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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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第一天晚上就被斩首杀死的岳俊?
可是不对,自己已经看到过他的尸体了,几乎烂掉了,还是说,只剩下一个脑袋他也能活下来?
不,不对,不是岳俊。
哪怕艾晴如今沉默不语,槐诗也能够凭借之前她所交给自己的线索做出如此的判断。
“你哪位?”
“嗯?我还以为你会和阴言一样认错来着。”
‘岳俊’捏着自己的下巴,眉毛微微挑起,声音就变得沙哑又低沉起来:“用这种面目来见人,说实话并不礼貌。可惜,为了让你们相信我死了,原本的脑袋也被打坏了。
你看,一路上拼拼凑凑,从五月花号上拼出了一艘忒修斯之船,到最后只剩下脑子是自己的了……”
他犹有余裕地说着笑话,微微地捋起了头发,向槐诗展示下面细碎的疤痕。
令槐诗愕然。
“老肖?”
“对,是我。”
老肖颔首,岳俊的神情平静,不知道究竟是新换上的脑袋不太好使还是他本来就如此的淡定和平静。
“岳俊是你杀的?”
“我和雷飞舟。”老肖微微耸肩,“上船第一天我们就结成了同盟,可惜被岳俊看到了,你懂得。”
“阴言呢?”
“也是我。”
老肖坦然回答:“完成我的秘密需要他手里雅嘎的复生魔药,他不肯给我。”
“让我猜猜看……”槐诗笑了:“下一个是我?”
“就算我不动手,你也要死了,不是么?”
老肖怜悯地瞥着他脸上剥落的碎片,“说实话,我一度将你当做最强的竞争对手,毕竟你曾经的表现……恩,很是惊人,简直防不胜防。
况且,在此之前,你具有我们所有人中最强的杀伤力,圣灵谱系的刽子手搭配你简直是绝配。我针对你做了那么多防备,却唯独没想到:你竟然连自己的秘密都无法完成。”
就好像对一切都洞若观火那样,他平静地述说着事实:“很遗憾,槐诗,这一场游戏,你要输了。”
“我应该恭喜你得到二五仔大赛的冠军么?”
槐诗漠然地反问,握紧手中的斧柄。
“你和我所取得的成就真得重要么,槐诗?你无需为此愤怒,正像我不会因此而骄傲那样。”
老肖忽然笑了起来:“归根结底,我们难道不都是棋子么?哪怕自诩为玩家,可是依旧被规则所束缚,在诸神的棋盘上难以超脱。
从一开始,我们的使命和意志就已经注定了如今的这一切,并非是来自于所谓的运气和偶然。或许KP手里拿着骰子告诉你这都是几率,但他却不告诉你——诸神从不掷骰子。”
“一切皆已注定,槐诗。”
他凝视着面前的少年,却好像看着棋盘之外的艾晴那样,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在开始之前就已经有了结局。
而现在,不过是谢幕的时候到了,何必愤怒或伤悲?”
“你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宿命,然后呢?这样就可以让你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槐诗反问,“还是你觉得自己身不由己,所以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但这不妨碍我得到胜利,不是么?”老肖冷淡地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遗言的话,希望你尽快一些,我赶时间。”
“做咩啊?”槐诗笑了,“投胎吗?”
老肖也笑了。
“当然是杀人啊。”
那一瞬间,兽性阴沉自那一张平静的脸上浮现,饱含杀意。
紧接着,铁光迸发,雷鸣呼啸。
斧刃破空,自槐诗的手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寒光。
就好像背誓之惩的痛苦不曾存在一样,自他的那一张破碎的面孔之上,漆黑的眼瞳被点燃了,像是燃烧的地狱那样,暴戾狰狞。
“真巧。”槐诗说,“我也一样!”
那一瞬间,所有的严阵以待的人造人都提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老肖庞大的躯壳,扳机扣动,致命的枪火化作暴雨,喷薄而出。
转瞬间,将老肖吞没了。
无数燃烧的钢铁自血肉之躯中贯穿而出,带来惨烈的创伤,转瞬间,将他凿成千疮百孔的烂肉。
自槐诗的咆哮之中,斧刃一闪而过,斩落了那一颗狞笑的头颅。
庞大的躯壳轰然到底,鲜血蔓延。
“呸,还以为有多厉害。”船长不屑地啐了一口浓痰:“一般货色。”
“就这样了?”
在血泊中,岳俊的头颅缓缓地翻滚着,嘴唇开阖:“还有其他的东西么?”
槐诗愕然。
紧接着,便看到那一张面孔上勾起了嘲弄地笑容:
“猜猜看,我的使命是什么?”
那一瞬间,槐诗看到,有一道黑影自老肖破碎的斗篷之下飞出,如利刃一般呼啸而来——瞬息间恐怖的极速甚至凌驾于吸血鬼之上,就连槐诗的反射神经都未曾能够察觉,只有凭借眼中所窥见的残影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遭到了攻击。
当他低下头的时候,只看到一只卷曲的触手缓缓地收回。
而自己的胸前,已经多了一个大洞。
在渐渐银质金属化的骨骼之间,已经被撕开了贯穿的裂口,从前胸,到后背。近乎碾压一般的一击,在瞬间击溃了槐诗所有的防御。
紧接着,触手微微卷起,宛如迎着和风细雨一样,不顾无数子弹的扫射,轻描淡写的横扫。
嘭!
槐诗手中的斧头脱手而出,飞在空中,最终斜斜地落在地上,斩入破碎的甲板里。
而槐诗,已经倒飞而出,砸在了废墟之中,破碎的躯壳上无数裂隙扩散,就好像摔碎之后勉强粘起来的瓷器那样。
即将分崩离析。
自剧烈的昏沉和恍惚之中,槐诗听见了老肖的话语。
自问自答的那样。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沐浴着子弹的风暴,慢条斯理地拿起了岳俊的头颅,重新戴在了脖子上。
就好像戴了一个帽子那样。
血肉合拢,再看不见任何异状。
“我的任务,其实很简单。”
他微笑着,扯开了裹在自己身上的破烂斗篷,露出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狰狞躯体:“只不过,是进阶而已。”
那一瞬间,他真正的面目在血海的映照之下展露。
第一百五十章 死亡搁浅
那一瞬间,他真正的面目在血海的映照之下展露。
就在那身披厚重毛发的魁梧躯壳之上,除了岳俊的头颅之外,两侧竟然还分别隐藏着另外的两颗脑袋。
其中一颗是生长着无数蛇发的狰狞女妖,而另一颗,竟然是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的斯芬克斯!
此时此刻,老肖的身上早已经没有一寸身体是原本他的原装货了,不,应该说对于缝合人这种众筹型的圣痕来说,本来就没有原装货的说法吧?
可如今的模样,却更令人觉得恐怖。
不止是阴言那一双神奇的铁靴、斯芬克斯的头颅还有蛇发女妖令人石化的双目……就在他的背后,还有几条缓缓蠕动的长尾,明明生长着蛇一样的鳞片,却带着章鱼触手一样的吸盘。
经过了漫长的潜藏和搜集之后,如今的老肖几乎已经将全船所有旅客的躯壳汇聚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不知应该说是丑陋还是狰狞。那粗暴拼凑在一起的肢体汇聚在他的躯壳之上,竟然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缝合的痕迹。
看上去如此和谐,就好像……天生的那样!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成功地完成了又一次的升华,从原本的‘缝合人’进阶。
这就是他的秘密,他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否则,在没有强效防腐剂和特效扛排异药的海洋之上,强行拼凑而成的缝合人甚至活不了几天,就会自行腐败衰亡。
而如今,他已经成功地拜托了追逐在自己身后的死亡阴影,凭借着雅嘎的魔药和自己收集来的无数肢体,完成了蜕变和重生。
很少有人了解‘缝合人’这一近现代才出现的奇迹,在历史上,不知到有多少这种残缺的偏僻谱系悄无声息的消亡。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缝合人的进阶究竟有多么匪夷所思。
——奇美拉!
当辨认出这一进阶的瞬间,槐诗愕然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或者,换个更精确和贴切一点的现代称呼:‘嵌合体’。在定义而言,便是由不同基因型的细胞所构成的生物体
可不同于缝合尸或者血肉战车一样的死物,也不像缝合人那样需要面对腐败和死亡的威胁,奇美拉是活的,而且‘天生如此’。
纵然是后天而成。
具有着种种不同的特征,简单粗暴地将一切的优点汇聚为一体。而这一份将诸多碎片重新联合为一体的奇迹,便是奇美拉的正体!
就在足以毁灭任何形骸肉体的金属暴雨之中,老肖大笑,展开双臂,仿佛沐浴一样,迎接着堪称疯狂的火力。
随着斯芬克斯被他先下手为强的剪除,虚有其表的法老王死在莉莉的手中,紧接着寇斯切在阴言的阴谋中逝去,而最后一个能够成为他敌人的芭芭雅嘎,已经拒绝了众神的愚弄和戏耍,在疯狂中选择了自灭。
而他,业已踏着累累的尸骸,完成了积蓄和突破,踏入第四阶段。
星稊!
哪怕这一场游戏之中不存在灵魂的力量,得不到‘灵魂视角’的加持,可如今的他已然和寻常的生命截然不同。
无惧一切凡铁的杀伤,充其量只不过是化学动力的子弹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雨。
不论是超乎寻常的生命力和近乎恐怖故事一般的力量和速度,乃至他身上种种掠夺自其他人的能力,都组以令他轻而易举的荡平这一切。
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成为他的对手了。
就在船长的怒吼之中,旋转的机枪骤然一滞,弹链已经扫射一空。瞬间的停滞,当所有人再抬头去看的时候,老肖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不见了。
悄无声息。
紧接着,瞬移一样,那庞大的躯壳自船长的背后浮现。船长怒吼,咬碎了烟斗,肌肉鼓胀而起,猛然转身,一拳砸向身后的敌人。
可那一只拳头却被一只触手轻而易举地卷住,紧接着,另一条手臂也在斯芬克斯的牙齿之间破碎。
然后,船长看到了无数蛇发狰狞蠕动的女妖之首。
船长怒吼,悍然昂起头,撞向了无数蠕动的毒蛇,不顾面孔被咬成粉碎,可他的动作却在半途停滞。
好像冻结一样,如石一样的灰白色在他的脸上扩散,瞬间,覆盖全身,在女妖睁开的眼瞳之前,他化作了一座愤怒的石像。
“操你……妈的……”
在最后的瞬间,船长挡在了莉莉的前面。
用尽所有的力气,向着老肖竖起了自己的中指。
下一瞬间,石像分崩离析。
在溃散的尘埃中,失去芬芳的干花落入了地上的血泊里,碾落成泥,再无踪迹。
但紧接着,便有另一个人造人拔起了槐诗留下来的斧头,向着老肖冲了上来,奋进全力,一斧头砍在了蛇发女妖的脸上。
好几个船员从背后扑上,死死地抱住了老肖的胳膊和双腿,又有人将落在地上的加特林塞进了斯芬克斯张开的嘴里,撑起那一嘴尖锐的獠牙。
下一瞬间,他们又被撕扯成了粉碎。
摧枯拉朽。
就像是扯烂薄纸那样。
可残躯落地,无知无觉的人造人们依旧用尽最后的力气,扯住了他的后腿,张嘴试图在那一层鳞片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最终,老肖抬起脚掌,猛然踩下。
在轰鸣中,游轮动荡着,炽热的火焰和酸液分别从他的两张口中喷出,将挂在身上的累赘焚烧殆尽。
可还有更多的人冲上来,拦在他的前面。
老肖咆哮,嘶吼,顶着无数拉扯着自己的人向前,愤怒冲撞,将面前所有碍事的虫子全部碾碎,可当他抬头再看的时候,已经找不到莉莉和槐诗的踪迹。
他们逃了。
可这是在茫茫大海之上。
他们无路可逃。
……
“往前走,右拐,直接爬梯子上去。”
大副喘息着,将一把沾着血的钥匙塞进了莉莉的手里,“后甲板下面的防尘布里藏着一艘救生船,你们可以坐着它离开这里……二副会带你们到那里去。”
“你呢?和我们一起。”莉莉伸手想要拉住他,可是他却后退了一步,那一张被烧焦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不,我有我的工作,只要你能活下去就好。”
他凝视着面前的少女,缓缓地后退,郑重道别:“你必须活下去,代替我们一起……”
背后的走廊里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最后的那一瞬间,大副回头看了远处的少女一眼,微笑着,挥手道别。
闸门关上了。
门后传来了他的怒吼和咆哮。
紧接着,再无声息。
莉莉不敢再去看,压抑着流泪的冲动,向前奔跑。不断地有残缺的人造人告别了队伍,留在了身后。
在呐喊和咆哮中消失不见。
直到最后,喘息的二副轻轻地将背上的槐诗放在地上,向着她露出诀别的微笑。
“我,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那个消瘦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女士,可以……可以拥抱我一下么?”
莉莉忍着流泪的冲动,用力点头。
“真好啊,这就是生命的味道。”
人造人轻声呢喃,轻轻地松开了手臂,后退了一步,感激地微笑:“活下去,女士,请你一定要活下去。”
这就是最后的道别。
他转身,砸碎旁边的玻璃柜,拔出一把消防斧,呐喊着,冲向了身后的船舱里。
莉莉再忍不住眼泪。
她哽咽着,伸手,抱起地上的槐诗,一步一步走向悬挂在后面的救生船,可是走着走着,她却感觉,槐诗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随着脉搏的消失之后,他的心跳也没有了。
呼吸断绝。
“槐诗?槐诗,你听得见么?”
她恐惧地晃了一下吸血鬼的肩膀,可是却没有任何回应,槐诗垂下了头,碎片从残缺的面孔上剥落。
悄无声息。
“你也要死了吗?”少女终于恍然,想要流泪,可是连流泪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为什么连你也要死啊!你说话啊!”
她狼狈地跪倒在地上,徒劳地将所有的药剂撒在槐诗的身上,无力地哀求:“你又烦我了吗,槐诗?我们不是朋友么?”
“求求你说句话好不好……”
“求求你……”
……
昏沉又破碎的迷梦中,槐诗好像在黑暗的深渊之中坠落,无止境的向下。
他感觉自己可能要死了,不,是肯定要死了。
死定了的那种。
“艾晴,在吗?”他轻声呼唤。
可是无人回应。
就好像距离太过遥远了,他甚至感觉不到艾晴的存在了,大概是这里信号不太好吧?但那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深沉的困倦里,一切都变得不重要起来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死亡的寒冷像是潮水一样,一点点地将自己吞没。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忘了。
好像有燃烧和破碎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呼唤自己。
可是却听不清晰。
徒劳地尝试着睁开眼睛,用尽了全力,然后他看到了燃烧的帆船,漆黑的天穹,还有如血一般静谧的汪洋大海。
无穷尽的海洋好像覆盖了一切,宛如死亡那样。
新大陆依旧遥不可及。
譬如希望、譬如解脱,譬如救赎……譬如一切美好的东西一样,都太远了。
总是,令人难过。
他呆滞的凝视着那个流泪的少女,嘴唇艰难地开阖,却发不出声音来。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