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7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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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扛走的就扛起来,如果扛不动,就拆开来,装箱送进太阳船的工坊里去。
当经过残破的宿舍时,安东出神的看了很久,跟槐诗指了指自己原本的房间位置。
“那时候,第一批撤退的名额下来。大家把维修部门的名额给了我。不是因为我最重要,是因为我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你看,如果人员需要精简,那就要先裁撤水电工,我就是这么幸存下来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当时走的时候,大家忙得甚至没空说再见。只是催我回到现境之后多打点报告,发点物资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撤退是暂时的,总有一天能回来,包括我。
所以,道别的时候,就没想过无法再重聚。”
老人轻声叹息:“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太遗憾了……”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回答:“曾经有个朋友告诉我:相逢和别离总是常见,只要相逢的时候大家曾经尽情欢笑,别离之后,便不必遗憾。
虽然每一次回想起他,总是忍不住难过。可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要同别人道别的话,也一定会像他那样,对离别的友人赠予期盼和祝愿。”
安东听完,沉默许久,轻声笑了起来:“我的老师可能会骂人,他的脾气可没那么好,也从来不会讲什么温柔的话……不过,我现在已经比他更强一点了,他大概也能消消气,好好休息了吧。”
说完之后,他摇了摇头,对槐诗说:“后面的事情,就让你的大群来吧。就按照这张结构图的标注。
基础设施并没有被破坏太多,拆掉之后,还有很多东西可以用。”
在他递过来的图纸上,已经表明了拆卸的部分,密密麻麻,没有留下任何的剩余。
槐诗犹豫了一下:“这是他们最后奋斗的地方,全部毁掉没关系吗?”
安东教授的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有用,他们活着的时候都会帮你把这些玩意儿劈柴烧。
况且人都死了,不必讲究这些,就当他们已经同意了吧。”
在这样决定的时候,老人没有丝毫的眷恋和不舍。
只是环顾着曾经多少人一同生存和维护过的地方,好像要将这一切都印入脑海里。
“以前的时候,我的老师告诉我:我们没办法选择如何来到和离开这个世界,但可以选择去为什么而活着——大家都是因为这样的道理,才选择加入理想国。
所以,牺牲和死亡总是常见的,不值得惊奇。”
“死掉的人没有能做到的事情,活着的人就要继续做。先辈们无法完成的东西,后辈们就要去完成。
如果有人阻拦我们,那我们就要同他为敌。如果前行者逝去了,那么,我们就要将他们的死变成匕首,去插进敌人的心脏里——”
就好像回应他的话语一样。
远方的薄雾中吹来了轻柔的风,令他的白发微微飘起。
有清脆的声音从窗边响起。
那是逝去的人所遗留下的项链,在断裂的链条上挂着锈蚀的铁牌,早已经无法分辨上面的字迹。
寂静里,安东静静的凝视着随风摇曳的铭牌,忍不住微笑。伸手,温柔的将它捧起,挂在脖子上,同自己的那份一起。
“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再一次的燃起火炉,打造一切吧。”
他低头,轻声允诺:“我保证,消失在雨水中的一切,都会重生在火焰里。”
无人回应。
只有铁片碰撞,发出漫长时光之前细碎回音。
像是往日的欢笑。
好久不见,大家。
我回来了。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疤痕
两个小时后,在太阳船的机械吊臂和铁鸦们的破坏之下,一座座建筑物坍塌在尘埃里。
狗头人们推着小车,在废墟和工地之间循环往复。
蛇人们将运来的砖石捣碎,送上流水线,然后在熔炉之中萃取出当年融入其中的合金和源质。
庞大的钢架结构被吊机拉扯着,从废墟里升起,经过了拆卸和改造之后,送进工坊里去。
还有更多的仪器和设备。
能够使用的,全部带走。无法使用的,全部拆掉,留下部分必要的作为备用件,剩下也都回炉重铸。
再一次的,为太阳船覆盖上了崭新的铁光……
自始至终,安东都坐在基地的门前,沉默的看着。
见证这一切。
当从那里离去之后,他就回到自己的车间里,开始工作。
就像是早已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休息完了那样,不眠不休,昼夜不断,以令人震惊的效率进行着产出和改造。
对此,槐诗视若不闻。
除了偶尔会确认安东的体征监控之外和必要的睡眠之外,并不阻拦。
不需要有那些毫无意义的关怀和阻碍。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赌上了一切,不止是为了自己和未来,也为了来自过去的传承和重量。
于是,工作继续。
任务也继续。
太阳船轰然向前,行进在地狱中。
……
越是向后,整个世界,就变得越是古怪。
浓郁的雾气笼罩了一切。
再没见到一个活物,仿佛永恒的寂静里,只有雾气无声的舞动着。
有时会下起雨水,有时候雨水突兀的消失,日和夜的征兆渐渐不再明显,方向也变得越来越混乱。
更重要的是,深度的指数也开始暧昧起来。
变化不定。
有时候仿佛像是在现境,有时候却高的吓人。太阳船随时都开启着最高驱动的深度稳定仪,在最高峰的时候都有些难以负荷。
有时候,似乎有沉寂的城市或者是什么山峦和他们错肩而过。
可当探照灯照过去的时候,却只能窥见一片幻影。
得益于这样的诡异环境,就连后面紧追的追兵都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倘若不是欧德姆在这里,还能依靠着沉睡在雾气深处的同族来为他们确定方位和引路的话,他们恐怕也会迷失在这诡异的区域中。
甚至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深度,经过了多少个地狱和什么样的地方。
有时候,大地会突兀的被撕裂,出现裂隙和深谷,黑暗不见底,他们就只能绕道而行,当在太阳船的碾压之下,石子从深谷的边缘崩落,落入黑暗中去,有时候却会突兀的从他们的前方坠落下来。
或者,砸在护罩之上……
“欢迎来到疤痕区,各位。”
舰桥上,欧德姆直白的说道:“看来我们的旅程在渐渐的迎来后半程,实在是可喜可贺。
不过遗憾的是,一旦进入这一片区域,深度的变化就会变得非常诡异。从现在开始起,我除了导航之外,恐怕再没办法向各位提供便捷迅速的返回服务了。
“不止是这里,甚至往上和往下,一直到渊暗区的最深处,都残留着未知的干扰,甚至连进入这里的路径都变化不定。
越是向深处,状况就越复杂。在短时间内,大家不必再担心身后的追兵,专注向前就好。”
“这就是深度倒灌所形成的卷曲么?”
槐诗出神的凝视着太阳船之外渐渐诡异的世界——那一片无数地狱的碎片彼此拼合所形成的诡异领域。
这就是从大撤退时期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幻痛。
疤痕区。
随着天国的陨落,毁灭要素·黄金黎明的诞生,当年修正地狱的黄金黎明计划,反而将理想国绝大多数精英葬送在地狱里……
原本黄金黎明计划,就是第四工程·天国的延伸——为了在天国诞生之后,能够顺畅的进入第二阶段而诞生的附属机构。
其使命,是通过若干个阶段,逐步将深度区改造,将其变成边境的延伸,现境的后花园。
进而向着更深处发起新一阶段的探索——先是深度区、然后是凋零区、紧接着是渊暗区。
这样步步为营,以现境为基础,蚕食地狱……
诸多遍布在深度区的哨站,也是作为这个计划前期的警戒和防御机构建立的。
在那个时候,现境升华者之间的开拓风潮前所未有的强烈。不止是理想国,属于各个谱系的开拓探索队伍几乎遍及了整个深渊的绝大多数角落。
值得一提的是,槐诗的先祖——槐广,便是在那时候的开拓中掘得了自己的第一桶金,进而打下了后来槐氏海运的基础。
而就像是所有人知道的那样,不论是理想国、第四工程·天国还是黄金黎明计划乃至根本不起眼的槐氏海运,最后都迎来了落寞的结局。
所成就的,只有从此作为毁灭要素而存在的黄金黎明。
其目的也从维护现境,开拓地狱,变成了覆灭整个世界,令地狱吞没一切……
就像是牧场主在诞生的瞬间,令诸神迎来了灭亡一样。
理想国也被黄金黎明所颠覆,包括他们曾经在地狱中所创造的一切,也都在深度倒灌被埋葬。
在工于心计的安排之下,天国在上线的瞬间便彻底失控。
不止是现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波澜,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恶意也终于从地狱中爆发。
黄金黎明计划之下,所有为了修正深度而创造出的地狱枢纽,在瞬间,被彻底贯通。
连带地狱一起。
就像是定向爆破一样,从现境的边缘,一直到深渊之底,无数深度之间,被人为的凿开了一道笔直的裂口。
紧接着,现境的引力便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虹吸效应。
最后所造就的,便是来自深渊之底的惨烈井喷……
来自静寂区的力量像是石油一样,顺着开启的闸门向上喷涌。
那剧烈的动荡不止是提前唤醒了诸多沉寂的统治者,所造就的井喷还将诸多地狱都送上了不属于自己的深度。
就连静寂区的地狱碎片以及沉睡在那里的怪物,也都被一同抛向了现境的方向。
数之不尽的支流汇聚在一处,便渐渐形成了足以撼动三大封锁的恐怖冲击。
最终,在大浪彻底成型之前,所有收到了通知的当事人都必须做出一个抉择……
是抓紧最后时间的撤退?
还是,在不足百分之五的成功率中赌上一切,不惜牺牲所有,去折身回返,关闭那一扇即将带来毁灭的闸门?
只有短短的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去考虑这一切。
可最终他们所花费的时间,连半分钟都不到。
欧顿、应芳州、杰拉德、恰舍尔、穆连、亚瑟、尤里、黎静……无数英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义无反顾的踏上了通向死亡的道路。
二十余道防线。
数十个不同深度中的阵地。
以及,来自各个地方的升华者、学者与炼金术师们。
在那一天,在漫长的深度之间,数之不尽的地狱中,那些星辰闪耀的辉煌照亮了井喷的黑暗,阻挡在裂隙的前方。
最终,换取到了足以颠覆灾厄的奇迹。
毁灭之门被再度关闭。
残存的冲击被三大封锁抵御在现境之外,余波在无数地狱之间形成了这一道深邃的伤疤,几十年过去了都一直不曾痊愈。
而作为代价,只有寥寥几个人从那一场短暂的救援中幸存。
理想国的精锐和大量基层成员被彻底葬送。
一切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如今槐诗他们所看到的,不过是存留在地狱中的涟漪。
真正的洪流,早已经湮灭在过去……
随着逝者们一起。
此刻,槐诗凝视着太阳船之外的白雾,还有那一片坟墓般寂静的世界。
那或许和墓地并没有什么区别。
过去的荣耀、成就,乃至那个辉煌的时代,都埋葬在这一片永恒寂静的世界里。
哪怕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他真正见证这一切的时候,却不知应该为之骄傲,还是为之难过。
“真安静啊。”
他轻声呢喃。
许久,闭上眼睛,在漫长的行进中渐渐睡去。
……
突如其来的迷梦仿佛一晃而过。
他缓缓醒来。
可是恍惚里,他却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歌声。温柔低沉的哼唱回荡在辽阔又高远的世界里。
当槐诗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已经截然不同,再看不见太阳船上的陈设。
只有一片蔓延到视线尽头的荒芜大地。
空无一物的世界好像早已经被遗弃。黯淡的天穹之上,黯淡的光芒洒落,照亮了一切隐约的轮廓。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只有一道红色的裙摆无风而动,优雅的飘荡在空中,就像是火焰在燃烧那样。
还有熟悉的侧脸。
近在咫尺……
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眺望着一切。
“天穹之上只有太阳和星辰的幻影,黑暗里的大地了无生机……”
那个身影背着双手,同自己的契约者一起凝视着这个世界。
“看呀,槐诗。”
她说,“这就是地狱。”
“彤姬?”
槐诗坐在椅子上,茫然的看向四周,难以确定这究竟是什么离奇的变化,还是自己的臆想与幻觉。
“好久不见。”
彤姬低头,向着槐诗眨了一下眼睛,微微一笑:“想我了吗?”
“你……”
槐诗呆滞,“为什么在这里?”
“当然因为你想我了呀。”
彤姬温柔的笑着,一缕垂落的发丝微微飘动,从他的脸上划过,带着熟悉的气息:“于是,我就来了。”
她说:“来到你的梦里。”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梦的解析
梦里?
槐诗瞬间恍然,反应了过来:“你把我拖进这个梦里来了?”
“不,正好相反。”
彤姬半强制性的将他推到了一边,挤到椅子上来,揽着他的肩膀感慨:“是你的梦在呼唤我啊,槐诗。
所以,我才能来到这里来。”
她回头,看着槐诗,似笑非笑:“承认你想我了就这么难么,槐诗?”
“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乱说!”
槐诗下意识的摇头反驳,正准备再说什么,却听见身旁感慨的话语。
“说起来,你最近似乎变得有些阴沉了呀。”彤姬轻叹,“连梦都是这么惨不忍睹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以前的时候,好歹偶尔还会有一起和小姐姐们去海滩的梦幻场景呢,哎呀,炎炎夏日,欢声笑语,海浪和冷饮,潮声和排球……现在想起来,真是怀念。”
“呃……”
槐诗的身体下意识的紧绷起来了。
不知是因为彤姬靠的太近,还是因为她的话语。
惊恐又紧张!
“嗯?别害羞呀,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哦。”
她拖着奇怪的长调,笑容也变得越发愉快:“虽然人数有点多,但内容还是蛮健全的嘛,最多也只有16+的程度,实在是太纯情了点吧?哈哈哈,真可爱。”
“你这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槐诗一阵气冷抖,眼泪几乎流下来。
“我这不是想要给你留一点隐私吗?”
彤姬无辜的眨巴着眼睛,一脸诚挚,浑然不顾自己契约者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我还没说在图书馆、课间操时间、统辖局的休息室还有烛光晚餐的梦呢……”
“是我错了,求求你别说了,饶过我吧。”
槐诗双手合十,再不敢造次:“你专门来一次,难道就是为了催我上吊么?”
“不,只是好久没出门,感觉你似乎很需要人陪伴的样子,就顺带过来看一看啦。”
彤姬端着一杯不知道哪儿来的奶茶,滋溜的吸了一口,“正好,也让你休息一下。”
槐诗的手中忽然一沉。
凭空多了一杯奶茶。
双倍珍珠,三分糖,完美符合他的口味,而且热气腾腾,就像是真的一样。
他有些好奇的尝了一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