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7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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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头发飘扬在风中。
略显消瘦的男子赤足踩在大地之上,眉目俊朗,不见岁月的风霜,眼眉宛如少年,除了身上的黑袍之外,再无其他累赘的装饰。
可就是在他的引导之下,十六张来自黄金黎明的信标和六座灾厄所缔造的高塔之间,却有无穷的光芒涌动着。
彼此交织,化为了一座古老而沧桑的城池。
就这样,继永世集团和渊暗之眼之后,黄金黎明终于降下了属于己方的大本营,将之前漫长的铺垫彻底熔炼之后,形成了来自无何有之乡的投影。
——遗世独立之处!
纵然身处于灾厄涌动的地狱之中,那庞大的城池依旧如同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只是,每当涌动在其中的气息自城门之中丝丝缕缕的泄露时,就连来自深渊的灾厄都会开始远离,不愿靠近。
酷似圣所一般庄严的殿堂,不过是以深渊精髓所缔造出的另一重魔窟。
在亚雷斯塔的掌控之下,整个城市仿佛也变得鲜活了起来,具有了生命和灵魂。
仿佛两者原本就是一体。
此刻,当亚雷斯塔的手掌抬起时,城市中央,拔地而起的高塔之上,便有浩荡的钟鸣迸发。
惨白的波澜在城池之下蔓延,扩散,最终,勾勒出了巨大的方正轮廓,所过之处,万物都仿佛失去了色彩,永恒的凝固成了石膏状的雕塑。
大地平整,一片苍白,便如同白纸那样,伴随着日照,当遗忘之城的阴影投映其上时,便像是粘稠的墨水一般流淌,数之不尽的细碎字符从地面之上浮现又迅速消失。
只有在苍白色彩的尽头边缘处,才浮现出一层层宛如纸页一般的断层。
偌大的遗忘之城就好像建立在一本摊开的巨书上的立体纸雕,自那难以言喻的精巧中透露出了诡异的美感。
而在亚雷斯塔的手中,也有一本同样轮廓的书籍浮现,旋即合拢,一尘不染的封面之上便浮现出了书籍的名字。
《法之书》
同命运之书如出一辙的气息萦绕其上,令场外的艾萨克面色骤变,袖子的手掌愤怒的握紧了,神情阴沉。
经历过了这么多年的时光之后,黄金黎明的这群疯子,终究还是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一方面疯狂的寻觅着《命运之书》的踪迹,而另一方面,也做好了另一重准备。
威权的复刻。
掌握着曾经天国构架的他们,在地狱中穷搜奇迹和灾厄,终于再度创造出能够将一切事象都记录其中的载体。
纵然完全无法同《命运之书》相提并论,也不具备其中历代天文会成员所积蓄的修正值,但依旧足以发挥出一部分原版的效果。
就好像……刚刚槐诗所做的那样!
“汝之所为,乃律法之纲要。”
伴随着亚雷斯塔的吟诵,法之书的书页再度翻动,城市之上的高塔再度钟鸣,低沉宏伟的声音里,数之不尽的墨迹从亚雷斯塔的面前凭空浮现,迅速的重组。
演化出了曾经的事象记录。
当外道王的枯瘦身影出现在亚雷斯塔的面前时,僧侣展开的手掌之上,便有一道盖亚之血的辉光飞出。
落入其中。
再度将灵魂赋予了死物记录。
令消散的墨迹之下,一双充斥着混乱和黑暗的眼瞳再度抬起。
黑发黑眼,浑身赤裸的中年男人踉跄的向前走了一步,如同诞生的婴儿那样,跌倒之后,又再度爬起。
张口,剧烈的呕吐,却什么都没有呕出来。
只是发出嘶哑的声音,如同咆哮和呐喊。
到最后,终于冷静了下来。
端详着眼前的世界,阅读着灵魂中浮现的消息,嘴角就勾起了愉快的笑容。
“哎呀,从癫狂中回归清醒,人世间真美好。”
他说,“好久不见,亚雷斯塔。”
“好久不见,伍德曼先生。”亚雷斯塔问候道:“看来这里的规则,确实让您从灵魂碎裂之后形成的混沌大海里暂时苏醒过来了。”
“最好别抱有什么期待,对我现在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态来说,不过是两段癫狂和绝望之间的中场休息而已。
倘若能够发挥一下作用的话,你尽管吩咐就是了。”
伍德曼抬起手,打了个响指,身上便披上了一层罗马式的长袍,头戴桂冠,再度展露出七十年前的姿态和模样。
回眸眺望的时候,眼神就渐渐的狰狞起来。
“风里传来了熟悉的味道啊。”他轻声说:“我闻到了罗素的味道,还有他们所培养的那个小崽子……还有……应芳州?他也活了?还是说,跟我一样?”
“嗯,您的老朋友们已经久候多时,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吧?”
亚雷斯塔耸肩,“这个世界真是奇妙啊,竟然有人抱有我们同样的想法和计划,实在让人难以预料。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敌么?”
“宿敌?七十年前,我们的战争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不过是一群等待被遗忘的孤魂野鬼而已。”
伍德曼嗤笑:“只不过,时隔七十年重开的同学会,还真让人期待。”
亚雷斯塔沉思片刻,轻声感慨:“七十年前我还没有诞生,虽然阅读过一些记录,但始终都不曾亲身经历。现在看来,老前辈们的新仇旧怨之间也没有我插手的余地吧?”
“不必在意,也不用试探我,亚雷斯塔,我从来都不喜欢你,这一点也从没有掩饰过。”
伍德曼回答:“不过既然马瑟斯把你丢下来,那么自然是要以你为主。如果有什么命令的话,你也不必客气。”
“那么,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便确定我们的行动方针吧——”
在亚雷斯塔的手中,法之书再次无风自动,页面之上浮现出了年轻男子的画像。
“……槐诗?”
伍德曼皱眉。
“没错,如今局势不断变化,实话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没有丝毫的把握。毕竟是以整个现境作为对手,发生了什么也不奇怪。
相比之下,反而是这位天国谱系的后继者要更加令我在意一些。
翻遍了他曾经的履历和记录之后,我觉得,相比现境隐藏起来的诸多筹谋,或许这才是我们想要胜利就不得不铲除的对手。”
亚雷斯塔淡然说道:“这是最致命的变数,罗素将胜负寄托在了他的身上,而似乎每一次他能不负众望,哪怕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能以最具备效率的方法超额完成的任务。
这一次,或许依旧如同以往……”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向自己的队友:“伍德曼先生,我想,这一点你应该亲身体会过才对。”
“亚雷斯塔……”
伍德曼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年轻人,许久,忽然展颜一笑:“你知道么,我开始喜欢你了。”
“那便这么决定了?”亚雷斯塔问。
“如你所愿的那样。”
伍德曼颔首。
双方达成了一致。
在这一场赌局之中,暂时搁置那些纷繁复杂的博弈和考量。
在局势明朗起来之前,先竭尽自身全力,不留任何余地的……
针对槐诗!
团战可以输,罗素那个老王八和他养出来的小王八,必须死!
……
……
“我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在刺耳的咆哮声中,槐诗回头,看向身后靠在摩托车上老头儿,补充了一句:“而且被针对的很厉害。”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应芳州毫不在意的瞥了他一眼,催促道:“不敢上就直说,哪儿那么多废话?”
“这是我不敢上么?!”
槐诗大怒,跳起来指着雷牢之内,那个震怒不休的冠戴者,“我才二阶啊,前辈,你让我打冠戴者,这是让我直接送还差不多。”
“放心,必要的时候,我会出手的。”
应芳州双手抱怀,淡然说道:“不必担心受伤,我作为云中君虽然不怎么擅长急救,但起码心肺复苏是不会出问题的。”
都心肺复苏了,还能没问题吗!
槐诗感觉自己的心里在流泪,还是血泪。
别人摇人,都是摇出好哥哥从天而降来救场,而且还有胸大腿长的大姐姐,摇出来的一个赛一个的勤劳肯干,踏实吃苦,温柔体贴。
为啥到了自己这里就不一样了?
我这是摇了个啥。
爹吗……
这才出门不到四五个小时,他就已经体会到了,当应芳州的同伴实在是需要一点心理素质的,起码抗压能力要好。
夏尔玛先生,我误会你了,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想到那样的究极自闭症在应芳州这里都被折磨的痛不欲生,槐诗就忍不住想要叫个快递,把自己摇出来的救兵打包给铁晶座上送过去。
说不定过个几天大宗师的抑郁症也好了呢!
可现在他心里再怎么腹诽和走神已经没有用了。
老头儿一路带着槐诗,杀进了这一座至福乐土的圣所之后,不由分说,毫无武德的狠下辣手,连个招呼都不打的,就砍瓜切菜一样把所有大群全部蒸发成灰烬,只专门留下了一个发狂的老怪丢给自己。
还美曰其名,锻炼。
这锻炼的折磨难度,恐怕就连斯巴达人都赶不上了吧?
“这让我拿什么打啊?”槐诗呆滞。
“别光想着犯懒,槐诗。只不过是个冠戴者而已,我二阶刚进阶的时候,就已经杀着玩了。你难道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到?”
说着,应芳州伸手,无形的力量扯着槐诗的领子,奋力一抛,不顾槐诗的挣扎,直接将他塞进笼子里。
“我不知道教你的人究竟有多敷衍了事,但你的极意,不应该是这么简单才对——”
他抬起眼睛,肃然说道:“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那一瞬间,槐诗来不及说话。
只听见风中震怒的嘶鸣再度迸发,囚笼之中,冠戴者咆哮,沾染着粘稠鲜血的铁锤对准了他的脑门。
轰然砸落!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杂念
仓促之间,槐诗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的后仰,一个铁板桥,险而又险的夺过了碎颅而死的惨烈结果。
紧接着就感觉到吹到裤裆里的强风。
才发现刚刚这一一锤砸在自己的双腿之间的地面上,险些误中副车,差点痛失亲朋挚友。
他有心想要叫个暂停,可陷入嗜血癫狂状态的冠戴者却不给槐诗任何的机会。
“去死吧,现境人。”
臃肿肥胖如肉山一般的冠戴者四臂上握着诡异斩骨刀、漆黑铁锅、巨铲和擀面杖一样的铁锤等等让地狱厨魔特别有亲切感的武器,胸前那一张巨嘴咆哮:
“我要把你沾上面糊烤成惠灵顿牛排当零嘴儿!!!”
“别啊兄弟。”
槐诗狼狈的躲闪,超限状态中,禹步的速度飞快:“我这肉一点肥的都没有,柴的不行,烤不出油来的,你还不如炖汤呢。”
“汤!这么点肉,连个作料都算不上,还想炖汤!”
肉山冠戴者狞笑,满脸十几颗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死死的锁定了槐诗躲闪的轨迹,四臂抬起,斩骨巨刀和擀面杖接连不断的砸落,左右合围。
高举的铁锅骤然翻转,海量粘稠的浓香肉汁便从其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宛如熔岩那样,将铁石都烧成了通红,把槐诗齐腰的头发都烧了大半,看上去狼狈无比。
可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里,槐诗悍然前冲,踩着突刺的巨铲,骤然凌空越起,手里的愤怒之斧对准了冠戴者头颅,斩下!
血色喷涌,惨叫声迸发。
在极意的加持之下,汇聚了大地回声的斧刃势如破竹的断去了它的头颅,来自愤怒的源质冲击令冠戴者胸前的大口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顾喷涌的鲜血,擀面杖横挥,像是拍苍蝇一样把槐诗砸飞。
槐诗只感觉双手一阵麻木,失去知觉,几乎握不住武器。挡在胸前的美德之剑都浮现出了一道缺口。
而就在他面前,无头的冠戴者端起铁锅,朝着巨嘴里一阵猛倒,肉汤沃灌之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就从断口之上重新生长而出。
“这都行!”
槐诗呆滞。
“傻了吧,爷爷是厨魔!”
冠戴者狰狞的呐喊,双手举起铁锅,猛然砸落,大量肉汁再度从里面喷出来,还裹挟着各种蠕虫一般的诡异寄生物以及不知道哪儿来的残肢断臂。
像是炮弹一样不断的向着槐诗砸出。
——【骨山扒房·大厨师长】!
“别介,我也是厨魔啊,自己人!大家都是厨魔,厨魔不打厨魔……”
槐诗步步后退,狼狈的将那些飞过来的蠕虫和残肢一一斩碎或者拨开,“同行啊,老兄,咱们是同行!”
只是不知道为啥,来了这里之后,似乎总是碰到同行?
但为什么同行总盼着死同行呢?
这就是地狱么?
槐诗都要哭了。
“哈?还他妈用你说,老子闻闻味儿就知道!”大厨师长狞笑:“像你这样的食材,可真是太难找了啊——”
巨嘴之中,粘稠的唾液分泌而出,落在地上,嗤嗤作响。
“不管怎么样,今天你他妈的一定要死!”大厨师长呐喊着,再度狂奔而来:“就算是被那老东西给弄死,老子也要先烤了你!”
说着,斩骨巨刀和铁锅猛然敲击在一处,大量的火星从其中飞迸而出。
在雷牢之内,温度骤然上升。
尤其是脚下的大地,在火星的泼洒之下,飞快的升温,一脚踩上去都能够感受到那迅速涌动的热意。
就好像,忽然来到了煎烤肉类的铁板之上一样。
大量的油脂从铁锅里喷出,令空气中散发出阵阵诡异的浓香,黑胡椒、罗勒叶乃至腌制酱汁源源不断的洒下来。
诡异的诱惑力令槐诗的眼神阵阵迷茫,险些被那巨刀劈成两半。
头皮发麻。
体力和源质在迅速的流失,倘若不是手腕上的花环升级补充,他恐怕早就虚脱或者重创了。
“这他娘的怎么打!”
槐诗恼怒,回头向着雷牢外应芳州呐喊:“不是,光折腾我有个屁用啊,您老究竟想要训练个啥?”
“当然是看看你掌握的究竟是个什么花架子啊,槐诗。看着你,如何挥霍这一份宝贵的天赋和力量……身在宝山而不自知。”
应芳州淡然回答:“很好,我感受到你的努力和愤怒了,槐诗,你开始认真起来了。”
“认真有卵用么?”
槐诗恼怒反问,擦着横扫的擀面杖挑起,手中的悲悯之枪前突,浩荡的鸣奏自凄啸中迸发,踏前,层层律动收束为一,伴随着枪锋一同,自大厨师长的臃肿身体内爆发,炸裂。
瞬间,刺出了一个大洞,像是被巨炮正面轰击一样。
可大厨师长却依旧不痛不痒,狞笑着,伸手猛然扯住了槐诗的脖子,将他抓起来之后,向着地面砸落。
巨响迸发,紧接着,高举的擀面杖和铁锅的阴影就笼罩了槐诗的面孔。
砸!
那一瞬间,一切杂念都从脑中消失了。
只剩下了……逃!
当槐诗反应过来的瞬间,便感受到身后呼啸的飓风,还有铁锅与擀面杖砸在地上的巨响。
他竟然一步撤出了数十米之外。
宛如雷霆。
不对……就是雷霆!
就在他的手足和身躯之上,此刻,丝丝缕缕的电光不断的升腾着,刺激着他的躯壳,不惜破坏肌肉和细胞,将一切隐藏的力量全部激发出来。
刚刚,正是这突如其来的电光加持,令槐诗的动作再度增幅,躲过了必杀的一击。
来自云中君的庇护。
当槐诗回头看向应芳州的时候,却看到老头儿淡然的样子,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继续。
只能继续。
再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