啊”江予夺问。
程恪啧了一声没说话。
“不是,”江予夺也啧了一声,“你幼稚不幼稚啊”
“我三岁半,”程恪说,“怎么着吧。”
“你在哪儿呢”江予夺问,“外面吗还有音乐。”
“健身房。”程恪说。
“健身”江予夺愣了愣,“你还过得挺精致那我过去找你吧。”
“嗯”程恪这会儿才感觉江予夺应该是真有事儿找他,“什么事儿啊”
“就”江予夺犹豫了一下,“我过去再说吧,一会儿请你吃饭。”
“行吧,”程恪说,“那你过来,我就在超市这边那个商业区的什么什么街二楼的什么什么健身房”
“这什么什么是他妈什么什么啊”江予夺叹了口气,“行吧你给我发个定位我自己找。”
程恪把位置发给江予夺之后,小杨走了过来:“有朋友要过来吗”
“嗯。”程恪赶在他伸手摸肚子摸胸之前用标准姿势坐好了。
“那要不要提前结束”小杨问,“还有半小时。”
“不用,”程恪说,“他过来也差不多了。”
“好的,”小杨笑笑,“那继续。”
这里离江予夺家有点儿距离,江予夺去哪儿都爱走路,过来差不多得二十分钟。
但也就过了十分钟,程恪正推了一半,一抬眼就看到江予夺从他正前方走了过来。
健身房里暖气很足,江予夺一边走一边脱掉了外套。
这个脱外套的姿势很帅气。
“程哥,”小杨在旁边扶住了握把,“注意力集中。”
程恪收回目光,推完了之后才松了手。
“你朋友来了啊”小杨看着江予夺。
“嗯。”程恪站了起来。
小杨冲江予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程恪:“那程哥,今天就到这儿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好。”程恪说。
小杨走开之后,江予夺小声问:“这人谁啊”
“我私教。”程恪说。
“啊,”江予夺又看了一眼小杨,“啊。”
程恪看着他:“你啊个屁啊”
江予夺清了清嗓子:“没。”
第35章 第35章
“找我什么事儿”程恪问。
“就你喜欢小动物吗”江予夺问。
“不喜欢。”程恪回答得很干脆; “怎么了”
“你先去洗澡吧; ”江予夺说,“一会儿吃饭再说。”
“行吧,你在休闲区坐会儿; ”程恪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也许是习惯了江予夺身上有伤; 从江予夺进来到现在; 他才突然看到了江予夺右手上缠着绷带; “你手伤了”
“嗯。”江予夺应了一声。
“怎么弄的”他又问。
“我身上有伤不是很正常么”江予夺往休闲区那边走过去,笑着说; “要能连着几个月没有伤才奇怪呢。”
程恪盯了他一会儿,总觉得从这个伤; 到江予夺的态度; 都有些奇怪; 不过他没再追问; 江予夺一看就不打算跟他说。
如果是街头打个架; 江予夺肯定会说; 那天他小弟被抢了; 他带着人去找,电话很自然就说了,现在这样的态度; 大概是跟“他们”有关。
现在江予夺对“他们”已经完全避而不谈了。
在浴室洗澡洗到一半; 程恪伸手去拿洗发水; 手指摸到洗发水瓶子的时候; 瓶子被碰倒,从架子上翻了下来,他顺手往下一抄接住了瓶子。
还好伸的是右手,比较灵活,公共浴室里任何东西掉了地他都不想再去捡。
往头上挤洗发水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
江予夺是个左撇子,起码打架的时候,他的习惯就是左手,这也让他在进击的时候能占点儿便宜,很多人对左手的进攻防不住。
虽然在左手被占用的时候,用了右手并且受了伤也不奇怪但程恪现在非常清楚江予夺的武力值,能让他不得不用右手的人,真的太少了。
连刀都是放在左侧的江予夺伤在了右手。
程恪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洗完澡收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想明白,没有一个完全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无论是怀疑还是相信,都没有。
江予夺坐在桌子旁边,拿着杯果茶,目光有些游离,旁边是正在说话的小杨。
程恪从浴室出来穿过走廊,穿过两排跑步机,最后再穿过器械区,小杨一直在说话,江予夺也始终就那么拿着杯子,一脸放空的表情。
“如果江先生有兴趣的话,”小杨看到程恪过来,站了起来,“可以跟程哥一块儿过来,一起健身比较有意思。”
“他估计没时间,”程恪帮江予夺接了一句,“他忙得很。”
“所以才需要锻炼嘛,”小杨笑笑,“那你们先忙。”
江予夺听到了程恪的声音之后才像睡醒了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健身房门口走。
“今天谢谢你了。”程恪说。
“别这么客气啊程哥,”小杨说,“我送送你们。”
“不不不不,”程恪赶紧拦住了他,“你忙你的去,不用送。”
“那好,”小杨点点头,“后天见啊程哥。”
程恪走出门的时候没看到江予夺,下了楼走到街上了才看到江予夺站在路边,叼着根烟,一脸不耐烦。
“是不是让你办卡呢”程恪没走两步就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砸了个冰桶,瞬间就僵了。
“你头发湿的”江予夺伸手在他头上抓了一把,把他推进了旁边的一个商店里,“你有病啊健身房没有吹风筒吗”
“我忘了,”程恪冻得连头皮带眼皮都有些发麻,“我就说有个事儿忘了。”
“在这儿呆会儿吧,”江予夺拿出手机,“我叫个车过来。”
“我叫吧,”程恪也拿出了手机,“我好像还有优惠劵没用呢。”
江予夺没说话,看着他。
“怎么了”程恪问。
“你还用优惠劵”江予夺说,“你居然会用”
“屁话,”程恪说,“这玩意老提醒我,送你优惠劵了,你优惠劵还没用呢,你还有叉张优惠劵。”
“叉张是多少张啊”江予夺问。
“不知道,不记得了,”程恪点开软件,戳了两下,看了一眼江予夺,“操。”
江予夺靠着货架笑了起来:“过期了吧。”
“嗯,应该是吧,”程恪拧着眉,“反正没有了。”
江予夺笑了半天:“那是你叫车还是我叫车啊”
“你叫。”程恪非常不爽地把手机塞回了兜里,优惠劵这种东西,用起来一点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优惠,仨瓜俩枣的,但是好容易想用一次,确切说手机上这么用还是第一次,结果没了,这感觉就非常愤怒了,仿佛快饿死的时候被人抢了吃的。
店里暖气挺足的,车来的时候,程恪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有什么想吃的吗”江予夺上车的时候问他。
“你们平时跟朋友出去一般吃什么”程恪问。
“这个天儿就是火锅了,”江予夺说,“我带你去酸汤鱼火锅吧,之前二秃在那儿打过工,挺正宗的。”
“好。”程恪不知道是因为刚健完身,听到酸汤鱼的时候,感觉口水差点儿要滴下来了。
“那师傅麻烦一直往北开吧,”江予夺给司机说了个地址,“停车场那个路口进去就行。”
程恪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猛地抬了一下头。
坐在副驾的江予夺偏过头:“怎么了”
“没。”程恪说。
江予夺没再问他,跟司机一块儿听着收音机里的相声,时不时乐几声。
程恪一直盯着江予夺的侧脸,没说话也没看别的地方。
下车之后他站在路边愣了一会儿,住在这儿二十多年,他还从来没从这条路走过。
“少爷,”江予夺凑近他耳边轻声问,“改地方也行,他们家还有个分店,就在”
“不用改,”程恪说,“就这家吧,我饿了。”
“这种小街小胡同里的小店,”江予夺带着他顺着路口走了进去,“不会碰上你认识的人。”
程恪看了他一眼,江予夺看上去真不像是这么细致敏锐的人。
“你家住哪儿”江予夺笑笑。
“你猜吧。”程恪说。
江予夺转过身,退着慢慢走着,往他们进来的路口那边指了指:“只能是那边儿了,咱们这儿最早一批别墅,全是独栋前后院儿的。”
“嗯。”程恪应了一声。
“那以前你来过这儿吗”江予夺说,“就这两条街,好些不起眼但是特别好吃的店。”
“没有,”程恪往前看了看,“我就从路口经过几次,车又开不进来。”
“家门口的地方,”江予夺说,“还得我一个外地人来给你介绍。”
“你从哪儿来的”程恪问。
“不记得了。”江予夺说。
拐了一个弯之后就看到了那家酸汤鱼火锅的店,相比别的店,这家的面积很大了。
程恪看着门口临时搭起来的一个大棉棚子:“这什么”
“等位的人都在里头呢。”江予夺说,“咱们这个点儿过来还行,等一会儿就能有桌。”
“这种店还要等桌”程恪有些吃惊,“就这么挤棚子里”
“来吧,”江予夺抓着他胳膊一掀棉帘子,把他拽进了棚子里,“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
棚子里很暖和,从店里接了电线,有空调,还放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取暖器。
江予夺去拿了个号:“差不多半小时吧。”
“嗯。”程恪点点头。
他俩找了两张椅子坐下了,江予夺指了指外面:“你要饿了的话,我给你先买点儿吃的垫垫。”
“不至于,”程恪笑笑,“主要就是下午练了三个小时有点儿饿。”
“就跟那个话痨练的”江予夺说。
“嗯,”程恪点点头,想想又笑了,“你没让他说晕了办张卡啊”
“我又不是你,这要是前台那个小姑娘给我这么一通说,我可能还会迷糊迷糊,”江予夺皱皱眉,眉头刚展开没一秒又拧上了,“哎少爷,你去健身是不是,呃”
“不是。”程恪说。
“什么不是”江予夺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是不是”程恪啧了一声。
“算了,”江予夺憋了半天,咬牙挥了挥手,“老问这些不礼貌是吧。”
“没事儿,”程恪没忍住乐了,“我不介意,我是怕你问完了恶心。”
“不,我没恶心你,我也不我应该也不恶心别的人,我就有点儿别扭,”江予夺把椅子往他旁边拉了拉,小声说,“哎,我那天去花店,那个老板”
“嗯”程恪往他那边偏了偏头,也小声说,“老板怎么了”
“老板是个,”江予夺清了清嗓子,飞快地说了一句,“漂亮的小可爱。”
“你没完了是吧”程恪呛了一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这个漂亮的小可爱,你不给我找一个来是不是得算你未了的心愿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操”江予夺瞪着他,“我就说,那个老板我以为是个男的,结果一看是个女的,后来又发现他真是个男的,妆化得还挺好,漂亮。”
“然后呢”程恪问。
要换个人,他没这么好耐性,但江予夺就不一样,江予夺在没完没了打听这些事儿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不是猎奇和鄙视,而仅仅就是迷茫和不解。
非常可爱。
让人可以忽略很多别的问题。
比如被突然回避的“他们”,比如他右手上的伤,比如江予夺到底有没有精神问题,比如跟他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
“什么然后”江予夺又把椅子拖过来了一些,基本就跟他挨着了,“我就想吧,你是不是喜欢那样的啊”
“我说过吗”程恪问,“漂亮的小可爱。”
江予夺盯着他,似乎是在飞速回忆。
程恪靠在椅背上没出声,看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