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9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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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做的事情还得继续做,该打的架也要继续打。
“一路顺风。”
槐诗举起酒杯,同自己的朋友用力一碰,诚挚祝福:“没有我碍事,这次总算到你carry全场的时候了,可别拉胯啊。”
“还用得着你说!”
夸父咧嘴,“干杯。”
最后的一瓶威士忌被饮尽。
夸父丢掉杯子,腾空远去。
只留下槐诗坐在椅子,静静的看着太阳船外荒芜的地狱,和远方前线宛如焰火不断升上天空的炮火和烈光。
许久,缓缓起身,看向站在门口等待的林中小屋。
“东西到了?”槐诗问。
林中小屋点头。
“那就叫阿妮娅起床写作业吧。”
槐诗起身,扭了扭脖子,走向黑暗之中:“咱们的速度,也要加快一些了。”
时间不等人。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决斗
黑暗里,被囚禁者听见了闸门开启的声音。
有隐约的脚步声踏着台阶走下,穿行在血气和阴冷的风里,黑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飘起,宛如雾气。
直到最后,闸门缓缓升起。
于是,便有寒霜从黑暗里扩散开来。
隐隐的火光从来者的手中亮起,照亮了被桎梏在墙壁之上残缺轮廓。
好像经历了漫长的蹂躏和折磨一样,金色的长发染上了肮脏的血色,俊美如天使一般的面孔上遍布青筋,身躯之上遍布着被贯穿的裂口,背后引以为傲的双翼已经被连根拔下。
一臂被斩下,两腿裸露白骨,翻卷的伤痕中已经没有鲜血流出。
在受祝圣钉和罪囚锁链的桎梏之下,来自征伐天使中的冠戴者在囚笼中抬起了眼瞳,灰色的眼眸倒映着来者的身影。
漠然的审视。
“喔,看样子,斗志可嘉啊。”
槐诗端着手电,凑近了他的面孔,蹲下身,忽然问道:“姓名?”
迦勒不屑嗤笑,没有回答。
“看来自我介绍的环节不是很成功,但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谁。”槐诗不以为意的说道:“牧场主之犬,猎犬伽勒,你是至福乐土的守卫者。
圣心骑士团的人告诉我,在战场的时候,你一个人同六名大骑士对决,在被神迹刻印压制拿下的时候,已经有数百名受祝骑士死在你的手中。
诚然战绩惊人,令人钦佩。”
“但是……”
槐诗停顿了一下,好奇的问:
“你知道我是谁么?”
那一瞬间,冠戴者伽勒的身体一震。
灰色的眼瞳抽搐着,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一张面孔,难掩仇恨之光。
“罪人,悖逆者,我知道你的名字!
背弃吾主的现境异端!可鄙之兽的化身!不净之奸邪!受诅咒者!
槐诗,你终将在地狱中被碎尸万段!即便在一切灭亡都将用尽的时候,留给你的苦难依旧如同荒漠中的黄沙一样衡多久远……”
啪。
槐诗打了个响指,铁线凭空出现在了伽勒的嘴上,收缩缠绕,打断了他那满怀着刻骨仇恨的话语。
“很好,我已经知道至福乐土有多想干掉我了,谢谢你。”
他诚恳的点头,坐下来,就在伽勒的面前,坦然的说道:“那么,我来给你一个条件。”
不顾伽勒的冷漠态度,槐诗敲打着自己的膝盖,继续说道:“接下来,你会有一场决斗。在那里,会有一个对手在等着你,我需要你全力以赴,不做任何的保留。”
他说:“我要你去杀了她,或者被她杀掉。”
当那样说话的时候,神情毫无波动,就像是在说厨房中要发生的事情一样,只是刻骨的寒意却从他的凝视之中,自伽勒的背后缓缓的爬起,令凝固者的灵魂隐隐的颤栗。
不知何时,嘴上的铁线已经消失了,令他粗重的喘息着,难以克制内心中涌现的无数想法。
许久,他才问道:“杀了她我就能自由?”
“不,你会死。”
槐诗摇头,不假思索的回答:“不必抱有任何的侥幸,伽勒,不论胜负,你都永远无法回归至福乐土。”
伽勒冷笑:“那我又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
“是啊,为什么呢?”
槐诗愣了一下,仿佛深感赞同一般,苦思冥想,可那嘴角的笑容却自始至终不曾消散,依旧冷漠:“大概是因为……你可以像个战士一样的坦荡死去吧?
或者,耻辱如虫豸的凋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伽勒,我对你的灵魂没有半点兴趣,不必急着害怕。
可倘若你真的想要为你的主人做点什么,想要让我抱憾终生和带来创伤的话,这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除此之外,你的一切反抗都毫无意义,等待你的将是归墟中的永恒虚无。
所以,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一柄至福乐土的制式大剑从槐诗的手中浮现,落在了伽勒的肩膀之上,紧贴着冠戴者的脖颈,带来渗入灵魂最深处的寒意。
槐诗垂眸俯瞰,最后发问:
“——‘是’,或者‘否’?”
“……”
伽勒的表情抽搐着,死死的盯着那一张平静的面孔,愤怒、耻辱和癫狂在冠戴者的神情之中轮转,可自冷漠的俯瞰中,那些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的东西都尽数消散了。
到最后,只有一片冰冷。
“……好。”
在槐诗的耐心迎来极限之前,他听见了伽勒的回复:“我不知道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但你一定会后悔的!”
“很好,我就当你同意了。”
槐诗微微一笑,铁光横扫而过,照亮了他的眼瞳。
一瞬间,自清脆的鸣动中,一切枷锁被尽数撕裂,宛如泡影一般的破碎,消失。
到最后,槐诗手中的大剑抛出,落在了他的面前,钉进铁中。
“拿着它,跟我来。”
槐诗转身走在前面:“你的时间不多了,伽勒,希望你能有所表现。”
沉默里,伽勒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
只要一瞬间,他就能够将那个在地狱的烈火中焚烧到末日到来的奸邪枭首,可某种黑暗最深处所投来的冷漠目光让他的本能冻结住了。
自这毫无防备的幻象中,仿佛窥见影中怪物狞笑的模样。
等待着不自量力的猎物,自投罗网……
伽勒咬牙,克制着心中的怒火,拔剑,跟在了他的身后。
角斗士么?
来吧,来吧!
你们这帮无信者,终有一日,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在烈火中后悔至永恒!
和被送进来的时候所走的路完全不一样。
好像专门为自己开辟的崭新路径。
所过之处,一片寂静,并不像是角斗场中那样热闹喧嚣,听不见欢呼和呐喊在,还有一片死寂。
穿过漫长的走廊,走向血染的角斗场时,他就已经感应到了等待在黑暗尽头的气息。
宛如某种狰狞的庞然大物一样。
饥渴的喘息着。
鳞片摩擦的诡异幻听回荡在耳边,眼前就仿佛浮现出诡异的漆黑巨龙的轮廓。
可紧接着,那巨龙一般的幻象就迅速坍塌,收缩为了盘绕在山渊和风暴之中的蟒蛇。越是靠近,那样的气息变化就越是诡异。
仿佛狼一般的磨牙吮血,饥渴难耐。可瞬息间,又仿佛无形的鬼魅那样飘忽来去。到最后,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阴影。
阴影之中,是冰和雪的寒风。
等待的少女回头,向着自己的对手露出咧嘴一笑。
“你好啊。”她说。
像是年幼的野兽展示自己的牙齿一样,满怀着自豪和骄傲。
可那一双眼瞳里毫无笑意。
只有一片充盈着暴风雪的漆黑。
那一瞬间,纯粹的杀意将伽勒心中的杂念尽数驱散了,令冠戴者抬起眼睛,正视着这个根本不足以同自己相提并论的对手。
感受到了不应有的某种危机感。
在那一双眼睛里……
“现境也有这样的眼睛么?”
伽勒轻声呢喃着,举起了手中的大剑,双手紧握:“来!”
“看来,你们双方已经进入状态了。”
槐诗站在两者之间,最后宣布:“那么,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场外的干扰,你们将在此处不加保留的厮杀对决。”
他说:“不死不休。”
那样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散。
两双冰冷的眼瞳之中,只剩下了自己敌人的存在。
钢铁咆哮的鸣叫声响起。
撕裂了槐诗的残影。
残缺的冠戴者不假思索的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宛如彗星疾驰在夜空之中那样,破空而至。手臂之中,沉重的大剑举起,对准了眼前的对手。
斩!
巨响之中,气浪迸发,伴随着无数冰屑和雪粉的舞动,安娜已经消失无踪。暴风雪凭空涌现,吞没了她的身影,又从另一头重组浮现。
手中的短刀刺出,紧贴伽勒的后心,刺出!
可紧接着,横扫的大剑就将她再度逼退,几乎斩下她的头颅。自间不容发的瞬间,伽勒竟然能够在倾力一击完成的同时,转身,向着身后的敌人发起反击。
那恐怖的速度和反应,即便是已经重创,却依旧没有丝毫的瑕疵,依旧凌驾在自己的对手之上。
激烈的对决在瞬间,就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场外,林中小屋死死的盯着那一道界限内的厮杀,可有的时候,视线竟然追不上那两人猝然之间的加速和变化。
需要的条件,是毫不保留、全力以赴的对决和厮杀。
是正面击溃自己的对手,在对决之中毁去他们的生命,掠夺灵魂,融入自己的源质之中,将其一切尽数包容在恶念之中。
无止境的进行积蓄。
直到有一天,这一份积蓄自无穷恶念和杀意中迎来最后的蜕变。
这便是变化之路的四阶——萃集世间众恶者·冦斯切!
在曾经的事项记录之中,五月花号之上,槐诗亲眼见证了这一具圣痕原型的末路。当苍老的魔王在明悟自我命运的瞬间,释放了自己腹中最后残存的所有魂灵。
哪怕在诸神的驱逐和追杀之下,只剩下同全盛期根本无从比较的余波,就将船上所有的怪物尽数抹杀……
倘若不是莉莉在最后找到了他灵魂执念的凭依,槐诗可能也已经被那看不到尽头的黑潮所吞噬。
这是变化之路中恶念一系的质变,也是必须由安娜独自去面对的难关。
构成冦斯切之圣痕的灾厄,必须由升华者亲自猎取。即便槐诗这个老师做得再多,一旦决斗开始,他就决不能再去插手这一份胜负。
“老师你怎么看?”林中小屋轻声问。
“看什么?胜负?”
槐诗凝视着厮杀中的变化,并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不知道。”林中小屋摇头,“毕竟是冠戴者,就算是残血的冠戴者,也还是冠戴者。阿尼娅那个小鬼也从来没个正型,实在是有点让人拿捏不准。”
“我也是这么觉得。”
槐诗轻声笑了起来,自嘲:“即便是维塔利先生对她再有信心,可当安娜面对这样的敌人时,我这个当老师的人怎么可能安心呢?”
“如果有意外呢?”
林中小屋最后看向身旁的男人,好奇:“老师会出手么?”
槐诗没有回答。
自己会出手么?
冒着让学生永远进阶失败的风险,出手进行干涉么?还是应该去选择相信?相信安娜自己的选择?
即便是她所走向的可能是一条终结的末路?
“我不知道。”
槐诗说,“所以我在等。”
等安娜开口。
等待来自学生的呼唤。
他就站在这里,站在她的身后。
在那之前,沉默着,等待。
林中小屋欲言又止,可身旁的槐诗却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样,看了过来,忽然轻声一笑。
“我想看到她赢。”
槐诗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好像想要看到你赢一样。”
林中小屋陷入沉默。
没有再说话。
站在槐诗的身旁,和他一起等待。
直到破碎的短刀飞上天空,第一缕血色从少女的脸上落下……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胜负
漫长的相互试探之后,只是一瞬间的碰撞,安娜手中的短刀便在大剑的碰撞中分崩离析。
面孔被突进的大剑切裂,深可见骨。血液未曾落下,就冻结成了红色冰霜,消散在扩散的风暴里。
而就在同时,伽勒握剑的独臂、喉咙、心口乃至胯下竟然出现了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裂口,染血的冰棱从伤口中穿刺而出,寒意在躯壳中蔓延。
重创!
即便是反应再如何迅速和敏捷,其依旧存在着极限。
哪怕这极限再如何短暂。
以自我的要害为诱饵,引诱对方发起进攻,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自最后的瞬间,猝然反攻。
厄月的极意在一瞬间发起了多重攻击,彻底将这一份杀意贯入了对方的躯壳之中!
局势骤然变化。
而场外的槐诗,却忍不住叹息。
那一瞬间,安娜的脸上还来不及浮现笑容,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狂风。
本应该支离破碎的冠戴者竟然浑然无事一般,悍然前突,大剑之上笼罩着燃烧的神圣光焰,自牧场主的恩赐辉光之中,再度加速,斩!
冰晶破碎的声音传来。
在剧烈的碰撞中,安娜整个人在劈斩和撞击之下粉碎成了无数碎冰和雪粉,迅速坍塌溶解。随着暴风雪的重聚,自另一侧艰难重聚自我的轮廓。
如同少司命的影葬穿梭一样,在四阶之下完成了自我的短暂源质化和重生。
侍霜之女的本质来自俄联最古老的谱系,斯拉夫神话之中的冰雪少女,霜父之力的女性显现,同暴风雪和寒灾一同出现的精灵,被誉为残酷死亡的化身和最后温柔。
而一瞬间的迟滞,所带来的恶果,便是彻底在伽勒的猛攻之下步步败退,难以反击。
再怎么衰弱和重创的冠戴者,依旧是冠戴者!
作为受到牧场主所钟爱的征伐天使,从无数猎食天使中所脱颖而出的‘牙齿’,他们生来本身的使命就是作为牧场主的爪牙,源源不断的为他在深渊中猎取诸多食物和养分。甚至,他们本身就是在食谱之中最珍贵的组成!
每一度的征战和厮杀,掠取和争夺,都会让它们有所成长。而当回归至福乐土之后,长势最喜人的天使便有资格走入那一片溶解一切的混沌之海中,将自我的一切作为牺牲的祭祀,献给地狱之神。
经历了牧场主的饕餮和恩赐之后,崭新的自我将从那一片无穷的胃液之海中诞生,然后,再度怀揣着狂热的信仰,走向深渊中的战场。
在无休止的溶解和重塑中,凝固的灵魂会迎来一次次的突破和变化,或者彻底畸变和破碎,同其他的灵魂融合在一起,经过巧手重塑,形成崭新的存在。
他们将更加贴近至福乐土的本质,更加贴近牧场主的存在,更加的强大,能够为地狱之神夺回更多的食粮和羔羊。
正因如此,才将他们称之为天使。
他们是接近神明者。
凡铁杀不死他,普通的冻结和破坏也不会有用。
即便是躯壳早已经千疮百孔,但残存下来的一切,也依旧是为至福乐土而战的战争武器。
轰!
大地破裂的巨响之中,风暴里的少女仓促后撤,剧烈的喘息。
“如此孱弱,如此滑稽!”
在升腾的尘埃中,伽勒嘶哑嘲弄,声音在破碎的肺腑中回荡:“背离了真正主宰的训导,自尘世之间堕落,所能生长出的,便只有如此丑陋的干瘪之果!”
冰棱破碎的声音接连不断。
堪比钢铁一般锋锐的冰晶在大剑的挥洒和冠戴者的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