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9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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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即便是心里再犯别扭的人,也只能挤出笑脸来交口称赞:“这就是天国谱系的中流砥柱么,爱了爱了!”
至于那些真想搞点什么事情的人,刚刚张口的时候,往往就会察觉到人群中向着自己看过来的老王八。
笑容如此的意味深长。
碰上这种状况,心里再酸,除了嘴上喊两句查一查之外,又能怎么样呢?
喊完还要擦一擦心酸的眼泪,再去参加他的授勋仪式呢。
对,授勋。
战功评定还没结束,现境荣耀灵魂勋章就已经在路上了,除了这种死人领的比活人多不知道多少的勋章之外,还因为武官的原因,赠送了额外的少将衔。
哪怕是个只有四大军团认可的,内部的空头少将名号,这个年纪……这也太他妈的离谱了。
这还是虚的,其他的实惠有罗素在旁边盯着,该有的一个子儿都少不了。
不过至于这些,槐诗已经兴致缺缺。
忍不住打摇头。
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而艾晴也并没有再提太多,只是在听槐诗说到最后的经历时,忽然问了一句:“难道不可惜么?”
“嗯?”槐诗不解,“可惜什么?”
“终末之兽啊。”
艾晴看着他,似笑非笑:“就算是当时的情况很紧急,那么珍贵的作品,也是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留着的吧?
别说统辖局会怎么样。那可是重要的样本和成果,即便是统辖局,有必要的时候,也是会变通的。存续院可是已经为此申诉过好多次了。”
“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当统治者吗?”
槐诗摇头叹息:“算了吧,地狱里连个WIFI都没有……”
“真心话?”
艾晴看着他,好像早就明白什么一样。
槐诗无奈的看着她,自嘲一笑,终究还是回答道:“用别人的苦难铸就的东西,留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终末之兽诚然强大,针对牧场主的破坏力有目共睹。倘若能够留下来的话,即便是限制苛刻一些,罗素说不定也有办法保全。
大不了还有存续院嘛。
可那终究是自己利用那些等待救赎的灵魂,掀起的破灭而成……本身,信徒和神明两者就系为一体。
终末之兽不去,那些无辜者的灵魂又怎么可能彻底洗去畸变和凝固,重获自由?
白银之海能收么?
“活在现境的人,何必去依靠地狱里的力量呢?”
槐诗说,“因恶而成的一切,便让它因恶而终吧。”
艾晴闻言,似乎并不意外。
端详着他的样子,微微点头,仿佛赞许一般:“我应该说,不愧是调律师先生么?”
“别寒碜我啦。”
槐诗苦笑。
可紧接着,就看到艾晴从包里拿出的卡牌,放在了床头。
“新成就哦,槐诗。”她说:“恭喜你。”
金色边框的万世牌之中,只有一个消瘦的背影伫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睥睨地狱。宛如要同整个深渊作战那样。
【食者破灭,恶者终结。
这便是汝等应得的下场】
这便是【调律师】!
可比起这个来,更令槐诗在意的,是卡牌名字最前面的阵营标志。
——理想国!
时隔七十年之后,寥落冷清渐渐被人遗忘的理想国阵营,终于迎来了新的卡牌……
槐诗不由自主的拿起,仔细的端详着上面的徽记。
许久之后,便再忍不住笑容。
“好好休息吧,不打扰你了。”
艾晴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摇了摇头,起身道别,拒绝了槐诗相送之后,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样的神情,不只是诧异还是赞叹。
“还有……”她说。
“嗯?”槐诗茫然。
“新的造型不错。”
艾晴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好像再提醒着他什么一样,莫名的一笑之后,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槐诗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一头雾水。
许久之后,当他走进洗手间里,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时,便忍不住愣在原地。
就在镜子里,那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在额前散乱的长发之中,悄无声息的多出了一缕苍白。
醒目如雪。
倒是令原本年轻的面目平添了一份沧桑。
或许,这便是调律师所留下的最后痕迹。
“看上去还像模像样嘛。”
槐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煞有介事的摆了几个姿势,臭美完毕之后,才竖起一个大拇指:“加油啊,槐诗。”
镜子里的槐诗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宛如幻觉一样。
在镜中倒影的脚下,黯淡的影子竟然缓缓膨胀,延伸,向上升起,化为了狰狞狼首的模样,疑惑的歪过头,瞥着镜子外的主人。
不明所以。
阴影之心、瘟疫之血、魇魂之齿、溶解之胃、受咒之鳞、铸造之息……深渊真髓悄无声息的流转,便统和成了独属于槐诗的威权·终末之兽!
何须什么统治者的尊位呢?
又何必献上那些无辜的灵魂作为代价?
不用去拥抱凝固,只要自己的倒影便已经足以。
——灾厄之种,至此而成!
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乐趣
“姓名?”
“槐诗。”
“性别?”
“男。”
“年龄?”
“20。”
幽暗庞大的殿堂之中,阴影和掌中的傀儡之间的对话迎来结束。
就在层层模糊的迷雾之中,身披苍白长袍的男人垂眸,微笑着凝视着掌中那渐渐活过来的棋子。
相比于棋子上槐诗灵动的面貌,下棋人的面孔却仿佛如同大殿一般隐藏在迷雾中,男女莫辨,老少难分,只是那戏谑嘲弄的笑容却仿佛永恒一般,未曾有过任何的变化。
毁灭要素·吹笛人!
此刻,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注入源质,模拟意识,拟似灵魂。
到最后,活化的棋子被放在棋盘之上。
最后嘉许。
“很好。”
吹笛人微笑着鼓励:“去为你而厮杀吧,槐诗。”
于是,棋子转身,走向身后铺天盖地的阵列,骑乘着骏马,迎向万军。
一去不回的厮杀,再度开始。
而就在棋盘对面,苍老的弄臣·白蛇抬起手指,将手中的棋子——亡国九卿·育养公向前推出一格。
棋盘之上,代表着现境和地狱的棋子纷繁不同,闪耀着种种色彩和光华,在两只手掌的推动之下,宛如野兽那样彼此撕咬着,你死我活的厮杀。
不断有一道道烟花般的光芒升起,又落下,带来了大量的死亡和杀伤。
到最后,在吹笛人的操纵之下,残破的槐诗棋子杀上了亡国宫阙的最顶端,斩去了最后的头颅。
胜负已分。
“果然,有趣——在新进的收藏之中,这一颗都是尤为特殊和让人惊奇的存在。”
吹笛人抚摸着掌心中再度陷入呆滞的棋子,凑近了,垂眸俯瞰。
“你还有什么样的秘密存在呢,槐诗?”
他轻声呢喃:“真让人好奇。”
很快,棋局再度开始。
新的战场棋盘,新的棋子,新的战役打响了。
空旷肃冷的殿堂里不止是此处有清脆的棋子碰撞声,那声音宛如细雨一般,在迷雾的个个角落中不断的响起,扩散,清脆又悦耳。
数之不尽的棋盘上演绎出了截然不同的种种变化。
亿万次棋局,亿万次推演。
亿万次灵魂的模拟和碰撞中,吹笛人轻声歌唱着,推动手中的棋子,向前,凝视着他们一个个在白蛇所构造的森严防御中被碾压成粉碎的凄惨摸样。
便忍不住,愉快的拍着手。
笑出声响。
当仿佛有风从远方吹来,掀起薄雾的遮掩,便能够看到吹笛人身后那仿佛掩面到世界尽头的陈列架,上抵天穹最顶端的收藏。
每一个格子之上,都陈列着截然不同的棋子。
每一个棋子,都来自各个地狱和时代的英雄和豪杰们,而每一张棋盘之上,都封冻着曾经惊天动地的战场再演。
如此,难以想象的恐怖规模。
白蛇的动作微微停滞。
轻叹着,伸手将属于自己的棋子从棋盘上摘下,放回了身旁的盒子里。
“我认输了。”
他说。
“那再来一局?”吹笛人提议:“你这不是已经进入状态了嘛,手越来越热了。”
“阁下,我们已经下了足足一四十漏的棋了。”
白蛇无奈一叹,正色提醒道:
“整整七天。”
哪怕早已经预计到这一次会面将会耗时良久,但他却没想到,自从进入这一座瞬息万变的迷雾之后,竟然会在棋局之上消耗如此漫长的时间。
以至于,隐隐有些心力疲惫。
“唔?你不喜欢么?”
吹笛人捏着下巴,凝视着面前的棋盘,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记得,在你出仕亡国之前,是弄臣中数一数二的棋手呢……还是说,心有杂念,如火焚烧,不得不想。有什么事情,如鲠在喉,不得不说?”
说到最后的时候,那嘲弄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阁下明见。”
白蛇叹息,自坐席上向后挪出一些,恭敬的行礼:“在下身怀使命而来——亡国的计划,有望您的援手。”
“啊,计划,计划……我喜欢计划。”
吹笛人托着下巴,捏着棋子在棋盘上跳跃行进着,将那些杂乱的棋子聚拢在一处,形成水火不容的局势,彼此攻伐。
而他端详着自己亲手造就的混乱样子,便忍不住油然感慨:“亡国的计划,大君的计划,牧场主的计划,现境的计划……还有我的计划。”
他说:“总有计划,不是吗?”
“诚如您所言。”白蛇平静颔首。
吹笛人忽然一笑,摇头,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推翻之后,直起身,忽然问:“你怎么看待这一场战场呢?白蛇。”
“嗯?”白蛇皱眉。
并没有回答。
并非不理解,而是不明白吹笛人究竟问的是什么?
战争的走向?双方的对比?后续的应变?还是说其他?
太过于笼统了。
也太过于模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吹笛人微笑着重复:“你,如何看待,这一场战争呢?它对你的意义?性质?你的目的和野心?”
“无非,尽忠职守而已。”
白蛇平静回答:“这是我的工作,阁下,也是我同陛下之间的契约,其中并无任何个人的好恶,倘若陛下能够获得乐趣的话,那么就必然如此而行,仅此而已。”
“啊,倒也没错,‘乐趣’啊。”
吹笛人了然的颔首,似是赞叹一般:“对那位来说,深渊里,几乎没什么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吧?
遗憾的是,乐趣总是难寻。
能够遇到这么热闹的事情,那位现在一定兴致勃勃的等不下去了吧?摊上这样的主顾,你也真不容易。”
白蛇没有说话。
按道理来说,自己这时候应该勃然大怒,断然反驳才对,可他实在没什么可怒,也没什么可反驳。
毕竟,吹笛人说得完全没错。
甚至,早几千年就已经有了‘乐子王’这样的称号存在,枯萎之王甚至根本就不在乎,甚至还因此而自得。
在亡国工作,血压稍微高一点都撑不了几年。
而作为下属,白蛇的诸多规划被自己这位上司一时心血来潮彻底给搞崩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习惯了……
至少现在还能习惯。
嗯,在被自己的效忠者给搞到脑溢血之前。
“无需苦恼,白蛇,这不是挺好的嘛。”
吹笛人大笑着,似是鼓励一般:“有时候,手段和目的同样重要,前者是乐趣所在,后者是成果所存,两样之中能得到一个就算成功。
而有的时候,你需要开动脑筋——两样都要拿到手。
所以需要你们这样的弄臣存在,不是么?”
确保枯萎之王得到乐趣,确保亡国得到成果。
两样能掌握住一样,就已经属实不易。
能够在亡国爬升到如今这样近乎一人之下的位置,白蛇的能力已经毋庸置疑。
而他所提出的计划,诚然,对于双方都是两利的绝佳方案。
只是,他却始终没有把握,能够促成双方之间的联合。
此刻,听闻吹笛人的话语,他眼瞳微微抬起,肃然发问:“那么,您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乐趣和成果呢?”
“不必担心,白蛇。”
吹笛人愉快的咧嘴:“我的乐趣和成果,已经得到了。”
白蛇想要说话,可紧接着,吹笛人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回去禀报枯萎之王吧,对他说,我会援手他的计划,不吝支持。”
短暂的停顿之后,吹笛人继续说道:“但同样,我也会对大君提供相同的帮助,不,不止是雷霆之海,即便是牧场主,哪怕是晦暗之眼……
只要张口,只要点头,我都会提供援助。”
在加重了读音之后,吹笛人告诉他:“我会帮助他们的,‘计划’。”
白蛇皱眉:“那么,有什么条件?”
“无需条件,没有要求。不求回报,你们也不必忧虑更多。”
吹笛人提起一枚棋子,在白蛇眼前晃了晃:“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而已……至于这几天,就当给自己放了个假吧,白蛇。”
他微微一笑,“在深渊里度日已经够苦了,如果还学不会苦中作乐,就只会更苦——学会偶尔偷懒吧,你所效忠的那位陛下说不定也会乐见其成。”
白蛇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恭谨的行礼:
“……我明白了,我会将您的答复带回去的。”
“走好。”
吹笛人挥手道别,“下次来再一起下棋。”
白蛇无言,带着自己的棋子,如同烟雾一般消失在这一座思维所构成的殿堂里。
而在吹笛人身后,薄雾里,另一个身影浮现。
另一个,自始至终的旁观者。
“有什么问题么,天成。”
吹笛人回首,看向身后,满怀着好奇:“你好像有话要说。”
“只是好奇而已。”
名为天成的弄臣并没有拘泥于礼节,甚至,除了必要的尊重之外,并未曾对吹笛人这个名义之上的领袖献上敬畏。
吹笛人也并不在乎。
不止是尊崇,甚至未曾期待过什么忠诚。
本身,弄臣就是这样松散又严密的组织,如同地狱人才市场一样,如同互助俱乐部一般,看似一体,但不过只是同一个地方的会员。
大家会因为同样的利益走在一处,彼此联合,而失去利益的纽带之后,彼此攻讦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甚至,对于吹笛人的位置,也不是没有人心中觊觎。就算是直接的挑战也屡见不鲜,更不用提暗中的谋划了。
只不过,那一张面孔自始至终都笼罩在薄雾之后,从未曾显露过真容,也难以窥见更替或者是变化的痕迹。
如此的神秘。
令人捉摸不透。
“适才阁下询问白蛇的问题,我反而更想知道阁下的答案。”天成低头看着乱糟糟的棋盘,忽然问:“阁下是怎么看待这一场战争的呢?”
吹笛人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拨弄着眼前的棋盘。
再度,排兵布阵,演化出战争的局势。
犬牙交错的阵线之上,厮杀再度开始。
“你知道,棋局成立的条件是什么吗,天成?”他忽然问,“一场具备意义的斗争,需要什么样的前提?”
天成沉默,仿佛在思考一般,许久之后发问:“公平?”
“公平?”
吹笛人笑了:“这世界上哪里有公平可说呢?那只是梦话而已。弱者的呓语,愚者的浅见,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