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5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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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
只能烧成灰。
看在曾经为赫利俄斯效力的面子上,装进小盒子里,随便找个不碍眼又不碍事儿的地方那么一丢。
并不期望他们能在最后发挥什么剩余价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片墓地就变得无比嘲弄。
死有葬身之地的无能者们最终汇聚在一起,报团取暖,残留的源质永无休止的述说着曾经的妄想,却连鬼魅都无法成型。
只留下耻辱的物质,永恒的被保存。
“既然没有办法更进一步,为什么不回归现境呢?”槐诗疑惑的问。
“你真以为赫利俄斯是公交车么?想上就上,想下就下?”
彤姬嗤笑:“为了最大程度上保持赫利俄斯的神明奇迹,避免技术的外流还有居心叵测之辈……赫利俄斯每过七十年才会回归现境一次。
可独占了这一切的炼金术师们仍嫌不够,想要更久的垄断,更大的利益。你看石釜学会的那副腐朽的样子就知道了。
从第一个某图私利的人开始,一直再到现在,规矩就变得越来越严苛。
到现在,已经和一开始截然不同。
那些从现境来的炼金术师最多只能停留一个循环,便要遭受驱逐,而在赫利俄斯上诞生的人,则永远不能离开。”
这些律令铭刻在每一个灵魂中,根本无法违背。”
对于那些埋葬在这里的炼金术师们来说,他们生来就处于这一座神迹的牢狱之中。
可笑的是,有些人离开了之后,却做梦都想要回来。
在沉默里,他们穿过了最后的甬道。
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纵然依旧昏暗。
可是在骷髅的头灯照耀之下,便足以让槐诗窥见极远处的地方。
就在这庞大而死寂的空间里。
宛如来到了农场那样。
可平整的钢铁大地之上却没有任何作物,只有一座又一座的低矮的十字墓碑保持着绝对精准的距离和间隙,坐落在大地之上,宛如死的秧苗,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
就在他们的头顶,宛如楼宇一般的庞大造物高悬,隐约展露出自己的轮廓。
那是早已经废弃的炉芯。
可现在,就算是废弃的炉芯也已经遍布裂痕,宛如破碎的心脏那样。它从正中断裂,下半截心房就坠落在大地之上,留下了惨烈的疮痍。
可在半截坠地的废弃炉芯中,却透出了隐隐的光亮。
像是坍塌的巨塔废墟中有人点燃了火光。
还有人生存的痕迹!
槐诗下意识的握紧了恨水,回头,看向了同样蒙逼的骷髅。
骷髅挠头,“我还没来过这儿……竟然有人么?”
槐诗没有回答。
是人是鬼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他已经遇到过一个憨批骷髅把自己捡回了窝里,总不能期望自己的运气爆棚到再遇到一个对自己完全没有敌意的东西。
“这就是那个什么对吧……那个什么……”
骷髅从自己的肋骨缝里拔出了平底锅,兴奋的挥舞了两下:“热血沸腾的战斗时间要来了!”
“……不不不,你先等等,等等好么。”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怎么你这么勇的!
槐诗好不容易把骷髅和狗都一块按住了,举起恨水,放轻了脚步,打算先摸上去看个明白。
结果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屁股后面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一回头,就看到板车上一脸无辜的骷髅。
彼此对视。
沉默里,槐诗又有抓头发的冲动了。
老子可是天文会金牌打手,群背刺小能手,象牙之塔闷棍霸王,怎么碰上你们这群憨批队友,就一点都不专业了呢!
很快,槐诗就找到了替代的方法。
他抽了一截胶布,干脆就把它的大转子捆在狗背上了!
瞬间转职完毕,骷髅兵LVUP→骷髅骑兵!
问题解决!
只是一个鬼鬼祟祟的潜行者后面跟着一个狗狗祟祟的骷髅还骑着狗,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但已经顾不上了。
他们已经抓紧时间,潜伏到了坠落炉芯的旁边。
废弃的炉芯之内,早已经遍布裂痕空空荡荡的空腔里,此刻正传来一阵幻觉一般的光芒。
槐诗小心翼翼的靠近,屏住呼吸,探出头,从裂缝之外向内探看。很快,在他身旁,一颗狗头驮着一具骷髅,扒拉着墙,缓缓升起高度,向内看去。
满怀着好奇。
“妈耶……”骷髅忍不住低声感叹:“好惨……”
槐诗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骷髅一脸茫然,不知道他啥意思。
可里面的人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在昏黄的烛光照耀之下,是如同贫民窟乞丐一般的简陋陈列。
甚至没有一张桌子,无数杂乱的书籍随意的丢在地上,那个蓬头垢面的老人跪在其中,沙哑的嘟哝着什么,像是在祈祷那样。
更像是在咒骂。
恶臭扑鼻。
不知道那究竟是便溺、污垢还是腐败的味道……
可他依旧浑然不觉,依旧在不断的在纸上写写画画,但手里的笔早已经断裂了,没有了墨迹,而周围散落的纸张上也并没有记载什么精妙的技术或者炼金术的真髓。
只有凌乱的涂鸦,根本分辨不出内容的胡写乱画。
槐诗敢打赌,哪怕是他拿着脚趾头画出来的玩意儿都比这个更接近真理一百倍!
可他却根本不敢露头。
行走江湖最害怕的是道士和尚老人小孩儿,可行走地狱也怕这几个玩意儿啊……
在地狱里打扮成宗教人士,十个里面有八个沾染着堕落的神性,比其他的怪物厉害的不止一星半点。至于在地狱里活蹦乱跳的老头儿和小孩儿就更惊悚了。
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拍十部系列恐怖片。
悄咪咪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槐诗越发的慎重。
侧耳倾听着风中凌乱的话语。
只听见无数咒骂和嘶哑的未知单词之间,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语句,一遍遍重复,永无休止。
“那个狗杂种……混账东西……那些疯子……都疯了……都疯了……早就不正常了……赫笛……赫笛……”
那个癫狂的身影徒劳的写画咒骂着,时而尖锐的怪笑,时而沙哑的怒吼:“太晚了,我们都犯下了大错……都怪我……都怪我……”
“我当年就不该为那个狗杂种主持命运秘仪……我究竟做了什么?我究竟……”
“不对,不是我的错……”
“是他们罪有应得……我也……罪有应得……我们都要付出代价!这就是违背律例的后果!违背吹笛人……不对……违背赫利俄斯……”
他含混的怪笑着,忽然之间又哽咽着,像是泪流满面:“都怪我,都怪我,为什么要让他生下来……
我当年,我当年……就应该将加兰德,把那个该死的怪胎扼死在襁褓里……”
那一瞬间,槐诗如遭雷殛。
不是因为那话语中隐含的意味,而是那癫狂的老人忽然回过头来,空洞的眼眶被烧焦了,满盈着血色,滑落。
望向了槐诗。
流泪。
“请你……”
他说:“请你为我……哀悼吧……”
雷鸣迸发!
那一瞬间,槐诗手中的恨水迸发巨响,撕裂空气,自外而内突入了狭窄的空腔,缠绕着雷光和血色,向着老者砸落!
可变化比他更快。
在他闯入裂隙之后的瞬间,黯淡的灯光便无声熄灭了。
一切都消失无踪。
只是幻影。
槐诗的动作一顿。
当他缓缓的低下头,便看到了无数在搅动的气流中飞起的纸页,以及,那一股恶臭的来源……
在角落里,那一具早经腐烂的老者尸体。
他早已经死了。
手中依旧握着断裂的笔。
骷髅的头灯照耀之下,地板上展露出他最后遗留下的笔迹。
饱含着痛恨所书写的名字。
倒不如说,是徒劳的诅咒,根本已经无法奏效。
“……加……兰德?”
槐诗沉默许久,难以置信。
不止是因为刚刚他听见了毁灭要素·吹笛人的名讳。
而是眼前这个名字。
在濒死之前,那个老人未曾怨恨普布留斯的所作所为,反而怨恨着加兰德?更让人不可思议是,大宗师·加兰德,竟然是出生在赫利俄斯之上?
第八百五十六章 命运
“这是怎么回事儿?”
槐诗看向彤姬:“幻觉?”
“要说的话,不如说执念的存留吧。”彤姬怜悯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悔恨的残存,就如同你手里那一把圣痕遗物一样。
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只能徒然懊悔。心怀着怨恨,无法解脱,却连应该恨谁都不知道……”
她说:“实在可怜。”
崩!
槐诗手中的恨水鸣动。
似是愤怒,迸射出一缕电光。
可在彤姬垂眸凝视之中,却无从造次,很快便消散了,只剩下无声的鸣动,仿佛悲凉的长叹。
老者执念中对吹笛人的怨念令槐诗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可更令他在意的,是他所透露出的讯息。
大宗师加兰德,是赫利俄斯上出生的人?
可根据槐诗的了解,他分明是传承了‘赐福者’圣名的纯血家族‘赫尔曼’家的成员才对!
难道是赫尔曼家的炼金术师在赫利俄斯上所生?
姑且不论这样的可能性大不大,赫尔曼家会不会容许自己的血裔被赫利俄斯所束缚。
如果是真的,那就更有问题了。
每一个出生在赫利俄斯上的人都受限于灵魂之中的律令,他又是怎么离开赫利俄斯的?
如果槐诗记的没错,加兰德成为大宗师的时候可是在现境,一百二十年前。
深藏不露也没有藏成这样的。
“只是个疯子的呓语,未必是真。”
彤姬说:“况且,普布留斯都能从天文会的监牢中逃出,凭什么加兰德做不到呢?”
这就更奇怪了。
当槐诗仔细思索,便察觉到了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普布留斯的死,是在他们离开月球之前确定的。
而赫利俄斯所发生的事情证明了那死讯不过是普布留斯故布疑阵。
赫利俄斯回归现境是七十年一循环。
也就是说,至少七十年前开始,普布留斯就已经在太阳战车之上了!
他有多少阴谋,多么见不得光的目的,都有充足的时间。
况且,他可是大宗师……
他终于发现了华点。
槐诗忽然问:“他想要动手的话,根本不用挑时间,干脆在赫利俄斯距离现境最远的时候举行秘仪不就完事儿了?
何必跑到木星轨道上面呢?”
“当然是因为,这也是秘仪的需求之一呀。”
彤姬怪笑了起来:“神明可是现境的产物和支柱,在距离现境太过遥远的地方根本无法成立的……你知道那种跨国去生孩子的人吧?在缅国生下的孩子,可是没有东夏户口的。”
何况,实际需求的条件,可比靠着生孩子拿国籍要更复杂。
它必须在现境,而且越近越好,否则神明诞生的条件无以成立。但它又不能太过于靠近,否则三大封锁会将它瞬间抹杀。
同时它又必须接近地狱,否则缺乏神性升华必要的条件,但又不能进入地狱之中——否则就是给牧场主送外卖上门。
各种权衡之下,筛除掉了无数选项之后,就只剩下了最后的选择——木星轨道。
在现境所投影的太阳系之内,但又独立在外,像是踩在国境线上一样。哪怕是天文会最快的应变举措到达这里,也至少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
“但这依旧无法排除意外啊。”
槐诗说:“赫利俄斯虽然报废,但系统依旧发出了邀约,加兰德也因此而登上了这里。”
彤姬无奈摇头。
“世上的事情哪里有等到十成把握再去做的余裕呢?有三成就足够搏一搏了,五成就能让人信心拉满,八成已经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在的梦幻场面。
况且,造神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
彤姬难掩嘲弄:“不论成功和失败,那都是‘祂’的天命。”
“什么意思?”
“这恐怕就是神明们最悲惨的地方了啊,槐诗。”她意味深长的说:“凡人尚且能够反抗命运……但你听过彩电空调电冰箱对你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么?”
一切皆已注定。
一切都是命运的一环。
对于神明们而言,一切皆是如此。
早在这一份神性中升华出的天命诞生之前,一切就再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越是靠近,越是深入,越是领悟其中的精髓,便越是能够感受到自身的无力,还有注定悲凉的结局。
曾经陨落的众神也好,赫利俄斯也好,那位未诞之神也好,乃至普布留斯和加兰德也好……
越是靠近奇迹,就越是容易被灾厄所吞噬。越是接近天命,就越是能够体会其中的残酷和恐怖。
普布留斯也无从阻挡。
神明的存在过于庞大。
仅仅是诞生,就会引发修正值和歪曲度的紊乱。
就好像蛛网上忽然出现的铁球一般,势必引起全境的混乱。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在南美洲的蝴蝶还未曾扇动翅膀的时候,便已经有暴风的征兆浮现。
此时此刻,在这冰冷的茫茫天空之中,被时代抛弃的遗物,被现境抛弃的战车,被地狱抛弃的怪物们,还有被历史所抛弃的神明,被支援所抛弃的探索者……
在这封闭的熔炉之中,所有人都像是被投入釜中的材料一般,都被自身的天命、使命、宿命所束缚,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所有被吸引来的人都有缘由,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或不可缺。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秘仪。
——锻造神明之火,永远都是命运!
槐诗终于恍悟。
沉默许久之后,忍不住想要皱眉,愕然惊叹:“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下锅,煮出来的东西能好吃吗?”
赫利俄斯一口,主料大宗师两个,炼金术师若干,撒入吹笛人的阴谋,小火慢炖,加入地狱沉淀,加入奇迹,加入灾厄。
大火收汁。
再加入天文会金牌打手一头,乐园王子一只,淮海路小佩奇一条,灾厄乐师一颗,传奇调查员一瓶,丹波之王一个……
真不怕你们这锅太小装不下!
宁搁这儿煮开水白菜呢!
不嫌浪费嘛!
这是哪门子的乱炖,槐诗根本想不明白。
只能说这就是大宗师了……
“那么,现在咱们干啥?”
在远方,惊天动地的轰鸣震荡里,槐诗挠头,抬头望向空空荡荡的四周。
“你啥也不用干。”
彤姬说:“坐着就好。”
那一瞬间,就在槐诗的眼前,有瑰丽的光影浮现,璀璨的神之楔中映照出一个不存在于此的身影。
庄严肃冷的姿态再次重现。
照亮了槐诗的眼瞳。
许久不见。
她环顾着四周,打量,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槐诗身旁,于是,骷髅眼眶里的白鼠哆嗦的更厉害了。
可当她伸出手的时候,依旧不敢违抗她的意志。
小心翼翼的跳到了她的手上,缩成了一团。
然后,被她捏着尾巴转来转去,好像个弹力球一样。
只能嘤嘤求饶,不敢反抗。
最后,彤姬回过头来,再伸手:“把《蝇王》给我。”
于是,槐诗挎包里装死的别西卜也哆嗦了起来。
槐诗不疑有他,从马鞍包里抽出了别西卜,甩手将手枪重新变成钢铁之书的形态递了过去。
“还需要什么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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