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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天启预报-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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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一度肆虐了全船的恐怖瘟疫在如此精湛而庞大的炼金术的作用之下,开始迅速的消退。
  帕拉塞尔苏斯!
  隐藏到现在之后,他终于出手了。
  可槐诗只是看了一眼,便毫无兴趣地收回了视线,而是专注地看着面前错愕的雷飞舟,微笑着提醒:
  “现在,轮到你了。”
  雷飞舟面色骤变,迅速地后退,“阴言!我死了你也好不了!”
  “哼,一群蠢货。”
  在远处的阴影中,听到盟友的呼唤,阴言忍不住冷笑。
  一个是得势之后就开始膨胀的莽夫,一个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蠢货。稍微在中间调拨一下,就会开始狗咬狗……但不论如何,一旦雷飞舟死了,那么槐诗就会变得势大难治,有一个精通搜寻踪迹的猎魔人在船上,他没有信心能够藏到最后。
  虽然希望两边能够同归于尽,但现在看来,自己必须帮一把了。
  他按了一下好不容易愈合的胸口创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无声的潜行,他小心地绕过了地上会显现出自己踪迹的血泊,悄摸摸地混在那群被弱化的失控者里,向着槐诗的后背潜去。
  在传说中,这些流浪在苏格兰高地上的矮人和地精的混血因为自身被歧视的出身,性格变得残忍又暴虐,喜欢凭借着自己能够隐身的铁靴奔行在黑夜里,使用残忍的铁爪或者铁矛,从背后将路过的行人杀死,用他们的血液将自己的软帽染红。
  因此而被称为红帽子。
  到现在,阴言终于彻底消化了红帽子记忆中的潜行记忆,比原本刚刚上手的时候娴熟了十万倍,完全没有泄露任何的踪迹。
  可就在上他举起淬着猛毒的短矛,准备大施报复的时候,却看到混战之中的槐诗骤然回头,向着自己露出温柔的笑容。
  被发现了?
  下一瞬间,斧刃劈空而落!
  他狼狈后退,紧接着便看到短刀横扫的雪亮刀光,自他的脸上切开了一道裂口,险些割断了他的脖子。
  阴言狼狈地自隐遁之中浮现踪迹,不可置信。
  紧接着,便听见来自槐诗的冰冷声音:“下次想要玩潜行的时候,先把你那位老相好的香水味去了再说!”
  阴言的神情狰狞,独臂握着短矛,正准备回头呼唤人狼一同解决槐诗的时候,却看到雷飞舟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走廊的尽头,趁着槐诗被阴言吸引了注意力之后,掉头狂奔。
  跑了!
  他目瞪口呆,没有想到雷飞舟竟然这么恶毒,可看着满脸鲜血向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槐诗,神情就开始抽搐起来,迅速后退:“我是被蒙蔽的!都是雷飞舟在从中作……”
  “那就给我滚开!”
  槐诗不等他说完,飞起一脚,将他从面前踹开之后,一斧头劈翻了前面挡路的狼化者,循着地上的血迹,紧追不放。要是阴言铁了心隐身想要逃的话,他有可能拦不住,但不论如何,雷飞舟都必须死。
  他按着怀中那一本染血的字典,往地上啐了一口黑色的血。
  在嗤嗤作响的声音里,他拖着斧头,一步一步地向着雷飞舟逃走的方向走去。
  “来都来了,干嘛走那么快呢?”
  他轻声呢喃着。
  在一片混乱中,雷飞舟听见了背后紧追不放的脚步声,面色越发地狰狞。
  被阴言怂恿着立刻对槐诗采取行动完全是一步臭棋,应该联合更多的人手才对……不,倘若不是有人横插一手的话,今天槐诗本应该在劫难逃。
  这就是他的使命,在上船之前,当那个老乞丐将硬币递给了槐诗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任务目标是谁了。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无力和槐诗抗衡,靠着阴言那个坑货的只会被卖得更惨,他必须先存留自己……
  可不论他速度多快,那个踉跄的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一般地紧追不放。
  在沙哑地喘息声里,有斧刃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响起。
  自地上划出了一道笔直的痕迹。
  直到最后,将他堵在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里。
  雷飞舟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却并没有找到其他的踪迹,表情抽搐了一下,许久,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被抛弃了。
  就好像他抛弃了阴言一样。
  他回过头,看向门口的槐诗。
  槐诗也在看着他。
  “等一下!”
  雷飞舟的表情变化,抱着万一的期望开口:“大家都是自己人……没道理自相残杀,对不对?杀了我,圣灵谱系不会放过你的!”
  “你说的很对。”
  槐诗点头,擦拭着短刀上的血,叹息着说:“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着要杀队友。”
  在他的口袋里,那一枚染血的流浪者硬币在剧烈地发烫着,焕发出熔岩一样的光,大天使怒目而视,源源不断地渗入骨髓中的痛苦,烧灼血液。
  “可惜——”槐诗漠然地说,“我是被逼的。”
  “我还有价值!我有重要情报告诉你!”
  雷飞舟的眼角跳动了一下,赶忙说道:“岳俊!有关岳俊的秘密,还有另一个人的……绕我一命,我全都告诉你!还有,你不是想要干掉法老王么?我可以帮你!我还有好几条失控者,我能……”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槐诗抬起小拇指,掏了掏进血的耳朵,抬起了被染红的面孔,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他抬起了斧柄,双手握紧,青紫色的血管痛苦地搏动着,自面目之上浮现,映衬地那张苍白的面孔如此狰狞:
  “——我觉得,现在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
  雷飞舟踉跄后退。
  可那一瞬间,槐诗上前。
  就好像自黑暗之中穿梭那样的,一步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如梦魇那样的自雷飞舟面前浮现,手中的斧刃已然高举而起,向着人狼的脖颈斩落!
  审判之时已到!
  在人狼惊慌的脸上,骤然有狰狞浮现,他抬起了一条手臂,挡向了斩落的斧刃,可隐藏在身后的左手却拔出了一把匕首,向着槐诗的胸腔刺出。
  难以想象,他竟然具有着如此的技艺。
  在等待了许久之后,人狼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时机。
  在瞬间的穿刺快到电光难及!
  就好像中间的过程被省略了一样,当他握紧匕首的瞬间,匕首便已经刺入了槐诗的心口之中……钉在了莉莉留下的那一本辞典上。
  然后,便在那字里行间无数细碎的注释中迷失了,停滞在了其中。
  而雷飞舟的手臂已然在槐诗的咆哮之中飞起。
  鲜血飞迸。
  紧接着,斩落的斧刃随着手臂的拉扯向上挥出,再度将雷飞舟的另一条手臂斩落。
  在剧痛之中,雷飞舟惨叫着,踉跄后退。
  而槐诗上前,自血雨中最后一次抡起了斧刃,斩!
  铁光一闪而过。
  有薄纸撕碎的声音响起。
  一颗仍残留着狼化特征的头颅自泼洒的血色中飞起,落入了地上的血泊里,随着他的尸体一起。
  寂静到来。
  槐诗踉跄了一下,疲惫地弯下腰,想要用斧柄撑起自己的身体。
  可躯壳中所迸发的剧痛已经夺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滑倒在地,看到手背上浮现的银色的回路。
  背誓之惩……
  植入骨髓中的银在愤怒的燃烧,冷酷地蹂躏着他每一条细微的神经,将千百道细碎的痛楚化作了无法忍受的痛苦洪流,一点点地将他淹没,任由他在漆黑的海渊里慢慢窒息。
  自昏沉之中,槐诗艰难地伸手,在地上爬行上,狼狈地啜饮着流淌在地上的血,可是曾经饱含生命的鲜血却无从为他在这地狱一般的煎熬里带来一丝的慰藉。
  “不惜一切代价,范海辛,不惜一切代价!”
  在渴血和惩戒的痛苦里,大主教苍老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杀死帕拉塞尔苏斯!让那个渎神者的作品,让那个只会玷污神明伟绩的畸形儿粉身碎骨!”
  杀死他!
  杀死!
  无数人的咆哮声回荡在槐诗的魂魄之中,几乎将他撕碎了,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想要爬起来,可奋尽全力却只是让自己的身体翻了个面。
  看到了那个踉跄着冲进房间里来的鬼东西。
  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就好像是一卷破碎的绷带包裹着一具残缺的尸首那样,仿佛野兽一般,它在地上用残缺的手足爬行着,循着鲜血的味道而来。
  “源质……源质……给我源质……”
  如同疯狗一样,他扑向了雷飞舟滚落在地的头颅,残缺的面目大口地咀嚼着上面的血肉。
  在血色的侵染之中,他破碎的面孔好像得到了滋润一样,变得容光焕发起来,竟然能够依稀分辨出曾经那一个黝黑少年的轮廓,还有淡金所妆染的尊贵图纹……
  可很快,便失望地抛下了已经面目全非的脑袋。
  “不够……太少了……太少了……给我更多!”
  曾经的法老王缓缓地扭头,看着地上的吸血鬼,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熔岩的火光一样,缓缓地凑近了:“给我更多!”
  槐诗艰难地伸手,摸索着斧子的位置。
  可是他在剧痛的煎熬中,却发现自己连握柄都快抓不住了,只能无奈地苦笑:“我这儿打烊了,您能去别的地方瞅瞅么?”
  “源质!贱民,给我源质!”
  法老王嘶吼着,张口咬向了他的脖子。
  然后在轰鸣巨响之中。
  脑袋炸成了稀巴烂。
  干瘪的碎片和破碎的绷带飞溅,尘埃扑了槐诗一嘴,让他剧烈呛咳起来。
  哪怕头颅爆裂,可法老王依旧没有死去,残缺的身体疯狂地痉挛着,被绷带包裹着的躯壳在地上爬行着,像是要逃走一般。
  可紧接着,残缺的躯壳就被踩住了。
  在头顶光环的照耀之下,少女举起了手中满盈着圣水的水杯,轻声祝祷:“活着的人,知道必死。死了的人,毫无所知。也不再得赏赐,他们的名无人记念。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嫉妒,早都消灭了。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他们永不再有分了……”
  带着纯净光芒的圣水洒落了。
  落在了残躯之上,就好像海水冲刷着沙滩一样,让那一具木乃伊瞬间垮塌了下去,消散为一捧尘埃。
  然后,槐诗才看到,那一把旧式滑膛枪的枪管说所雕刻的精致纹路。
  还有面前那个本应该尸骨未寒的少女。
  莉莉。
  她还活着。
  “什么啊……”
  槐诗愣了一下,忍不住想笑,嘲笑自己:“那我这仇……岂不是白报了?”
  那一瞬间,槐诗听见了艾晴的叹息声。
  “果然,没有死么?”
  她不快地呢喃,最糟糕的猜想,终于应验了。
  “恭喜你,槐诗——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任务目标了。”
  不,应该说在第一天的时候,槐诗就凭着自己见鬼的运气和直觉找到了任务对象的正体,只不过被自己自以为是的经验所误导,反而陷入了盲区。
  事到如今,除了她之外……这一艘船上又还有哪一个人有资格称为帕拉塞尔苏斯呢?
  “它在你这里么?我找了半天。”
  莉莉弯下腰,从吸血鬼的怀中取出了那一本字典,看着上面的裂口还有被血侵染的部分,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就是帕拉塞尔苏斯,对不对?”槐诗轻声问:“那会雷飞舟要杀我的时候,也是你在帮我,对吧?”
  “父亲的话,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莉莉蹲下身,打开腰间的包,取出了一支玻璃针管和针头,娴熟地组装好了之后,刺入了槐诗手腕上的血管中。
  “可惜,如果是他的话,这种程度的狼毒,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制作出特效药吧?我学得东西还是太少……”
  伴随着少女的话语,血液被缓缓地抽出,流淌在针管中。
  可令人疑惑的是,那种血液却在针管中迅速失去了颜色,无数尘埃大小的结晶不断地从其中浮现,紧接着又融化在了无色的血液之中。
  只留下一阵灰色的沉淀,缓缓地落在了底部。
  莉莉将手中的玻璃针管上的针头拔下来,重新换上了一根崭新的,然后娴熟地刺入了自己手腕内侧的血管中,抽出了一部分流淌的血液。
  紧接着,莉莉开始迅速地翻动书页,寻找着其中的内容和配方,于是便有更多肉眼所看不见的繁复变化自针管其中涌现。
  此时此刻,那一支平凡无奇的玻璃针管好像变成了一整个庞大的生物试验室,在转瞬间完成了离心萃取、杀菌灭活、细胞培育和细胞质膜融合等等一系列繁复的过程。
  所谓的学者,就是这么古怪又诡异的职业——没有天赋的人用尽一生都无法入门,这是只属于天才的游乐园。
  只要掌握定律,携带着相关的仪器和原料,就能够将实验室中需要漫长时光和精密操作才能够得到的结果在一瞬间完成。
  一切臃余的中间步骤都被完全省略。
  很快,针管中的血液就变成了青碧色,随着莉莉的动作,重新注入了槐诗的血管之中。
  一阵昏沉和困倦从槐诗意识中泛起。
  他渐渐失去了四肢的感知和控制,难以维持意识:“这是什么?毒吗?”
  “唔?你是说细胞因子重组融合蛋白吗?”
  莉莉平静地回答,“你中的毒太多了,那些劣质的炼金药剂纯粹是在慢性杀人。除了特制的靶向药之外,简单的解毒剂根本起不到效果。
  虽然副作用是会睡很长时间,不过……”
  后面的话,槐诗已经听不见了。
  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之中。
  等莉莉耐心地解说完之后,才听见了他的鼾声,有些不快地皱起眉头,但最后终究没有将他再叫醒。
  她低下头,看向手中那一本父亲留给自己的万能字典。
  许久,翻到了最后那一页,看到了帕拉塞尔苏斯为她留下的最后话语。
  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注释。
  【朋友——值得信任的人,不会背叛你的人】
  “可以信任的人吗?”
  她低头看了槐诗许久,轻声笑了起来:“那就好好睡吧,我的朋友。”


第一百四十三章 隐藏谜题
  这一次的昏睡不像是往常那样闭上眼睛再睁开,一晚上就过去了。
  槐诗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睡着了。
  沉浸在那种仿佛源质分裂的痛苦之中……
  背誓之惩带来的痛苦依旧徘徊在躯壳之中,纵然在无数破碎梦境的片段中依旧如此清晰,甚至将连贯的意识都打碎了,如同铁片在铁毡被铁锤敲打时那样。
  以痛苦的火焰重铸,以保证这一柄锋锐的工具能够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
  但槐诗而言,却是无法逃避的酷刑。
  意识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痛苦的蹂躏,直到最后,在昏沉中忘记自己是谁,沉浸在了那些碎散的记忆片段中。
  到最后,只听见无数肃穆的声音回荡在黑暗里。
  “亚伯拉罕,今日你的手饱蘸了不义的血,这将是你赎罪之证,也是你罪孽中的一分……”
  “你弄脏了自己的手,避免了更多的手触碰到黑暗里。你背负了罪恶,令更多的魂灵得以踏上天国的阶梯……”
  “你的罪孽倘若不被允许,你的救赎将遥遥无期。”
  “已有的事,便将见证者清除;已行的事,就必须将记录抹去……阳光之下并无新事,阳光之外的地方也不会有。”
  ……
  到最后,那些宛如雷鸣一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仿佛要在他的魂魄之中刻下不容辩驳的定律:
  “——此世亘古如一。”
  槐诗睁开眼睛,恍若隔世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脑袋里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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