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7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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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了阴云,又在锁链的拖曳之下,向着大地砸落。
自一片还没有死光的鼠人之间,犁出了一道裂缝之后,再度如陨石一般砸在大地上,数之不尽的钢铁零件从其中飞迸。
掺杂着工坊主的哀鸣和惨叫。
在遍地的恶臭泡沫中,噩梦工坊试图重启,残缺的链锯不断的劈斩着身上紧绷的铁锁。
当空荡的天穹之后,一道如泪水般的孤星划过时,那动作,便戛然而止。
庞大又破败的工坊在迅速的褪色,只留下了一道道如同墨迹描绘出的轮廓,失去了重量、色彩乃至厚度。
到最后,变得如同一张轻飘飘的纸页一般。
随着厚重的封面合拢,出现在了福斯特的手中。
——事象记录·《悲惨世界》!
现在,大地上,已经再没有了任何的敌人。
但舰桥上,雷蒙德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将输出档一推到底,不顾哀鸣的引擎和船壳,甚至为了减轻负荷将大量装甲和损坏的抛下,以近乎自毁的速度疾驰在地狱之中。
因为在天穹之上,碎裂的阴云之后,无穷尽的阴影缓缓浮现。
伴随着号角的喝令,一个又一个的庞然大物,自遥远的深度之中降临,更多的地狱,更多的敌人,还有更多的怪物,正在扑向这一处战场。
无数绮丽如极光一般的霓虹笼罩下,他们就像是蜘蛛网上暂时得到喘息的虫子一样,无法逃脱这仿佛笼罩了整个深渊的恶意。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四……”
舰桥之上,蜗牛带来了令人绝望的消息:“还有超过四十个军团正在向我们靠拢。”
“二十三十四十有区别吗!都是一个死!”
雷蒙德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好啊。”欧德姆从善如流,建议道:“前面稍微往左拐一点,还差十分钟,以及,有人开炮了——”
“啥玩意儿?”
雷蒙德愣了一下,只感觉眼前一黑。
而就在过热的主炮上,槐诗抬头,便看到那从驾驭着阴云而来的庞大暗影,以及那一座宛如游鱼一般追在他们之后的岛屿……
仿佛被巨人直接从群山之上拔出,抛向了天空,永恒滞留在了天穹之上。
那近乎小行星一般的恐怖规模高悬在黑暗的最高处。
无数自岩壁之上穿凿的宫殿里闪耀着神迹之光,恰似奥林匹斯在地狱中的再现一般,由凝固的炼金术师们在地狱中再造的庄严之山!
以如此凝固和狰狞的姿态,称之为地狱之宫也不为过。
如今的它已经完全自【神迹刻印·奥林匹斯之础】堕落为灾厄的结晶——群魔欢宴之地·塔耳塔洛斯!
“向我们的老朋友打个招呼吧。”
魔宫顶端的最黑暗处,赫笛咧嘴,凭借着灵魂的感应,俯瞰着强弩之末的对手,“此处,便是汝等的葬身之地!”
顿时,低沉的鼓声从魔宫之中迸发。
呼应着深渊之中游离的碎片,令遍布霓虹的天穹之上浮现出一颗颗拇指大的焰光。
在天梯的搬运之下,一块又一块庞大的地狱碎片被运送到了这一片深度中,经过秘仪的转化,就形成了无数从天而降的星辰。
燃烧的星辰迸发轰鸣,拖曳着一道道焰尾,自深渊的黑暗中坠落。
像是暴雨一样。
将渺小的太阳船吞没。
大地哀鸣,扩散的火光随着巨大的蘑菇云升起,一切都埋葬在恐怖的温度之中。瞬间的闪现,躲过了第一波的轰击。
可紧接着,太阳船就像是一片枯叶一样,不由自主的在狂澜的余波飞起,自风中翻滚。
笼罩在船身上的秘仪不断的崩裂。
格里高利嘶哑的咆哮,枯瘦的牧羊人像是钉子一样,踩在秘仪的剧震上,双手强行将护罩撑起。
皮肤迅速的龟裂,粘稠的鲜血还未曾流出,便蒸发在了引擎泄露的高温里。
现在已经顾不上是否会影响船身上的科技设备运转了,除了引擎和传动系统还在疯狂运转之外,其他的已经全部被停机。
节约出每一份力量,维持船身的完整。
和毁灭同行的疾驰,还在顽固的继续!
就像是疲惫的野狗在死路上驰骋,死不回头!
“那就,再来一次——”
赫笛的五指展开,微微回旋,秘仪的闪光照亮了那一张充满恶意的笑容:“双倍,四倍,还有更多!”
顿时,漫天零落的陨石骤然一滞,坠落的方向开始向着太阳船的所在偏移。
将大地上的挣扎者锁定。
自夜空中奋身一跃,带着毁灭从天而降!
“加速,加速!”
槐诗咆哮,手掌按在岩铁之心上,不惜将归墟里储备着的悲貌、宰制者乃至侏儒猎颅者都抛向了那一颗跃动的心脏。
心脏贪婪的将每一滴鲜血尽数吞吃,薄薄的石皮之后,心房中的电光涌动,再度奏响雷鸣。
太阳船的尾部,数十个喷口抽搐剧震着,竟然分裂出了多一倍的数量,焰光喷射,推动着庞大的船体再度加速!
在船身的周围,残存的细碎冥河水波,已经变成了滔天巨浪。
他们在狂奔。
争分夺秒。
可死神依旧近在咫尺。
无以计数的陨石紧追在后面,就仿佛忽略了惯性和势能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被锁定了啊啊啊啊啊啊——”
雷蒙德惨叫着,在大量失血的昏沉之中,死死的抓着操纵杆。而红龙早在几分钟之前,就再没有说过话。
“福斯特把书给我!!!”
通讯里,槐诗向着甲板之下呐喊,喘息的机轮长不顾上稳定自己的身体,解开了腰间的搭扣,铜皮封装的沉重典籍便脱手向着槐诗飞出,落入他的手里,迅速翻动。
事象精魂·康德拉的虚影出现在了扉页上,帮助槐诗推动着书页的反转,然后,迅速的定格在了最后。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甲板上残存的栏杆,向着船身后方无数紧追的陨石,抬起了手中的典籍。
源质灌注。
在细密的字迹之间,那一张凝固的插图再度活化。被赋予了色彩、形体,容貌,轮廓,和体积。
那是刚刚才被封禁在其中的噩梦工坊!
此刻,终归自由的工坊主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便看到了,无数扑面而来的恐怖焰光……
在那一瞬间,只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哀鸣。
“你妈的……为什么?”
下一瞬,工坊就被无数陨石所吞没了。
那些重叠在一起的毁灭力量被彻底引发。
足以硬抗大口径主炮轰击的骨架,足够容纳无数财富的金库,还未曾销售的产品,以及被束缚在生产线上的奴隶,还有每一个工坊主在濒死关头都会启动的茧化生产……
一切的一切,都在火光之中蒸发,消散无踪。
只有破碎的残骸,划出一道心碎的弧度之后,升上天空,坠落在魔宫之上,钉进了泥土之中。
那是一根残缺的大柱。
在顶端,破碎的壁灯依旧倔强的绽放着最后一丝光明。
在那些线缆的悬挂之下,工坊主变成焦炭的残躯,孤独的摇曳在风中。
最后一滴悲怆的眼泪就这样缓缓滑落。
再无声息。
而就在爆炸的正中心,疯狂闪现的太阳船终究没有能够躲过席卷的余波,无数船体的零件洒落,尾部的引擎爆裂。
在波澜里,他们自地上剧烈的翻滚,划出一道道沟壑之后,就好像撞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有清脆的破裂声传来。
无数裂隙从闪烁的虚空中浮现,像是被砸坏的玻璃一样,迅速的蔓延,到最后,在毁灭余波的冲击之下,那一道延续了漫长时光的幻象与封锁,被彻底打破!
在封锁之后,浓郁的迷雾如海潮一般喷薄而出。
蔓延。
将残破的太阳船彻底淹没。
消失不见。
……
剧烈的翻滚和和冲撞,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在天旋地转一般的恐怖动荡里,槐诗只来记得用悲伤之索将所有人都缠在一起,竭尽全力的撑开了归墟。
可在虚弱的圣痕运转之下,就连归墟都再难以维持。
破败的船舱中,一片黑暗里,只有最后的电火花闪烁着。
槐诗喘息着,撑起自己的身体,看向裂缝之外的世界……只有一片迷雾,还有隐隐浮现的模糊轮廓。
眼前的一切,几乎令他难以置信。
狂喜。
甚至将身后紧追的敌人们都抛在了脑后。
“我们到了?”
“大概。”
地板上,那一只外壳崩裂的水锈蜗牛已经在顽强的生存着,哪怕内脏都从伤口中被挤出来。
槐诗皱眉:“什么叫大概?”
“大概的意思,就是我也不确定。”
欧德姆无奈回答:“早七十年起,周围的区域便再没有任何水锈蜗牛能够存活了……
所以,你需要做好准备,槐诗阁下,说不定当年那些深度倒灌所带来的怪物们还存留在这里。”
槐诗沉默片刻,冷漠的俯瞰着它:“也就是说,前面也有可能是陷阱,对不对?”
“或许。一切皆由您来判断,槐诗阁下。”
欧德姆坦然的回答:“如我这样的地狱生物,不可信才是正常的,存有戒备实属应当。
不过,我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很快您应该就能看到您所寻觅的东西了。”
它停顿了一下,语气复杂:
“虽然,结果未必能尽如人意……”
……
此刻,就在荒原之上,那无穷尽的浓雾弥漫着,终于,渐渐消散。
高悬在天穹之上的魔宫微微停滞。
俯瞰着远方的一切。
就好像……难以置信一样。
漫长的沉默里,赫笛沙哑的问:“马瑟斯,那是什么?”
“那就是曾经的我们啊。”
黄金黎明的凝固者眺望着那迷雾之下的世界,眼神渐渐就变得悲悯又怀念,“或许,这就是理想国的愚昧本性吧。”
赫笛没有说话。
许久,在沉默里,再难克制胸臆间涌动的嘲弄和恶意。
大笑出声。
几乎眼泪都要流下来。
……
当槐诗再度站在了破碎的甲板上时,远方便吹来的过去的风。
迷雾漫卷着,在爆炸的余波中渐渐稀薄。
可在这里,看不到哨站,也看不到曾经的基地。
遍地的残砖断瓦之间,堆积着无数的庞大尸骨,如同山峦。
大地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所撕裂,留下了一道看不见底的深谷,向前笔直的蔓延,好像要延伸到地狱的尽头去。
就在裂痕的正中央,是一具庞大到仿佛连地狱都无法容纳的尸骸。
凌驾于山峦之上的巨兽。
无数结晶巨柱穿插在它的身体上,早已经黯淡,只有隐隐的辉光闪耀。在它的胸前,是一个恐怖的裂口。
曾经凿穿大地的一击,将那来自深渊之底的恐怖之物彻底杀死了。
存留下来的,便只有着庞大的尸身。
无数血液一般的浓雾便正是从它胸前的裂口中流出,哪怕过了七十年,也未曾流尽……
而在那一座座尸骨之山的正中间,唯一一片平整的大地之上,只有一片低矮的森林。
墓碑,所形成的森林。
就像是从逝者的骨中长出的鲜花一样,它们无声开放,一直蔓延到世界的尽头。
在墓碑上,那些缠绕的锈蚀铭牌在风中微微摇曳,焕发出阵阵细碎的声音,要延续到永恒中去。
曾经的英魂们长眠于此。
同来自深渊之底的怪物们一起。
守卫着它们的,是一具被尘埃覆盖的钢铁残骸。
像是焚烧殆尽之后,彻底从正中断裂……昔日威严又肃冷的模样变得如此颓败,遍布锈蚀的痕迹。
它早已经,同自己的敌人们一同死去。
无声的陨落在深渊中。
七十年……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
在这永恒的寂静里,所有人仰望着眼前的世界,沉默着,向着曾经逝去的一切献上哀悼。
许久,槐诗疲惫的低下头,忍不住想要笑。
嘲笑自己……
瞧啊,槐诗,这就是旅程的终点。
你自命不凡,自诩为继承者,如此骄傲的踏上了这一趟远征之路,不惜千辛万苦,来到了这里,想要重建曾经的伟业,想要领受英雄们的遗产。
可英雄们不会有遗产留下来。
当星辰燃烧殆尽之后,所留下的,便只有灰烬……
你早应该明白:
——面对灾难,英雄怎么会抽身而去?
早在七十年之前,他们就没有想过回头。
纵然再如何严苛的指令,再如何绝望的困境,他们都不会停下脚步。
并不期待所谓的救世主到来,也没有将使命留给后继者。当灾厄的洪流倒灌而至,他们便选择同深渊为敌。
自始至终,不曾后退过一步。
孤独的和一切斗争。
哪怕牺牲所有。
如今,除了这一份令人引以为傲的灰烬之外,他们又还能有什么宝物能够馈赠给后来人呢?
再无更多。
可明明毫无所得,槐诗却不觉得失望。
就算此处只有尘埃,他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愤怒。
他觉得或许自己早已经疯了,就像是曾经那些先辈们一样,明明死亡的阴影紧随其后,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切时,却忍不住想要为逝者们喝彩。
“今日相逢,何其有幸。”
时隔七十年之后,迟来的后继者伸出手,抚摸着眼前的残骸,致以问候:
“你好啊,鹦鹉螺——”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再见
七十年的沉默中,未有任何声音。
那些逝去在过去的魂灵无法再回应来自现在的问候,只有无数墓碑上的铭牌依旧在风中静静的歌唱。
寂静中,槐诗抬起头,仰望着渐渐灰暗的天空。
从现境到地狱,短短半个月之内,他们在深渊中渐渐深入,一直到来这里。所经历的艰险和辛苦,同埋葬在此处的前人们相较,简直不值一哂。
到现在,他们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只可惜,来的终究还是太晚。
“还能动么?”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各位,我们可能还要再走一段。”
“快没油了啊。”
雷蒙德轻叹,拍了拍太阳船的龙骨:“能走多远看多远吧。”
“小意思。”
福斯特低头给左手打着绷带,淡定回答:“我可是极限运动俱乐部的资深会员,就是再徒步走个几百公……”
“那到时候你得背我一下。”格里高利说,“我腰闪了。”
“……算了,当我没说。”机轮长无奈叹气,把没有子弹的猎枪摘下来,递给他:“当个拐棍凑合凑合撑着用吧。”
“也行。”
格里高利掂量了一下:“就是沉了点。”
能用就行了,哪里还用得着在乎那么多呢?
最后,槐诗沉默着,看向了最前面的安东。
就在那一片低矮的墓碑之间,苍老的教授低头怔怔的看着其中的一个,弯下腰来,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半跪在地上。
宛如同曾经的逝者再度相会一样。
无声的说了一句什么。
低下头。
很快,他转身归来。
只留下两支经年的铭牌,缠绕在墓碑之上,仿佛重归故乡。
“还要再休息一会儿么?”槐诗问,“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不必了。”老人摇头,“就像是你说的,相逢和离别总是匆匆,不是么?能够再见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这样,安东最后回头,再看了一眼。
“大家,再见吧。”
他轻声道别。
就这样,他们转身,再度踏上了太阳船的舷梯。
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