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7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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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盯着点,让大家都提起精神,洪涝干旱灾疫,方方面面都紧。这个关头可不能丢人。”褚红尘再度强调,“万一出点什么差错,损失都数不清。”
末三凝重颔首,想了一下安慰道:“全境现在都紧张,咱们再怎么样,也比都比维持谱系那帮货色强。”
“你学点好不行么?”
褚红尘翻了跟白眼,不提这个话题,只是问道:“雨师和风伯那边怎么说?”
“他们在努力散云,但效果不大。上游的降雨量实在太高了。”末三低声说:“我来的时候听人说,不如干脆把旱魃的那一把威权遗物拿出来。”
褚红尘听了,扒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神情就变得越发凝重:“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又不负责动脑子,想这些干嘛?”
“有些人,就是想得太多。”褚红尘嗤笑,“为了解决一时之急,去变相增加歪曲度……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
威权遗物不止是威力恐怖。
那种东西,一旦没操作好,就是后患无穷。
不但浪费修正值,还会变相增加现境的负荷。
旱魃一出,大旱千里,洪涝是没了,可接下来十几年的粮食产出也要出问题,到时候不止是内阁,就连过来收尾的存续院都要骂娘。
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在遵守着没有明言的潜规则,那就是威权遗物的克制条约,不在大型歪曲事故的情况下,绝对不在现境使用那种东西。
褚红尘翻出手机,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单,开始安排:“看来还是玄鸟老头儿最近太忙,没注意思想建设,结果有些人一不管就开始滑坡了,回头还是得再开几个班,深入学习一下。”
教育完了之后再送到边境去干个几年活儿,就知道轻重了。要是还是烂泥巴扶不上墙,那就冷板凳坐到死吧。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哪里都紧张,咱们好歹家大业大,别像是穷鬼一样满脑子赌博。该做的,咱们都要做。不该做的,就不要做。”
有些人,就是不知道有时候规规矩矩的办事儿是多奢侈的事情。一有机会就喜欢赌,赌赢了赚的不多,赌输了损失惨重。
图什么?
褚红尘摇头驱散了无关的思绪,问道:“夸父呢?没溜班吧?”
“虽然没谱,但他知道轻重,放心。”末三回答,“照你的吩咐,来之前我都跟他说了,指望下次联谊带你,就乖乖呆在海眼里堵着别动。
按照玄鸟的安排,白泽还是坐镇燕京不动,谛听正在跟俄联和天竺那帮家伙扯皮,青帝老太太还在西北,腾蛇好像另外有活儿,跑的不见影子。”
她停顿了一下,无奈轻叹:“要是老符和小白……”
话音未落,她就注意到褚红尘投来的严肃目光,不再说话。
“这种事情,不是多一个人和少一个人能解决的。东夏、罗马、埃及、美洲……大家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指望一个人或者一个办法去解决那么多问题,根本不现实。只能慢慢来,水滴石穿。”
褚红尘低头,把烤瓷缸子里干掉的面块搅合了一下,胡乱的扒拉进了嘴里,才擦了擦嘴角。
“熬吧。”
他看着眼前翻滚的浊流,那一道蔓延千里的大蛇虚影,面无表情:“看咱们谁熬的过谁。”
无人回应。
只有耸立的堤坝下,暴虐的江河奔流。
……
就在远处,另一处堤坝的边缘,滚滚浊流的旁边,水花翻腾着。
一块有些年头的防雨布被撑起来,柴火在垒高的灶台里旺盛燃烧,令锅盖下的鲜香越发的浓厚。
“雨打梨花深闭门,燕泥已尽落花尘,小红娘递简西厢去,东阁宴开为压惊……”
在滚滚沸腾的汤锅旁边,坐在椅子上的老汉眺望着江水,吧嗒吧嗒的抽着烟,犹有闲心哼唱着老旧的旋律。
掀开锅盖之后,黄鳝浓汤的甜香就止不住的弥漫了开来,不止是令方圆数百米之内路过的人吞了口吐沫,就连翻滚的洪流里,仿佛也涌动着暗影,凑近。
难掩饥渴。
老人不紧不慢的给自己舀了一勺,抿了抿,眉头微微皱起:“还是淡了点……算了,凑合吧。
小猴子们,别看了,过来开饭。”
他敲了敲锅边,向着不远处从雨棚下面悄悄探头的年轻人们招了招手。
年轻人们犹豫了一下,看向身后的班长。
班长蹲在边上抽着烟,没好气儿的瞪了他们一眼:“看我干嘛,看纪律,你们一个两个的,还有纪律嘛!”
“还有饼子。”老人补充了一句,“热的。”
“……”班长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肚子里也开始咕咕叫起来,他也还没吃。
“我炊事班里打杂的。”
老人最后笑眯眯的说,“不算群众。”
“……给我来一碗。”
沉默里,班长颤抖着手,掏出了自己的饭盒。
这就是压垮了坚持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办法,汤实在太香了。
很快,一锅炖煮半夜的浓汤就和两筐面饼一起消失在了饥肠辘辘的年轻人嘴里。在集结号吹响之前,班长将一叠收上来的钱和筐子一块还了回去:“谢谢大爷,您弄完也快走吧。这边太危险了,听上面说一会儿还要再涨水。”
“嗯,你们去吧,我知道了。”老人点头,只是微笑:“这锅汤还没到火候,我得再熬一会儿。”
班长还想说什么,可没有时间了,只留下了一辆板车之后,就匆匆的走了。
不远处,嗅着残香而来的原照探头,看到那个佝偻的背影之后,脚下一滑,差点被摔在泥里。
下意识的缩头,就想溜走。
可老头儿却好像背后长着眼睛一样,招了招手:“喂,原家的小子,你过来。”
原照僵硬在原地。
过了好久,才分外不情愿的挪过来,点头哈腰,挤出一个笑容,突出一个谄媚:“宗……宗伯您老人家好呀。”
“嗯,我很好。”
老人笑眯眯颔首,“正巧,我这里还缺几只鱼来吊汤,你看上去也很好呀。”
就好像看得到瑟瑟发抖的龙马圣痕一样,老人微笑着,明知故问:“小伙子,你的水性怎么样呀?”
沉默突如其来。
原照看了看老人的汤锅,又看了看旁边深不见底的滚滚浊流,还有其中无数游曳的庞大阴影。
吞了口吐沫。
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当老人抬起那一根夸张到足够挂上一个人的巨大钓竿时……眼泪,终于冲了出来。
“这么大的饵,一定会有好东西上钩吧?”
就这样,在惨叫声中,郭守缺微笑着甩杆。
充满期待。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前奏
俄联,高加索山脉边缘,有坍塌的巨响从远方传来。
可是却听不分明。
在远方,似乎有惊天动地的浪潮涌动,但却又看不清晰。
整个世界好像要被淹没在了一片窒息的苍白之中,所能见到的,便只有无穷尽的飞雪,厚重的雪片从天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下。
已经持续了一周……
那些刺骨的冷气顺着肺腑钻进躯壳里,就让灵魂好像也迟钝起来了。厚重的大衣被雪水侵染,又很快冻结,就像是披着一层厚重的装甲一样,让人举步维艰。
当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惨白之后,大地之上那些数之不尽的人影也变得渺小起来,像是一个个艰难挣扎的黑点,顺着被层层积雪所覆盖的铁道,艰难的向前。
高亢的喇叭里不断传来了催促。
可传不了多远,就被漫天的飞雪所吞没。
能够听见的,只有身旁人疲惫的喘息、铁锹刺入积雪的沉闷声响,鹤嘴锄和坚冰碰撞的高亢声音……
“快一点,再快一点!”
蹒跚的老人拖曳着一条瘸腿,手里抓着喇叭,向着前方的人呐喊:“雪灾已经十六个小时了!这一批补给必须送过去!”
可在这充斥着繁忙和嘈杂的混乱里,却有一个踉跄的身影扑了上来。
那中年人的脸色惨白,胡须上遍布着白色的霜,早已经麻木的面孔在不断的抽搐着。
“不能再挖了,瓦利亚!不能挖了!”他嘶哑的呐喊:“我们快没有时间了!必须撤退!必须马上……”
“你他妈的见了鬼了吗?”老人暴怒,吐沫星子喷在了他的脸上:“你知道我们的任务有多重么?”
“雪崩了啊!”
在这一片群山边缘做了十六年猎人的男人几乎快哭出来了:“刚刚那个声音,是雪崩啊,绝对是!等看到就晚了,我们必须撤,要不然的话……”
“要不然的话,就他妈的继续干!”
在冰天雪地里,那个老人的眼珠子竟然烧得通红,“万尼亚,如果你冷了,我这里有酒,如果你饿了,后面的餐车上烤了面包。如果你困了,就去睡觉,我他妈的可以让你多睡两个小时。
但你不能告诉我我们要停下!”
老人扯着他的领子,以更胜过他的声音怒吼,宛如狮子在咆哮:“米特罗凡已经断电四个小时了,在那里的医院有上百个孕妇,还有几十个重病患……他们的发电机还能撑八个小时,八个小时之后,如果没有人救他们,他们就死定了!
哪怕雪崩了,我们未必会死,但如果我们跑了的话,她们就全完了,知道吗!全完了!”
伊万呆滞在原地,看着他许久,喘息着,再没有说话。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再说不出话来。许久,踉跄的后退一步,坐倒在地上,疲惫的哽咽起来:“我还有一个女儿……她才四岁,四岁啊,瓦利亚……如果我回不去,她怎么办啊……”
铲雪和敲冰的声音未曾断绝,所有人都沉默着,压抑着咆哮的冲动,在霜风的吹拂下,面色却愤怒的涨红。
像是要撕碎这个世界一样。
可在他的悲鸣中,却有温暖的熏香气息传来。
“可怜的孩子,他只是吓坏了。”
黑衣的枯瘦神甫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在神甫的手中,熏香球无声的燃烧着,在冰冷的世界里扩散着丝丝缕缕的暖意。
“别害怕。”
神甫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像是努力的想要挤出一个慈祥的表情,可映衬着那一张瘦的过分的脸,却越发的古怪。
“你会回去的。”
他的手指沾了一点圣油,轻柔的涂抹在了伊万的额头上,向他保证:“我刚从那边回来,伊万,并没有雪崩,你只是听错了。”
“听错了?”伊万呆滞。
“对,是前面工程队在炸开一些坍塌的石头。”
神甫沙哑的告诉他:“你会见到你的孩子,伊万,你的孩子会趴在壁炉旁边的窗户前面,等你回来,到时候,你要告诉她你所做的一切,像是英雄一样。”
他想了一下,笃定的说:“每一个人都会回去,我向你保证。”
伊万呆滞了许久,在那一张称不上慈祥的面孔之前,却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请继续工作吧,各位。”
那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神甫俯首,最后道别:“圣灵,一定会护佑你们的。”
就这样,端着手中的熏香球,那位枯瘦的神甫低声吟诵着经文,平静的予以每个人以祝福,再度,走向了暴风雪之中。
在远方,远方,更远方。
神圣的旗帜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低沉的吟诵声扩散。
更多的神甫们跋涉在这一片荒原之上,宛如朝圣一般,组成了间隔久远的漫长的队列。
在群山之上,那一片涌动滚落的凄白凝固在了空中,轰鸣不再。
那一个个孤独的身影就像是楔进大地中的钉子一样,将坍塌的雪崩固定在了原地,再不得寸进。
许久之后,一切重归静谧。
神甫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在漫天飞雪之后,那艰难向前的点点辉光,垂首致以最后的祝福。
在他的前面,等候的神甫提醒:“伊塞,走了。”
“恩。”
伊赛回头,“我这就来。”
就这样,他们转身,再度向前,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风暴在继续。
使命也在继续。
……
埃及,干涸的尼罗河之上,飘散着淤泥腐臭的气息。
绿洲之外,万里狂沙飞舞。
暴虐的日光笼罩在了天空之上,洒下,令一切都在焦渴之中饱受折磨。无数游离的水汽被干涸的风卷着,飞向了远方。
连续两个星期了,等不到任何的降雨。
在城市之外,漫天的风沙之中,无数金字塔沉寂在阴影之中,最深的黑暗里,无穷尽灾厄的侵蚀中,法老王缓缓张口,发出细微的声音。
像是长叹。
又像是来自无数噩梦之间空隙中的细碎呻吟。
握着权杖的手枯瘦如柴,但始终未曾松开。
就像是挽着国土的缰绳一样。
那么用力。
粘稠如沥青一样的血从他的手中留下,顺着权杖,向下,流入了秘仪的轨迹中去。
于是,那一层笼罩了全境的虹光再度浮现。
就像是护佑婴儿的薄弱胎膜,将整个国境、边境都笼罩在其中,降下了丝丝缕缕的甘霖。
再度,将万里的风沙抚平。
……
而在万里之外,天竺。
无数漆黑的海潮如铁幕那样,在失控的洋流推动之下,此起彼伏,向着沉寂在长夜中的大地呼啸而去。
可是,在大地的边缘,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的升起。
那朦胧模糊的轮廓投影在夜色中,可是存在感却如此的强烈,就好像唯有那个印记才是整个世界的核心,一切的生命和存在的意义,以及……万物灭亡的归宿!
数之不尽的漆黑海啸汹涌的咆哮着,彼此碰撞,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可是那一切巨响,都在低沉的鼓声中被调伏压制,渐渐细碎,变得难以听闻。
那是有人在踏足,踩着大地,迈出轻灵而矫健的舞步。
天穹之上,万丈黑云碎裂,一缕纯净的月光洒下,照亮了那个半身赤裸的中年人,面目妆以油彩,庄严而古老。
那些卷曲的长发自肩头洒落,如黑暗本身那样摇曳着。
此刻,狂风呼啸着,竟然奏响了笛声。狂怒的大海中,有水波扩散的细碎声音,像是灵魂们的虔诚赞和。
他在跳舞。
自空旷的沙滩之上回旋,踏步,就像是仿效着曾经的大神,重现神威。
不,那就是大神本身。
曾经的神圣残存在世间的倒影。
当他舞动时,万物便沉醉在这蕴藏着无穷尽奥妙的身姿中,无穷尽的苦行与祈愿在他举手投足之间扩散。
不知不觉,万丈海潮缓缓停歇。
可他依旧未曾停下。
眼眸低垂。
只是出神的舞动着。
仿佛永无休止。
不止是在此处,不止是在这里。
东夏、俄联、埃及、罗马、美洲、天竺……当太阳落下之后,沉入暗面的世界依旧充斥着喧嚣和动荡。
在一只无形之手的推动之下,灾厄的波澜在高墙之后的世界扩散,激发出层层衰变的涟漪。
可在高墙之外,却还有无穷尽的黑暗在升起。
无尽之海上,来自深渊的遥远轮廓渐渐清晰。
深度之下,有一扇扇黑帆招展,以尸骨和死者的指甲组成狰狞船身破开束缚。数之不尽的亡灵之船拖曳着一根根绳索,跋涉未曾终止。
在深度的潮汐中,纳吉尔法舰队缓缓升起,就这样,拖曳着来自渊暗区的庞大亡国,渐渐上浮。
而在边境的另一侧,是一片昏暗。
就好像宛如漆黑的云层那样,永恒的雷云笼罩在庞大的宫殿之上,如活物一样乘着潮汐。
只是经过,便在地狱之间投下了遮天蔽日的暗影。
就在黑云之上,有千百道宛如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