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5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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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晴耸肩:“比起来,你摸到这么多线索反而能全身而退更令我惊奇一些。”
托尼的马脸似是僵硬了一下,旋即,挠着马鬃尬笑了起来:“我这不是着急么,刚找到线索准备抓个热乎的,就忘记了通报……”
“不,是你运气好,如果你通报了我,今天来的是一整支队伍的话,他恐怕就不会手下留情。”
艾晴凝视着隔岸的火,忽然说:“他已经不打算再掩饰了。”
“嗯?”托尼不解。
“就在今天,所有进入丹波内圈的调查员都遭遇了袭击,伤的虽然不重,但短时间内恐怕没有什么行动能力。他不希望我们插手这里面的事情,甚至在阻止我们了解情况。”
艾晴沉吟着,忽然说:“天文会对他而言,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哈?为什么?”托尼不解:“如果要阻止神城未来的话,我们是和他站在一边的吧?”
“谁知道呢?不过可以猜猜看。”
艾晴短暂的沉吟片刻,轻声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他断定:一旦我们知道丹波内圈发生了什么,我们就会变成他的敌人了。”
托尼愕然。
“——那么,他害怕在我们做什么?”
艾晴轻声呢喃,“阻止他?不对,一个能够不顾及后果无限制进行时间跳跃的人想要做什么,除非出动同等的末日警备员,否则没人能够阻止的了。”
火光的映照里,她忽然露出了嘲弄的笑容:“那我们又会做什么?除非事情糟糕到什么程度,否则天文会什么都不能做——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最后会导致天文会不顾国家主权而狠下辣手的事情么?”
“啥?”
托尼目瞪口呆,难以理解艾晴的思维为什么如此跳跃。
“不如换个思考方向——有什么问题,是时间跳跃了十七次……不,十八次之后都无法解决的呢?”
艾晴自顾自的说道:“最可能出现的结果,绿日要撕毁和天文会之间的默契与合约,趁着诸界之战开启的时机,通过混种引发现境和边境之间的冲突,进而完成十几年前未能开启的全面战争——
佩伦要借此延续最后的仪式,不惜将现境推到崩溃的边缘,通过这一场战争,成为完整的‘天敌’。
但这反而是最不可能的,因为如果佩伦不在乎现境的稳定,那么他十几年前就根本没必要和天文会妥协。
绿日是反抗组织,但又不是毁灭要素。”
“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一个……在不久的未来,哪怕没有绿日,丹波内圈将成为现境的威胁。
可一群在公家和武家夹缝之间求存的可怜虫能够做什么?
最有可能的,神城未来将【单股负链RNA病毒】的定律完成了——甚至早已经完成了,在所有人发现,在宫本弦一郎发现之前,就已经种下了时间跳跃所无法挽回的结果。
更甚至说……”
死寂里,艾晴缓缓抬头,漠然的看向远方:“还需要我继续推测下去么,柳东黎?你还要在那副望远镜后面躲多久?你究竟在隐藏什么?”
无人回应。
只有一个红色的激光点出现在了她的额间,自风中飞散的发丝里展露,那是跳跃的火光也无法隐藏的杀意。
托尼骤然起身,摸索着全身,最后在裤脚下面捏出了一个小黑点。
窃听器。
“生气了?”
艾晴低头,点燃了嘴角的烟卷,笑意嘲弄:“你从来都畏畏缩缩,柳东黎,就算有力量也害怕伤害其他人而从来不去做什么。
看起来永远在笑,实际上永远冷漠,其他的人你从来信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软弱样子,才造就了如今的恶果?连女友都变成了‘前任的’,不打算检讨一下么?”
“同样也担任着某个‘前任’角色的艾晴小姐,你去伦敦难道是上了毒舌进修班么?”
小小的窃听器里,传来了带着杂响的声音:“好歹是同事一场,在新海做了你那么久的工具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再刺激我?”
“你指的是白天装作我的下属,然后晚上暗中频繁出入魔都的事情?”艾晴随手弹着烟灰:“不如你先开诚布公一下,告诉我你从魔都里带走了什么?”
模糊又轻佻的笑声传来:“作为工具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过去的一点丑事而已,何必揪着不放呢?作为男人,我要提醒一句——总是太认真的女人可不讨人喜欢哦。”
艾晴的眼神越发冷漠:“要做个像季旖一样的糊涂蛋才行么?”
“吓,你要是想撕逼的话,我可就不困了啊。”
隔着窃听器的沙沙杂音,柳东黎好像大笑了起来:“咱们好姐妹之间弄那么僵硬干什么?”
“麻醉弹不会有用的,柳东黎。”
好像看到扳机即将被扣下的模样,艾晴冷淡的提醒道:“我随身都带着录音笔,二十四小时开启,一切记录都会实时转接到我的邮箱里去,如果我每隔十二小时没有认证的话,就会将邮件发送出去。
想要让我闭嘴的话,最好还是想点别的什么借口好么?”
“你这个女人有问题……”
柳东黎无奈叹息:“什么人才会养成这种习惯?”
“只要有个好闺蜜,一切良好习惯都可以养成。”艾晴歪头抽着烟,凝视着隔岸的火光,冷笑:“现在,给我一个保持沉默的理由。”
短暂的沉默之后,另一头的人沉默了许久,语气就变得充满期待和信赖:“你可以帮帮我吗?”
“不可以,滚。”艾晴回答:“不如你把枪管含到嘴里,再扣一下扳机,就能够看到美好的愿望实现的画面了。”
柳东黎叹息,“如果不止是帮我呢?”
漫长的沉默里,艾晴低头,抽着烟,许久,掐灭了手里的烟卷。
“柳东黎——”
“嗯?”
“终于可以确定,你是故意的了……”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就变得平静起来,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憎恶。
只是轻声告诉他:“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不论你对天文会还有多少剩余价值,不论你的养父究竟是佩伦还是提尔,不论你究竟藏在月面堡垒还是海沟监狱——请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把你的脑浆倒进马桶里。”
“哇,为什么这待遇比上次还要惨!”柳东黎愕然:“我得说,我真不是故……”
嘭!
突然迸发的巨响让听的入神的托尼几乎吓得蹦起来。
一束隐忍的愤怒汇聚为源质的结晶,在他的手中轰然爆发,将窃听器炸成了飞灰。
寂静里,托尼呆滞的看着艾晴,艾晴也在看着他。
“这么做……咳咳……是不是不太好?”他有些尴尬的问。
艾晴不解的看着他:“你是指你绕过我试图跟柳东黎进行交涉的事情么?还是说,你觉得我跟他达成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咳咳……什么?不好意思,耳朵聋了,刚才到现在什么都没听见。哎呀,这个麻醉的后遗症真是厉害啊……”
托尼拍着脑袋,东张西望,然后捂着手夸张的大叫起来:“哎呀,我受伤了啦,我血流满地啊……我接下来几天就只能做每天吃刺身、寿司,泡温泉和小姐姐马杀鸡的废物了,这可怎么办啊,我好惨啊!”
艾晴收回视线,冷冷的看了一眼远方的火光无法照亮的黑暗,转身离去。
……
……
六公里之外,高楼的天台之上,并没有沉重的狙击枪。
柳东黎端着望远镜,凝视着那个身影渐渐远去,抬起手,就将旁边架子上的激光测距仪的按钮关闭。
“什么鬼啊,每次动作越多就泄露的越多,咱俩究竟谁才是开挂的?”柳东黎歪头点燃了烟卷,深吸了一口,忍不住叹息:“这世道,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啊。”
呛咳声忽然响起。
漆黑的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令烟卷迅速腐败,变成糜烂的棉絮物。
柳东黎手忙脚乱的掏出袋子,将吐出来的血一滴不剩的接住,小心翼翼的收好之后才擦了擦嘴。
“妈的,连烟都不能抽,这就离谱……”
他低声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了随身的药瓶,往嘴里塞了一粒泛着金属色彩的药片,重新拧好了盖子。
在药瓶里,寂寥的碰撞声随着的动作迸发。
柳东黎拿起来晃了一下,然后又晃了一下,在药效中涌现的眩晕和窒息感中闭上了眼睛。
还有八粒……
……
……
翌日,敲门声不断的响起。
槐诗从宿醉中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拿起手机。
新闻的弹窗里浮现,在丹波内圈某处库房火灾的新闻里,他看到了时间。
才五点钟?
谁他娘的这么早上门?
等推开门之后,他就看到门外面站着的生天目老头儿。
他抬起头,端详着槐诗还没睡醒的面孔,“哟,怀纸君,看上去精神不错啊,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串个门?”
“串门?”槐诗茫然,“去哪儿串门?”
“幕府。”
生天目说:“觐见将军。”
第七百五十四章 等待
啥玩意儿?
槐诗怀疑自己耳朵聋了,抠了半天耳朵,认真的问:“将军?”
“对。”生天目颔首。
槐诗难以置信,再问:“就那个……那个美洲人?”
“对。”
生天目颔首,指了指自己的车:“先走吧,剩下的路上再说。”
司机下车就把车钥匙给了槐诗,槐诗顺手就把车钥匙揣裤兜里去了,生天目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眼皮子狂跳:“是叫你开车,不是让你收车!上次才送了你一辆宾利,你这就看上我的新车了?”
“这不习惯,习惯了么?”
槐诗尬笑,把只能把车钥匙再掏出来。
生天目站在车门前面,结果等了好半天,没等到槐诗给他开门,不但没开门,还傻愣愣的站在后面看着他:“诶,你咋不上车啊?”
“怀纸君……”生天目叹息。
“嗯?”
回想起这傻逼往日里那一副‘领导夹菜我转桌、领导喝水我刹车’的样子,生天目语重心长的感慨:“你没有去做公务员真是瀛洲的福气啊。”
也不理他茫然的样子,生天目摇头自己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别说,这么多年没自己开过门,还挺新奇的。
“话说,咱们去哪儿啊?”
槐诗拿着手机按了半天,发现那个地址竟然搜不到:“导航都找不到啊。”
“导航能找到才有鬼了呢。”
生天目说:“你先从南边出京都就是了,路上我告诉你怎么开。”
“不会走错路吧?”
“就一条路,怀纸,没有其他的能选。”生天目闭上眼睛,无力叹息:“只要能走通,就不会走错……”
就像是生天目说的那样。
出城之后,槐诗发现,生天目说的没错,出城走了一截之后,眼前就只剩下了一条马路。甚至马路上都没有任何车辆,只有槐诗一辆车孤零零的向前。
没有哨卡,也没有任何的审查,但却感觉自己已经被无数眼睛盯上了。
两侧的路边工于心计的营造了一切槐诗想得到想不到的园林和景观,好像就已经开入了将军庭前的花园里。
在清晨时分,园艺师们就开始辛勤的劳作,修剪花枝,毕恭毕敬的献上自己平生的技艺,维护着作品最完美的模样,不敢有一丝瑕疵。
哪怕将军根本懒得去看一眼。
莫名的压力压在槐诗的身上,令他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挺直了身体在前面开车,终于还是问道:“为什么要见将军?”
生天目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反问:“这种时候,除了将军,难道还有其他的人愿意看我们一眼么?”
“……”
槐诗捏着方向盘的手僵硬了一下,终于自他疲惫的面孔之后感受到这些日子他所面对的压力。
总无事令的存在宛如千钧重担,对于丹波内圈而言,无疑是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消费税改革案在政党之间的争斗中悬而未决,风波不断,听起来税点的变化轻描淡写,但实际上背后的影响却波及了整个瀛洲,甚至东南亚……
这背后则是武家所掌握的新兴资本和公家背后的古老财阀们之间的矛盾和摩擦,一旦总无事令正式颁布,届时在各方暗中的博弈和无底线的厮杀中,丹波内圈的存在便会如同野草浮萍一般,脆弱不堪。
内忧外患。
也正是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同盟才会容许怀纸组这样火箭一般蹿升的存在。团结一切力量,保存自身。
不求能够赢得最后的胜利,只希望在风暴过后可以残存。
东夏的帮派可以封门闭馆,抽身事外。但混种却没有选择,倘若不谋求庇佑的话,最后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下场。
甚至就连死了,尸体都会变成用来背锅顶缸,承担罪过的万恶之源。
“倘若这个时候还能有谁能够伸出援手,拉我们一把,就只有将军阁下了。”
生天目低声说:“一直以来,丹波内圈能够存在,也是仰赖那位大人的默许。只希望将军能够大发慈悲。”
“他会管么?”槐诗不解。
“谁知道呢,要看人家究竟能否瞧得上我们的这点家伙什儿了。”
生天目揉了揉老脸,无声叹息:“为了这次会面,我用尽了之前所积累下来的所有人情,带上了同盟搜集的所有珍宝……倘若失败的话,我们就再没有任何选择了。”
槐诗问:“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你代表不了同盟,今天的角色只是司机而已,不要说话,不要有多余的举动,不要去在乎其他人的任何羞辱,倘若他们还会用正眼看我们的话。”
生天目说:“你只要避免意外发生,保证我能活着见到将军就行了。”
一路上,生天目看似闭目养神,但实际上长袍下的身体一直紧绷着,警惕又戒备。槐诗总感觉他敏感过头了,但能够体会,一线希望在前方时那种不希望一切意外发生的心情。
风平浪静。
没有袭击,也没有意外。
在槐诗的护送之下,早上七点之前,他们就已经赶到了将军的府邸之外。
早有接待者等到门前,然后将他们带进了休息室里,为他们奉上了茶点。
“将军阁下昨晚思虑过甚,几个小时之前才就寝。与您会面的时间可能会稍作推迟,还请生天目阁下稍安勿躁,安心等待。”
如此说完之后,接待者便恭敬的告退离去,为他们关上了门。
随着时间的流逝,门外不断响起匆匆的脚步声,可是却从没有人推门而入,而是冷淡的穿过门前,走向了其他的方向。
起初的时候,生天目每次都会撑起身体,做出恭敬的神色。可到了后面,他的神情也渐渐暗淡起来。
槐诗曾经还怀疑这是什么误入白虎节堂的诡计,可谨慎的扫视过四周,借口去过四五次厕所之后,发现……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休息室而已。
整个府邸内一片繁忙,侍从们有序的奔走着展开着每日的清洁与劳作。
时而有神情肃冷的武士以及恭敬的官员出入。
而除了偶尔今天添茶倒水的仆从之外,好像根本没有人理会这两粒不属于这里的尘埃。
倘若不是生天目有言在先的话,槐诗都忍不住开口催促了,哪怕催促不会有用。
无奈之下,只能安心等待。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
……
正午时分,丹波内圈,码头区,一片繁忙。
这或许是丹波圈里和其他区域交流最频繁的地方了,京都的五个港口之一,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