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6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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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天国?”槐诗听的一头雾水,“河里流着奶和蜜的那种?”
“我并非是核心的参与者,因此,我也没办法对你详细的进行描述,但在天国陨落之后,我曾经见过一次灰衣人,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罗素抽着雪茄,轻声叹息:“灰衣人告诉我——所谓的天国,就是没有地狱存在的世界。”
这才是第四工程的真正目的,同时,也是理想国的最终目标,天国谱系之所得名的由来,同时也是它作为工具而言,存在的意义。
摆脱现境生灭的循环,再不必毁灭世界然后进行重塑。
而是永诀地狱。
创造出一个没有地狱存在的崭新世界。
哪怕是罗素,在这么多年的追逐和探索中,也完全无法想象,究竟应该如何完成如此令人绝望的愿望。
如何去做,如何实现,使用什么样的方法达成这一目标。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随着最后一代天文会会长的失踪而彻底成迷。
不,或许早在天国陨落的时候,就已经宣告失败。
因为黄金黎明的叛变,天国之中一开始就潜伏下了畸变的引子,具备了成为毁灭要素的可能。
漫长的创造之中,它一直隐藏在阴影中,汲取着营养,缓慢萌芽和扩散。
直到天国真正试运行的那一瞬间,来自地狱畸变便从其中爆发而出,所带来的,乃是瞬间遍及了现境边境以及地狱的恐怖污染。
所有连接着天国的机构和重要设备毫无防备的迎来了侵蚀。
不论是汇聚了全境百分之十五运算力的至高终端,还是分部在现境的各处机构,乃至后勤基地象牙之塔、深入地狱的哨站。
每一个地方都被这一柄来自背后的利刃所贯穿。
为了将这一份破坏降低到能够承受的范围,无数人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但理想国崩溃的结果依旧无法避免。
而在最后的结尾,是原本作为天国守卫者的佩伦,背离了自己的职责,将牺牲诸多之后保存下来的天国彻底毁灭。
从此,流浪边境,成为了绿日的首领。
时隔七十年,天国陨落给天文会所带来的伤痛,到现在都未曾能够弥合。
而在七十年前,混乱同样也在地狱之中发生。随着天国向毁灭要素转化,所有珍贵的事象记录都短暂陷入了混乱和癫狂。
而三贤人所管理的源质网络为了隔绝混乱,不得不狠心将自身从现境剥离,转为边境,哪怕如此,污染也不可避免。
到今天,暗网都是统辖局的重点监控目标,一旦三贤人无力再控制余毒的扩散,那么为了避免其完成毁灭要素的蜕变,就必须予以最彻底的销毁。
而在同时,绝大多数精魂选择了脱离天国,保存自身,至今不知所踪。或者,干脆就像是二五仔叶芝那样直接摇身一变成为了黄金黎明。
更严重的是,防御措施的失效引发的‘深度倒灌’现象。
诸多深度加深在深渊里引发连锁反应,十几名沉睡的统治者被唤醒,陷入混乱的地狱大群引发了横跨数十个深度的灾难。
绝大多数理想国在地狱中的研究设施都遭遇了袭击。
倘若不是因为深度限制的话,现境甚至可能在最虚弱的时候迎来又一次的诸界之战。
应芳州就是在那个时候为了保护自己所在的哨站,为其他人争取撤离的时间而力竭战死。
饶是如此,成功撤回的人依旧十不存一,损失惨重。
“鹦鹉螺号就是在那个时候封存的。”
罗素轻叹:“为了避免它失控或者畸变,试航还没有结束,它就紧急停泊在了基地中,予以隔离……在大撤离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撤离的人员没有回来么?”槐诗问。
“回归者的名单里并没有他们。”
罗素沉默许久,轻声叹息:“大概是死了吧。”
“……我知道了。”
槐诗沉默片刻,告诉他:“放心吧,我会把它带回来的。”
“不仅仅如此,槐诗,你所肩负的任务比你想象的要更重要。”
罗素说:“所有的队伍中,唯独你,不允许去支援其他的队伍,哪怕求救信号的距离再接近,你也绝对不能有任何动摇,明白么?
你要完成你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哪怕队友全部死掉,也不能掉头放弃,在必要的时候,你甚至要主动牺牲他们来保全你自己。
你的进阶是第一位的,你的安全同样也是第一位,你要明白,你所代表的不止是你自己。”
罗素问,“这样的任务,你能做得到么?”
槐诗沉默,没有说话。
而罗素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平静的,冷酷的,等待他的回答。
直到槐诗发出声音。
“抱歉,罗素。”他说,“唯独这个,我没办法向你保证。”
哪怕是萍水相逢的同伴,他也无法保证:能够在对方牺牲在自己面前时,冷酷的转身离去……
罗素并没有勃然大怒。
只是叹息。
就仿佛早有预料那样,早知道会变成这副样子。
“那就尽量去做吧,用你的方式做,做的漂亮点。”
他无奈摇头,“事到如今,我也总不能说你做不到就换别人来……对天国谱系来说,你是无可取代的,槐诗,希望你也能够明白这一点。”
“听起来又给你添麻烦了?”槐诗问。
“是啊,大麻烦,可摊上你这样的学生我能怎么办?”
罗素自嘲一笑:“要命的是,我竟然还觉得挺开心,作为一个老师,不知应该为之骄傲还是为之惭愧。
总之,你去做事,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实际上,整个任务最危险的并不是去路。
而是返回的过程。
去的时候是隐秘行动,可在所有哨站重启之后,所引发的波澜哪怕是个瞎子恐怕都能感应的清清楚楚。
到时候,参与这一次诸界之战的统治者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其他人就算了,槐诗的目标却是最大的,毕竟鹦鹉螺号的体量在那里摆着。
你开着潜艇大模大样的从地狱大群的眼皮子地下路过,可能?
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在所有哨站网络启动之前,就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自己的任务,在引发注意之前,就带着鹦鹉螺返回。
要么,就留在基地之中,等待诸界之战结束之后再另行归来,一定安全无风险。
只不过,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作为天国谱系的招牌,在如此重要的斗争之中缺席,本身就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这就是所谓的作茧自缚吧,槐诗,你自己做的决定,就要自己承担后果。”
罗素最后提醒:“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在诸界之战的开幕舞台上为你留下一个关键的位置,至于能不能来得及赶回来,完成进阶之后登场,就看你自己的了。”
“放心,不就是作死嘛,这事儿我常干。”
槐诗笑了起来。
将电话挂断,他依靠在露台的椅子上,沐浴着远方吹来的海风。
不知为何,心情却渐渐愉快。
……
……
当电话挂断之后,罗素抬头,看向了艾萨克的投影:“瞧,我早说过,他不会赞同那样的行事方法。”
“倘若您执意如此的话,我不会反对,但请通过我的加入申请。”
艾萨克面无表情的回答:“此次任务过于事关重要,我认为关键时刻槐诗会缺乏必要的决断力。”
“艾萨克,我不会批准这么荒唐的东西,好吧,尽管我荒唐的时候有很多,但你是副校长,你是我的代理,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化身我的手足,现在你跟我说不好意思,我要去跟着下地狱……那天国谱系的事情我还能交给谁?”
“您可以将陈女士或者拉马努金先生调回。”
“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而且他们没你这样的耐心,除了你之外没人处理的了那么庞大的工作量了。”
罗素无奈:“我知道你很关心,但是放松点,又不是他第一次出门,没必要大惊小怪。你和卡佳骨子里真是一模一样……槐诗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情。”
“问题在于他是否愿意,更多的时候,他会将自己的情绪和好恶摆在最前面,而忽略了寄托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和责任。”
艾萨克冷淡的说:“恕我直言,这并非领袖的做事方法。”
“那应该怎么样?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像我一样走到哪里都讨人嫌么?”
罗素笑了,满不在乎:“恰恰相反,艾萨克,这才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因为不论什么时候,他都会将自我的意志摆在群体之上,不论天平另一端是多么夸张的重量。
他这么做,不是因为有人期望他这么做,而是他决定要这么做。
在我看来,身为领袖只要做到这一点就够了。倘若总是轻易而举的被别人的好恶所干涉的话,又如何代替更多人掌控未来的方向呢?
除此之外,他所欠缺的,也无非是一点经验而已。”
在现境另一端的深夜里,罗素依靠在椅子上,微笑着说:“不要着急,你需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做好的,比你想象的要更好。”
漫长的沉默之后,艾萨克颔首。
“我会的。”
投影消失无踪。
寂静的室内,罗素闭上眼睛,轻声哼起歌来。
第一千零四章 理由
在槐诗和罗素进行过最后的沟通之后,一桩事情就此敲定。
接下来的时间,槐诗也迎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期间,准备着出发前往地狱时所需要的装备补给。
当然,没忘了在临走之前,给亲爱的学生们安排好超级加倍的作业,保证他们不会有精力去捣乱。
原缘的工作量已经爆棚了,小十九最近道场和六合会两头窜也分不开身,因此重点关照对象就变成了问题少女阿尼娅。
沉迷游戏过头了!
尤其是沉迷白嫖老师的游戏过头了。
必须予以管教!
课程交给原缘监管之后,实习丢给小十九之后,生活方面,就交给房叔了——房叔想要带小孩儿——学生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儿——让房叔替我带学生。
这样的逻辑简直毫无瑕疵。
只不过老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槐诗就没有办法了。
他已经尽力了!
而最后要面对的,就是槐诗最头疼的人了。
“你最近是不是躲着我呀?”
彤姬水灵灵的双眼望着他:“是人家哪里做错了嘛?为什么不理我?”
“……”
槐诗捂住脸。
“你外面是不是有其他鸟了?”
彤姬仿佛明白了什么,欲语凝噎,泪光闪闪:“宝啊,你在外面有了其他的鸟也没关系,只要偶尔有空回家看看我,鸦妈妈就很满……”
“你够了啊!伦理哏越来越过分了!”
槐诗翻了个白眼:“还有,从我身上下来,赶紧的!”
“我不,我要骑马马!”
此刻,深更半夜,月光之下。
槐诗四仰八叉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保持着这个从窒息的噩梦中惊醒之后的动作。
而彤姬,正盘腿坐在他的胸口,任由槐诗如何挣扎翻腾,都好像粘在上面了一样,毫不摇晃。
挣扎到最后,槐诗先放弃了。
“算了,随你吧。”
他闭上眼,躺平了:“你想干嘛干嘛吧,我困了,要睡觉。”
“哎,不要这么冷淡呀。”
彤姬低头,眼睛眨啊眨:“我这不是也感觉到大姐姐的地位受到了动摇,想要赶快增加一下戏份嘛……怎么不说话,生气啦?”
长发如溪水那样从她的肩头垂落,划过槐诗的面孔,挠的他脸上一阵发痒。
只能无奈的睁开眼睛。
“哦,我懂了,这就是叛逆期对吧?”
彤姬恍然:“书上都说了,随着青春期的到来,男孩子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羞于启齿,渴望独立的同时,开始对外面其他的大姐姐产生了好奇心……不知不觉,曾经无话不谈的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隔膜。”
这破路你都能开车就离谱!
槐诗感觉自己一个可怜无助的孩子被车轱辘来回的在脸上碾。
只能举起双手投降。
“我错了,求求你别开了。”
“这就对了嘛,面对大姐姐,要学会坦诚,吃水果吗?”彤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桔子来。
“不了,你吃吧。”
“嗯?”
“咳咳,我吃。”
槐诗及时认怂,避免了又一场车祸。
直到把一整个果盘都塞进槐诗嘴里之后,彤姬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端详着他无奈的样子,忽然问:“槐诗,现在的工作你快乐么?”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槐诗微微愕然,但想了一下之后,还是点头回答:“要说的话,很快乐吧,挺有成就感的。”
“看起来倒是挺得心应手的。”
彤姬点头感慨:“虽然在我看来拯救世界什么挺蠢的,但如果你做得喜欢的话,我也没有理由反对。”
槐诗无奈,“这不是你把我丢到象牙之塔来的么?”
“啊,确实,不过我原本也只是想要让你有个充实美好的青春,不过现在看来,充实确实充实了,美好不美好另说,但青春干脆就已经没影了啊……甚至连谈恋爱的功夫都没有,姐姐也感觉很难过啊。”
“你一点都没有难过,而且你还在笑!”
“你懂不懂什么叫做苦笑,姐姐心里难过啊。”彤姬强行把他的眼睛扒开:“你看,悲伤的笑容根本停不下来。”
“……”
槐诗根本已经不指望这个女人有良心了。
“所以,你半夜过来就是特地嘲笑我的吗?”
“什么啊,这叫做爱的关怀懂不懂?”彤姬揉着槐诗的脸:“别人都把我家傻仔当工具人,都在搀你的身子,只有姐姐我一个,是关爱你的内心呀。如果你有什么悲伤和难过的事情,可以找姐姐我倾诉一下,让姐姐开心开心。”
“越来越没良心了!”
“可没办法呀,有些事情就只能自作自受,说了你也不会改,劝了你也不会听,我除了嘲笑还能怎么样呢?”
彤姬毫不羞愧:“这也是来自命运的磨砺呀,这么一想你是不是会好受许多?”
“半点没有!”槐诗恼怒挣扎。
“那就考虑一下其他的生存方式怎么样?”
彤姬忽然凑近了,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不止是现在,任何时候,你觉得累了或者痛苦,想要放弃的话,都没有问题。”
她的脸颊近在咫尺,眼睛微微的眨动时候,有轻柔的吐息落在槐诗的脸上。
不容许槐诗扭头躲避。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做的话,那就不必再做了——我想要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而已。”
槐诗愕然,“不做了?”
“对。”彤姬颔首:“不做了。”
“那其他人怎么办?”
“管他们去死。指望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去拯救世界,他们脑子一定有问题。”
“天国谱系呢?”
“就当白嫖。天问之路又不是他们的专利。”
“理想国也不管了?”
“时代的旧梦,何必念念不忘?天国陨落的时候你都还没有出生呢,让你去尽责任是哪门子的道理?
况且,从一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对你说过:瞧,那里有个废墟,我们把大厦重新盖起来吧……
这不是你的责任,槐诗,只不过是其他人擅自对你的期望。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公交车上给别人让座位一样,如果你乐意的话,那就去动动腿,如果你不乐意的话,那就不起来,让他们等着。”
彤姬说,“如果你非要觉得自己对别人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