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9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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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槐诗,向她露出了自求多福的鼓励眼神,回头说:“接下来麻烦你了,娴姐。”
“嗯。”
罗娴颔首。
槐诗走向门外,闸门落下。
死寂之中,只剩下沉默对视的两人。
葛洛瑞亚死死的顶着那一张灿烂的笑容,和构成身体的血水却不断的掀起波澜,仿佛能够嗅到,那些包藏在笑容之下的……什么东西。
现在,正向着自己,一步步的,走来!
向着她,伸出手。
“你还好吗?”
那轻柔的声音回荡在颅骨里,残忍的搅动着理智,令葛洛瑞亚的眼瞳收缩,感受到阴影从灵魂之中升起。
“走开——”
她怒吼着,头发如同火焰那样舞动,血色自身上升起,扩散,冲击着海沟监狱的压制,向着那一只手掌扑出!
然后,宛如幻影一样,在修长的五指之间消散。
眼前,一花?
在瞬间的错愕之中,她的手已经被握住了,拉扯着,从地上起身,站起来了。
当她本能的想要发动攻击的时候,脚下却忽然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当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呆滞在原地。
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好像……魔术一样。
缠绕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的镣铐,来自海沟监狱的压制和束缚,消失了?
不,还在。
她能够感受到,某种森严的律动还回荡在空气之中,急速的巡梭着,仿佛狂怒一般的寻觅着她的存在。
但是,却找不到她究竟身在何处。
哪怕她此刻就站在这里。
但所有探查和锁定的方式,却已经全部失效了。
就在自己眼前这个女人的周围。
“怎么了?”
罗娴歪过头,疑惑的看着她,关切一笑:“老是坐在地上,一定很冷吧?监狱这种地方真麻烦啊,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连一点优待都不肯给。”
葛洛瑞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竟然难以发出声音:“你……是怎么……怎么做到的?”
“唔,解释起来很麻烦啊。”
罗娴想了一下,努力的尝试着去解释:“简单来说的话,大概就是……趁它不注意?”
趁谁不注意?
我?
还是监狱?
还是说,这也只是自己的幻觉,那个家伙为自己设下的一场骗局?
难以置信,无法理解。
可或许,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又能怎么解释,眼前的人的存在?
这又是什么怪物!
只是被看着,就能够感受到——那一双眼瞳里所蕴藏的黑暗,笑容之下所伪装的狰狞,还有平静的灵魂之下,属于地狱深渊的黑暗大海。
纵然狂风吹来,依旧平静如斯。
只是静谧的,将一切吞没。
只留下黑暗本身。
在短暂的尴尬寂静里,罗娴仿佛也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听说了这样的事情,一时好奇就自告奋勇了,可我实在不太擅长说服别人啊。”
她提议道:“所以,不如就一起聊聊吧。”
葛洛瑞亚呆滞着,还处于茫然,然后,便看到她伸手过来,挽起一缕耳边略显干燥的头发:“你的头发好乱啊,没有打理过么?”
“看,已经分叉了。还有这里,在打结……你先坐下,我帮你收拾一下怎么样?”
说着,她放下了背包,从旁边的挂载中找到自己的折叠椅展开来,又按着葛洛瑞亚的肩膀让她坐下,最后变魔术一样的从包里抽出了一把理发用剪刀来。
卡擦卡擦,合拢两下。
声音如此清脆。
“这个我倒是很擅长来着,虽然以前最多的时候是帮我父亲剃光头就是了,不小心剪坏了的话,千万别生我的气呀。”
在葛洛瑞亚身后,罗娴抬起手,娴熟的将她的头发分成几部分,比划长短,仔细衡量。
锋锐的剪刀从头皮上划过,带来令她从呆滞中惊醒的冰凉触感。
僵硬着,下意识的想要石化,可理发师却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再一次的用那种噩梦一般的诡异手段,将石化打断。
“放松一些,很快的。”
剪刀在耳边咔擦合拢,清脆的声音回响着,减去了一缕打结的头发。
“我叫罗娴。”
她好奇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葛洛瑞亚没有说话,死死的咬着牙,光是抗衡那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可身后的人好像没有察觉到那极力压抑着的颤栗。
不断的重复,用各种语言。
东夏、罗马、俄联、瀛洲、美洲……甚至一些生僻语种和地狱语言。
直到她深吸了一口气,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葛洛瑞亚。”她闭上了眼睛。
“光环?”
罗娴了然的点头,感慨:“听上去真好,你的父亲一定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
期望?
葛洛瑞亚沉默着,没有回答。
而健谈的理发师依旧在继续着,仔细又认真的梳理着发丝,修剪着分叉和断裂的地方,微凉的手指从发间穿过时,会轻柔的触碰,好像对待泡影那样的珍重,生怕把她弄破一样。
“年龄呢?”罗娴好奇的问,“你看上去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我……”
葛洛瑞亚张口欲言,可到最后,却发现根本无从回答。
自从记事以来,就没在意过那种东西。对于绿日来说,年龄的大小毫无意义,而被被捕之后,和血水灾同化的这些混沌时光究竟要如何计数,也变成了一个难题。
到最后,就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懂的,女士的年龄是秘密,对不对?”
罗娴体贴的说道:“我就当做十八岁了,怎么样?正是最好的时候啊——有喜欢的人了么?”
就好像最专业的理发师一样,绝不容许有片刻的冷场。
“……”
葛洛瑞亚沉默,仿佛思考,但又好像是抗拒这个问题,不愿意回答。
罗娴也没有再说话,仿佛专注的等待一般,任由这一份沉默延续到最后,听见无奈的轻叹:“没有。”
“唔,真可惜,不过我有啦。”
好像炫耀一般,罗娴哼着轻柔的旋律,声音越发的轻柔,倘若回头的话,一定能够看到一张灿烂的笑脸吧?
但葛洛瑞亚依旧沉默。
只是茫然。
即便是已经渐渐习惯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和那一份幻觉一般的惊悚和不安,但她依然不知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话题。
只能沉默。
“放心吧,你也一定会遇上的。”
罗娴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告诉她:“就算再怎么绝望和不安,只要别放弃的话,说不定,偶然回头的时候,就能够看到那个人站在光里等着你呢。”
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童话故事吗?
葛洛瑞亚压抑着烦躁,莫名其妙的,眼前竟然浮现出了某张令人憎恶的俊秀面孔。
油然而来的是某种明悟。
等等,该不会……
而就在她走神的瞬间,罗娴的眼瞳忽然出现在眼前,探身看着她,令她再度紧绷起来,屏住呼吸。
“我明白了。”
她端详着葛洛瑞亚的眼瞳,“你一定是在担心出去之后的事情,对不对?”
“我还没答应出去呢。”
葛洛瑞亚冷笑着反驳:“你最好少浪费一点时间,我还不至于沦落到去做天文会的狗!”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话一样,罗娴自顾自的宽慰道:“你一定对他有什么误会了吧?
虽然有时候嘴上说得强硬的要死,但只要挤一挤眼泪,看上去委屈一点,他就一定会惊慌失措,开始检讨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别怕,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
葛洛瑞亚张口欲言,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被打断了二十多次的鼻梁骨在隐隐作痛,连带着被折断的次数都数不清了的手臂、双腿和好几次被打成蝴蝶结的肋骨……
这叫‘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个女人的脑子真的没问题么!
“你有……”葛洛瑞亚皱起眉头,沉默了许久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你有了解过他么?”
“当然有呀!”
罗娴不假思索的回答,即便是在自己的身后,葛洛瑞亚也能够感受到,那一双眼睛仿佛开始闪闪发光。
就连剪刀都停下来了,仿佛扳着指头细数一般:“温柔、善良又可爱,像小孩子一样,有时候会过分的讲礼貌。
有一点点小执拗,也还有一点点烂好人……唔,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会悄悄脸红应该也是优点吧?
而且还愿意吃我做的饭,能够接受我的所有缺点——”
就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匣子一样,滔滔不绝的讲述开始了,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优点都汇聚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宛如太阳一般。
唯有葛洛瑞亚越来越呆滞,茫然,只有十万个问号从脑门上升起。
咱们说的是同一个人么?
她试图张口,最后又无奈的合上。
闭上了眼睛。
要不,这个头,还是别剪了吧?
或者你干脆把我的头剪了算了。
给你们助助兴。
别客气。
“——还有还有,会做饭,会上课,他会拉大提琴的,专注起来的时候样子我很喜欢,还有性格,我也很喜欢!严肃的时候有点吓人,但也很可爱。”
罗娴还在兴致勃勃的说着:“如果看到有人掉眼泪的话,就会走不动路。见到别人和自己一样不幸的话,就想要伸出援手。
虽然不会强迫别人做什么,但如果别人一意孤行的去做错事,就会觉得难过……”
在最后的停顿之后,就连她自己都愣住了,未曾想到有如此的长篇大论。
不由得,轻声一笑。
她说:“我觉得,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吧?”
葛洛瑞亚摇头。
她觉得,罗娴一定是被那个家伙骗了。
可当她想要说话的时候,便感觉到,有一双手臂温柔的围拢而来,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肩膀,那么轻盈。
宛如幻影一样。
只有耳边传来温柔的嘱托。
“所以,请不要让他难过,好吗?”
“……”
如此轻盈的重量和温度,还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悚然。
葛洛瑞亚闭上了眼睛,无声叹息,发自内心的疑惑。
究竟哪边才是幻觉呢?
已经,完全搞不明白了啊。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嘿,理想国
囚笼之外的走廊里。
槐诗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只感觉到一阵烦躁。
十五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里面好像似乎还是没什么结果。即便是听不见什么争斗的声音,但却让人忍不住担心会发生什么。
毕竟是血水灾啊。
他有点不安。
倘若她凶性不改的话,什么都做得出来。
槐诗扯了扯袖口的扣子,眼中闪过一道冷光——要是真的不识好歹的话,那自己只能……在娴姐把她打死之前试试看能不能救得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挠头。
发自内心的怀疑,傅依的推荐,真的靠谱么?
“没救啦,等死吧,告辞。”
昨天晚上,吃完饭之后,槐诗拿出葛洛瑞亚的档案,让新晋缄默者傅依小姐给个意见和办法的时候,听见了如此干脆利落的回复。
傅依看完第一页的心理评估参数之后,就双手抱拳,扁鹊三连。
“等等!”
槐诗赶忙拽住她的袖口,“真这么难么?你们缄默者都搞不定?”
“缄默者也不是万能的好么?”
傅依用古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能搞定的话还用等到现在么?”
紧接着,不等槐诗继续发问,便随手把档案往后翻了两页,丢在了桌子上:“说难倒也不难,但对你来说就不容易了。
不论你许诺什么都没用。像她这样的类型,是不会听你讲话的。
要么你彻底摧垮她,要么让她心甘情愿的向你低头……但就算是这样,你要时刻小心她会背刺。
除非……”
在微妙的停顿之后,傅依的神情忽然越发的古怪:“话说,你有试过PUA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
槐诗大怒拍桌:“我是那样的人么?”
“那可就说不定咯~”
傅依阴阳怪气起来,双手抱怀,冷哼着:“我知道,你在地狱里发了财,有天文会保护你,你过得很好,你不需……”
“傅依叔叔,我错了,我错了——”
槐诗举起双手告饶,直接一步到位,咱们好兄弟之间风水轮流转,无关环节直接省略:“给我点提示行不行?”
“……提示已经给你了啊。”
傅依同情的看着他:“要我说,争取这样的人也不是没办法。虽然对方的态度会很强硬,但如果采用恰当的方式和身份进行沟通的话,她会比预想之中更好说话也说不定。前提,是让对方认可才行。
只可惜,天文会的走狗,嘟嘟,PASS!”
她的双臂在胸前交叉,模拟出错误的警报音:“你压根就不在她可交流的列表里啊,槐诗,你让我怎么给你出主意?”
“那怎么办?”槐诗挠头。
“好办啊,找个不属于天文会的人去跟她讲咯——前提是这个人具备让她安静听自己说话的能力,同时亲和力和说服力也不能太低,最好再温柔体贴一点。”
“柳东黎?”槐诗眼睛一亮。
“真傻啊,槐诗。”
傅依叹息着,调转了自己手机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来自不久之前石髓馆里的照片。
在一夜的UNO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被涂抹的五颜六色,洋溢着喜悦和美好。
而那一根白皙的手指缓缓移动着,扫过照片。
最后,停在了槐诗的身旁。
那个揽着他的脖子,像是小女孩儿一样快乐欢笑的人。
罗娴。
“为什么不让那位公主殿下去跟她谈谈呢?”
傅依托着下巴,轻声呢喃:“难道还有人会比她更合适吗?”
……
短暂的回忆被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如此低沉。
宛如每一步都践踏在监狱的根基之上那样,昂扬霸道,即便是在囚笼中也不可一世。
魁梧的男人扛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信步向前。
看到不属于这里的拜访者之后,便微微一愣。
“我记得你是叫做……槐诗?”
前任的瀛洲大君,鬼公方阁下瞥着他的模样,只是一眼,便仿佛明白了什么:“你小子在这里……唔,这个节骨眼,难道是军团征募么?”
他看向了槐诗胸前,却看不到什么标志,越发好奇:
“哪个军团?”
突如其来的见面,槐诗也愕然片刻,旋即微微一笑,回答道:“原罪。”
这一次,轮到将军愣住了。
好像完全没想到一样。
也无法理解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并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最后,缓缓点头,似是赞许:
“和你们天国谱系很搭。”
而槐诗,也看着他这一身轻便装束,好奇的问:“您这是……”
越狱啦?
看着气定神闲的样子,不像啊。
一三五越狱,二四六收监,星期天让美洲更加自由。
海沟监狱的生活真美好啊。
“刚运动完。”
将军擦着头发上的水珠,满不在意的回答:“在这种连个健身房都没有的鬼地方呆着,时间长了,人都废掉了,总要找机会跑跑步。”
“在这里,跑步?”
槐诗感觉事情邪门了起来。
虽然想到将军呼哧呼哧的在监狱楼梯上跑上跑下就有点想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