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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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奔跑,向着远处门口铭刻着七星标志的大楼,踉踉跄跄地闯入了大门,爬上了台阶,近乎手足并用那样。
最后,用尽所有的力气关上了身后的门,将自己封死在了图书馆之中。
死寂里,她剧烈地喘息,蹒跚向前,向着悬挂在大厅尽头的巨大油画举起手腕上银制的手链。
“我是林瑜。”她说,“让我进去。”
油画上雍容的夫人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很快,她脚下的红毯就从油画上滚动了下来,延伸至林瑜的脚边。
林瑜踏上了红毯,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走出,一步步地,消失在油画之中。
当身后的大厅消失不见的时候,林瑜已经再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
跪倒在了地上,竭力地喘息,汗水从她的脸上落下来,落在红毯之上,好像劫后逢生的眼泪一样。
林瑜的表情抽搐着,好像愤怒一样,可是却忍不住露出笑容,无声地大笑,饱含着恶毒和疯狂。
她安全了。
她还活着……
“我是林家的人。”
许久的休息之后,她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向前厅的桌子后那个低头看书的男子,不满与他的冷漠和无视,但此刻寄人篱下却不好发怒,也没必要和这些下等人一般见识。
她收拢了一下头发,只是淡淡地说:“带我去见李常务。”
看书的人没有回应。
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空白的书页,一动不动,好像凝固了那样。
嘴角还带着谜一样地微笑。
“喂!你听到了么?”林瑜皱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走上前:“带我去见李……”
话音戛然。
她终于窥见了那一张低垂的面孔上,那一线纵贯了整个面目的纤细红痕……好像用极细的圆珠笔划过那样,毫不引人察觉。
就在呆板的面孔上,一只惶恐的眼瞳颤抖着,微微抬起。
可随着她的踏前,不知道是低沉的脚步震荡还是话语所掀起的微风,看书的人忽然震动了一下,就在林瑜的面前,四分五裂。
无数鲜红的痕迹好像花儿一样斩开了,显露出了光滑到宛如艺术一般的切口,还有平整到令人心生感动的肌理截面。
不论是内脏也好,骨骼也罢,乃至大脑和意识,在那一刀的前面干脆利落地被劈成两半,紧接着,又被一层薄薄的冰霜所冻结,精巧地粘合在了一处。
可现在,如此精密的衔接被破坏了,就好像推动了第一块骨牌那样,引发了全面序列的崩溃。
死亡的坍塌开始了,一寸寸地扩散。
粘稠的猩红自破碎的革囊中喷出,将整个桌子和背后的墙壁彻底染红。
在临死之前的最后一瞬,那个升华者却发出一声沙哑地叹息。
好像终于解脱了那样。
充满了感激。
金小判落地。
林瑜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僵硬在原地,许久,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脸,感受到落在脸上的血腥味,表情抽搐着,张开嘴,想要尖叫,可是却强行将嘴捂住。
下意识地,她后退了一步,冲向了内厅中,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噩梦。
可是当她推开门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慑了。
原本华丽的休息室内,此刻已经入画卷一样,被一重重色彩覆盖。红的,红的,白的,红的,红的,红的,还有红的……
以及,那一抹令人无法忽视的灰。
惨烈的血和骨被暴虐地抛在了每一个地方,生命消逝所留下的恐怖痕迹将每一寸空间沾满了。
但更可怕的是,死亡却并没有到来。
就在地上,满地的狼藉中,有细微的呜呜声和声音不断地传来,自那些已经看不出往日摸样的破碎残骸里。
细碎的灰烬落在那些残缺的躯壳之上,好像蒙蒙的细雪那样,在一片鲜红的映衬之下如此地刺眼。
那是灵魂焚烧殆尽之后的灰。
自绝望和死亡中所萃取的残渣,生命消逝时所遗留的精髓和最诚挚的祈愿。
想要死。
从未曾有过的想要死掉。
眼看到林瑜进来,那些血泊中的残缺躯壳艰难地蠕动起来,破碎的眼瞳抬起,用尽所有的力气发出哀求。
好像再期待她的怜悯。
可林瑜却不敢动,甚至忘记了恐惧和尖叫,忘记了一切,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意识里空空荡荡的。
灵魂被震慑了,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只是呆呆地抬起头,凝视着血和灰的尽头上,那个侧身躺在沙发上的纤细身影。
她的姿态放松又舒展,安宁而平静,她闭着眼睛,红润的嘴唇勾起一丝弧度,仿佛甜美的微笑。
像是睡着了那样。
可是死寂之中,却有令人恐惧的源质波动向着她不断地汇聚,自这惨烈的满地血腥之中……
在恍惚之中,林瑜颤抖了一下,终于从那无尽的梦魇中苏醒开来,忍不住想要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颤抖着,瘫倒在地上,手足并用地向后,匍匐地爬行,遏制着尖叫和发狂地冲动,用尽所有的力气,向着门外世界。
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噩梦中逃出去。
等到她清醒过来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逃到了油画之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尖叫,咆哮,疯狂地抓挠着面前站着的那些人,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只是发自内心地希望着能够迎来毁灭。
“冷静点!冷静点!”
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人抓住她的手,用新罗语说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姜常务他们人呢?为什么怎么发信号都没有回应?”
“死了,都死了……他们都……”
林瑜呆滞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就还有他身后那七八个个升华者。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那样,抓住了他的手,“救救我,我是林家的人,姜常务是我祖母的学生……我可以给你们钱,你们一定要救我,你们一定要救救我!”
“林小姐,请你冷静一些。”
李常务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林瑜是谁,可现在完全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姜常务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请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紧接着,便有雷鸣声从远方响起,自无数漆黑飞鸟的高歌之中,林瑜发出绝望的尖叫。
“他来了!他来了!”
她死死地抓住了李常务的手:“救救我!求求你们……”
那一瞬间,破碎的轰鸣自所有人的背后迸发。
紧闭的大门陡然一震,旋即在庞大的力量之下四分五裂,无数碎片飞迸而出,紧接着,数不清的黑色飞鸟化作潮水,涌入了大厅之中,卷动双翼,洒下如血一般的黑色羽毛。
自烈光之中,铁蹄踏碎台阶,宛如飞翔那样,白马驾驭着浩荡的飓风,冲入了大厅之中。
将一个升华者践踏在脚下,碾碎成泥。
纵声嘶鸣。
雷霆剧震。
就好像圣典中所说的那样——天开了,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刀和剑,并有冠冕赐给他。
他的眼睛如火焰,他头上戴着许多冠冕,又有写着的名字,身着血衣。
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于是,燃烧的山鬼抬起面孔,向着她露出微笑:
“又见面了。”
他说:“你还好吗?”
绝望在此降临。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死不休
“这是……”
李常务艰难地回过头,随着破碎的轰鸣,窥见了马背之上燃烧的骑士,还有他狰狞地笑容。
在雷鸣声中,他愣在原地:“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无人回应。
在最初的问候之后,所响起的便是白马的嘶鸣,自这对于它来说过于狭小的室内,不快地抬起马蹄,向下踩落。
自巨响之中再度迸发雷鸣,将近在咫尺的升华者践踏成泥。
然后,再度驰骋向前!
马上的骑士抬起了武器,高高在上地斩落剑刃,赐下毁灭。
明明是掺杂着轰鸣和惨叫的死寂,此刻却仿佛奏响了死亡的凯歌那样,白马之上的骑士上前,无声地斩下刀和剑,挥洒着沉重的斧刃,刺出璀璨的辉光。
纵横向前。
好像撕裂一层层薄纸,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个生命撕裂。
不容辩解,不容分说,也不容犹豫。
此处诚然已经化作战场,那么剩下的便只剩下你死我活而已。
在下属的惨叫之中,李常务打了个哆嗦,终于窥见了燃烧的碧火之后,那一双猩红的眼瞳,还有其中所满盈的暴虐与黑暗。
宛如深渊那样。
下一瞬间,白马和他交错而过。
空气中的凄啸声迸发,寒光交错重叠在一处,凭借着白马的高速冲击,往昔凭借着双足难以支撑的‘和弦’如此顺畅地挥洒而出。
金小判落地的清脆声音里,冲杀至大厅尽头的骑士缓缓调转白马。
染血的白马打着响鼻,吐出了两行炽热的鼻息,铁蹄和地板摩擦,迸射火花,再一次的,发起冲锋!
死亡!
死亡席卷而来!
……
……
好像坐了一个噩梦一样,原照从梦中惊醒,疲惫地喘息。
然后才发现自己躺在医护室里,头顶白色的灯光,还有挂在旁边架子上的点滴瓶,以及躺在自己旁边那个床位上的古怪老人。
心如死灰那样的,苍老的老人依靠在升起的床板上,呆滞地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你醒啦?”
大表哥的灿烂笑容从旁边浮现,低下头,端详着他错愕的样子,丝毫不顾及这里是什么地方,嘴角还叼着烟卷。
抽了两口之后,拉过一个垃圾桶,往里面弹了弹。
“我这是……退场了?”
许久,原照才反应过来。
“啊,没错。”大表哥点头:“因为诅咒和使用了禁招的关系,源质受损有点厉害,退场之后直接晕过去了,不过还好,打个点滴休养几天就自然好了。”
“哦……”
原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旋即,终于回忆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眼神顿时一滞,看向大表哥的神情就有些不安起来。
“对不起,我那个……”
“我都看到了。”
大表哥点了点头,却并不恼怒,只是平静。
好像永远的乐天派那样,从来没有人看到他生气的样子。
他永远是一副乐乐呵呵大哥哥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不笑了的时候,就总让原照感觉有些害怕。
“原照,槐诗的事儿你不应该搀和的。”
他忽然说:“倘若你想要让大家将你当做一个独立的成年人的话,你就要学会成年人的办事方法,成年人要讲究利弊。”
他的话,让原照的心一层层沉下去。
“你这么做,只会让原家和林家之间产生摩擦,而且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利益,完全不是一个成熟的人应该做的选择。”
“我……”
原照沉默了许久,鼓起勇气想要辩解什么。可紧接着,他就看到大表哥脸上露出的愉快笑容:“不过,老是做无趣的成年人,也交不到什么朋友的吧?”
“啊?”原照愣住了。
可大表哥却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粗暴又直接地夸奖:“总之,我作为你的表哥,还是觉得这件事儿你办得不错的,帅气!”
“是……是真的吗?”
原照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啊,扛着槐诗那小子突围的时候,真得帅呆了!”
大表哥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这么做并不应该表扬或者赞同,但……长大了啊,原照。”
他欣慰地笑了起来。
原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紧接着听见病房外忽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还有护士医生们阻拦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不安了起来。
而大表哥的笑容就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总之,距离你堂姐冲进来揍你还有五分钟时间……在那之前,好好欣赏你的朋友为你献上的复仇吧。”
他拿起了手中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最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离去。
门关上了。
寂静中,原照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屏幕上浮现的景象。
洁白的瓷砖,一缕渐渐升起的蒸汽。
在唱片机的温柔音乐里,一个熟悉而柔和声音的传来。
“……在汤沸腾了十分钟之后,我们提前切好的葱姜蒜就可以下锅了。”
一双灵巧的手端着碗,轻柔地将材料放入锅中,说话的时候,语气就柔和让人嗓子眼发腻,好像每个字里都放了十斤糖。
“注意最后再放下辣椒,然后,盖好锅盖。随着我放松心情,听一首歌,感受香气慢慢扩散,让躁动的心灵在厨房中得到安宁和沉淀。”
背对着摄像头的人影伸手,放下了唱片机的探针,于是悠扬地歌声从狭窄地厨房中响起,映衬着少年主厨的温柔微笑,好像什么新的偶像节目那样,引发了不知道多少少女观众的尖叫。
直到最后,随着汤锅的倾斜,一线金光自碗中浮现,光芒璀璨,照亮了屏幕前面每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
到最后,一个汤勺从里面把电池和灯管捞出来,丢进垃圾桶里去,槐诗的笑容在镜头面前浮现,捧着散发香气的汤碗:
“——这样,一道简单又开胃的二极管奶油汤就做好啦,你学会了吗?”
老子学个屁啊!
原照目瞪口呆地看着厨房里忙活的槐诗,忍不住想要把遥控器摔在屏幕上:这他妈的是个啥!你就是这么给我报仇的?在厨房里吗?
是想要做顿饭把对头吃死,还是让对手活活笑死啊!
就在赛事组委会的直播之中,镜头缓缓后退,将整个繁忙的厨房都映照在内。
充盈着恐怖阴冷气息的庞大厨房里,无数隐隐绰绰的影子游走在其中,繁忙地经营着自己的业务,为客人料理晚餐。
就在槐诗的身后,原本的主厨正严苛地把持着每一个步骤,指挥着自己的下属们全力运转,为今日到来的贵客服务。
“谢谢你,渡边先生。”槐诗充满礼貌地感谢:“厨房是每一个主厨的领地,没想到你竟然愿意让我贸然借用。”
“没关系。”神情肃冷的厨师用一贯的冷漠声音说道:“毕竟这么多年来,本店还是第一次接受厨魔的请求,尽管技艺稍显稚嫩,但这一份对料理的真诚心意无愧于你的身份。”
“只是见习而已。”
槐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无需客气,凭你如今的技艺,去参加正赛的话,应该也能够夺得靠前的排名了。”主厨淡淡地说道:“只凭着火候的控制一项,就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你,宛如交响乐一般地料理方法也让我大开眼界。”
两人颇为融洽地交流了几句之后,槐诗便端起了前菜,告辞离去。
推开厨房的门,走入空旷的客厅之中。
最后,缓缓地将菜盘放在了唯一的客人前面。
座椅之上,被束缚的林瑜面色铁青,好像已经骂到嗓子都哑了那样,只是凶狠地瞪着槐诗的脸。
“就这些?”她低头看了一眼餐盘,沙哑地嗤笑:“凭你那一手不入流的技艺,在女巫的面前班门弄斧?”
“别这么说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些日子我可是进步了很多来着。”
槐诗微笑着,掀起汤碗的盖子,将汤碗推到了她的前面。
“请用吧,女士,这是开胃的汤品。”
林瑜的表情抽搐着,努力地抗拒着锁链的束缚,可是无形的力量却操纵着她的手足,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