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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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梧的大汉气喘吁吁地后退了一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而被钉在墙上的槐诗,则无力地垂着头,鲜血淋漓。
不发一语。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可不知为何,边老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郁了。
这是一种无从解释的直觉,一种本能对于危险的警惕——自从这个人来到他们的藏身处之后,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来越浓烈。
越来越让他恐惧。
纵然已经活了这么久,他也对这一次多半会有一死的可能有所认知,但他却不知道这种诡异的感觉究竟来自于何处。
这个年轻的小鬼?
这个柔弱到放到边境只会被人耻笑的小白脸?
为什么,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妙?
虽然作为精通营造的建筑学者,他并不认同这种心血来潮的合理性,但此时此刻,他却发现……倘若房间里有一头大象的话,自己不论如何都无法视而不见。
但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会给自己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威胁感?
不论如何鞭打和折磨,这种威胁感都无法减弱,甚至……越来越强!
“是我忽略了什么?”
边叔缓缓起身,走到了槐诗的面前,低下头看着他:“告诉我,是我忘记了什么?”
“嗯,我想想……”槐诗煞有介事地思索了半天,抬头提议道:“你觉得会不会是你的良心?”
啪!
第一百八十章 好朋友,一起走
啪!
边叔面无表情地,将一支电棍戳在了槐诗的脸上,电光迸射中噼啪作响,槐诗剧烈地抽搐起来,惨叫。
电棍收回。
槐诗剧烈地喘息,大口地吐出了血,还有唾液。
或许是地下室里太过闷热了,内心焦躁的边叔压抑着自己咳嗽的冲动,弯下腰,扯起了槐诗的头发,老脸狰狞:“说话!年轻人,告诉我,你究竟在酝酿什么阴谋呢?你还藏着什么诡秘?”
“诡秘?好看诶!”
槐诗剧烈地呛咳着,好奇地问道:“大爷你一大把年纪了,怎么看还看小说……”
电光迸射。
边叔后退了一步,缓缓地坐在椅子上,漠然地凝视着槐诗口水鼻涕狂流的狼狈样子。灯光照亮了他形似野兽的竖瞳,阴翳中带着冷漠和狰狞。
“美瞳不错……”槐诗吐出了嘴里的口水,好奇地问道:“哪儿买的?”
“是么?谢谢。”
边叔摸了摸眼角,平静地说:“这么多年以来看,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夸我的眼睛……不需要羡慕,只要你生在边境,这一切都是免费奉送。”
槐诗眉头挑了挑,没有说话。
“听着,孩子,或许你觉得你是正义的,绿日是邪恶的……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对。”
边叔轻声嗤笑起来:“你看,在现境有很多人会喜欢西部电影——自由的侠客们带着自己的枪和白马,和匪帮与不义做斗争……浪漫又热血。
在现实中,边境就是像西部那样的地方,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生来做侠客,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浪漫和热血。
在大多数时候,我们所能扮演的,就只有被英雄们拯救的背景墙,毫无存在感的贫民,只是用来激发英雄义愤的工具……
在很多时候,大家看着都好像有很多选择,但实际上,我们都没得选。”
他凝视着狼狈的槐诗,面无表情:“就好像我一样,就好像现在的你。
我们是敌人,年轻人,我们就应该不死不休——谁让我生于边境,按照规矩,就活该死在那里呢?”
“听上去真的很有道理。”槐诗发自内心地感慨道:“感觉你们都是一群苦命人诶,就跟我一样……那么既然大家都是难兄难弟,何必大哥为难二哥,为什么不放了我一起做好朋友呢?”
电光迸射。
电棍在槐诗的胸前留下一块焦黑。
“听着,年轻人,我说了这么多,只想告诉你——绿日并不是一帮神经病,哪怕我们是被看做暴徒、被当做匪帮和恐怖分子,可我们更多的时候会讲规矩,甚至比起你们天文会来更加信守承诺。”
边叔向前,轻声咳嗽了一声,端详着槐诗的脸:“我可保证,让你好好休息,让你平平安安的回去,但是,你必须坦白。”
他肃冷地凝视着槐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究竟在掩饰什么?”
“我还能掩饰什么?这完全已经快要坦诚相对了吧?”
槐诗被他逗笑了,展示着自己赤裸的上身,反问:“难道风评那个家伙没有告诉你们吗?我叫做槐诗,男,十七岁,是学生,兼职天文会的行动干员和机要秘书……升华者,二阶,一个只会种草的山鬼,我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他同样凝视着边叔的脸,认真地问:“你们已经将我钉在了这里,我还有什么值得被害怕的吗?”
“是啊,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边叔怔怔地看着他的脸,许久,缓缓地起身,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捂住了嘴。其他人想要过来,却被他挥手赶开。
许久,他终于镇定了下来,垂下了眼眸。
“对不起,年轻人,或许我是错的吧?”
他轻声说,“但我在害怕你。”
毫不掩饰着心中的软弱。
当他凝视着那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时,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来自于何处。
曾几何时,他不正亲眼见到过这样的眼神么?
那么平静,又那么冷漠,好像无视了死亡的重量一样,残忍地俯瞰着一切,毫无残忍,但也毫无温柔……
“准备直播吧。”
他忽然吩咐,“罗德,收拾东西,杀了他我们就走。”
罗德愣了一下,错愕地抬头看着边叔,看到了那一双冷漠的眼神之后,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乖乖地收拾东西去了。
“这就要杀人了?”槐诗在呛咳中笑了起来:“我们不是朋友吗?”
边叔怜悯地垂下眼眸,凝视着他:“哪怕是朋友,有朝一日也会道别的,不是吗?”
死亡渐渐迫近。
可折磨终于戛然而止。
随着聚光灯的摆设,冷厉的气息消失无踪,除了槐诗的喘息之外,好像一切都变得温柔起来。
在这难得的静谧里,那少年仿佛也从苦痛之中解脱了,垂着头,幻想着有无形的琴弦搏动,便忍不住沙哑地哼唱起童谣的曲调。
安宁又温馨,仿佛与亲爱的朋友道别那样。
啊,永远不会改变,让我们一生是朋友……在今日的时分,我们彼此道别,直到再会的那一天……
“他在唱什么?”抓着鞭子的男人皱眉:“我让他闭嘴。”
“不用管他了,随他去吧。”
边叔冷漠地站在槐诗面前,静静地凝视着槐诗的摸样,直到那歌声在沙哑地哼唱里终于迎来结局。
随着聚光灯的亮起,低垂眼眸的少年出现在了屏幕上。
直播开始。
……
……
那一瞬间,在市内向着目标所在狂奔的升华者们收到了姚雀儿传来的警训:“速度快一点,他们提前开始直播了!”
领队一愣,手忙脚乱地抢过另一个人的手机,想要打开放送的软件:“这次是谁?”
姚雀儿停顿了一下,语气复杂起来:“新海行动干员槐诗……”
话音未落,一张染血的面孔,就出现在了直播的屏幕之上。
无数弹幕闪过。
“666,第三个了!”
“竟然提前了么?也不说一声,幸亏老子厕所上得快!”
“哇,这次的人长得挺好看诶,这么死了可惜了,主播可以卖给我吗,我出两块源质结晶!”
“确认了,是个弟弟!”
“楼上基佬滚开。”
“长这么骚,是天文会的牛郎么?”
“搞快点搞快点!”
在充满恶意地弹幕流淌中,边叔伸手,从罗德手里接过了枪,拉动套筒。而抓着鞭子的壮汉则扯起了槐诗的头发来,强迫他对准摄像头的方向。
边叔缓缓地抬起了手枪,顶在槐诗的脑门上:
“抱歉,年轻人。”他说,“本来我不想杀你的。”
“我也不想。”
那一瞬间,槐诗咧嘴,向着他露出笑容。
然后,在边叔错愕的神情中,一只手猛然捏在了他的手腕上,拧转,捏碎了脆弱的骨骼之后,完成标准地缴械夺枪的动作。
紧接着,对准了那一只抓着自己头发的手掌,扣动扳机。
一枪。
再然后,对准边叔的膝盖,两枪。
最后,自地上起身,打断了边叔的双手,三枪,四枪。
随着边叔的落地和惨叫,槐诗缓缓起身,张嘴咬牙,将钉在手上的半根钉子从血肉中拔出,漠然地低头俯瞰着他惊恐的面孔:
“——而且,我不会那么做。”
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应该觉得用铁就能够束缚住槐诗。
哪怕施加如何强烈的剧痛。
对于槐诗而言,这都是家常便饭。
在并不算漫长的束缚之中,那两根或许是什么边境遗物的铁钉已然在圈禁之手和炼金之火的分解之下早就失去了作用。
随着少年的暴起,所有的束缚尽数破碎。
碧绿的火焰自从少年的躯壳之上燃起,胸前裂隙之中仿佛有无穷尽的毒火涌动,黑暗如潮,席卷扩散,化作了噩梦一般的雾气。
在灰暗的雾气之中,山中的恶鬼踏着地上的血泊,缓缓向前。
“来——”
少年环顾着那些震惊的面孔,嘲弄地向着他们勾动手指,“让我领教一下绿日的厉害!”
在剧痛里,那个持着鞭的壮汉咆哮,鞭子上亮起电光,向着槐诗的脑袋抽来。
然后槐诗对准他的脑门扣动扳机。
BOOM!
脑浆飞迸。
“傻逼……”
槐诗放下了枪口,收回视线,“下一个!”
在枪声的轰鸣里,铁门被踢开了,准备撤退的升华者们察觉到室内的情况,自箱子里取出了长枪短炮,向着槐诗扣动扳机。
在扳机扣动的那一瞬间,槐诗甚至听得见随着他们食指的勾动,枪膛之中枢纽摩擦的清脆声音。
近乎平移那样的,他骤然自原地滑出三步,抬起手枪向着他们还击。
火焰自枪膛之中迸射而出。
在两声巨响之后,空空荡荡的击锤声从枪身里传来。
没子弹了。
槐诗随手抛开了沦为累赘的手枪,砸在角落里那个佝偻男人罗德的脑门,直接将他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迎着那三个冲上来的升华者,他抬起右手。
自手掌之中,辉煌之光随着钢铁一同迸发,凝结为长枪的轮廓——撕裂了四百年的风和月,贯穿了自罗马至美洲的漫长距离,悲悯之枪在此涌现。
随着他的挥洒,龙血飞溅。
所过之处,纯白的鸢尾花悄无声息地从地板之上生长而出。
如此绚烂。
第一百八十一章 传奇
“说起来,边境有打疫苗的习惯么?”槐诗微笑着,打了一个响指。
于是,沉寂的病毒在瞬间暴动。
在精纯的恶意中,数之不尽的菌株自肺腑、血液、脊髓和大脑之中瞬间爆发,带来致死的高热和恍惚。
三人的动作一滞。
而笼罩在劫灰之雾中的恶鬼,已经扑面而来。
……
直播的弹幕中,此刻已经闹翻天了。
“惊了!什么情况!”
“被反杀了?绿日一帮垃圾……”
“垃圾,就知道演!”
“坏了?”
“安排好的吧?这年头都是演员!”
就在乱七八糟的弹幕之中,直播的画面骤然一滞。
无数辱骂的弹幕在瞬间消失了,随着所有观众的错愕,便有无数火箭升起的动画从画面外浮现,飞向直播窗口的中央,炸开了一个个璀璨的虚拟烟花。
轰鸣的电吉他声凭空响起。
好像庆贺的特效那样。
一行令人不可置信的暗金色大字在所有暗网观看者的客户端上浮现。
【一位传奇的调查员驾临直播,请向暗网边境永远的朋友献上你的尊崇和敬意】
“等等?”
“啥玩意儿?!”
“我操,传奇调查员?!”
此时此刻,不止是天文会紧张观看的监察官们还是绿日的领导者,亦或是无数通过边境暗网进行观看的观众……
甚至就连社保局指挥处的姚雀儿都忍不住一口水喷在了键盘上,惊声尖叫,再顾不上淑女形象。
大表哥被她的尖叫声吓到了,目瞪口呆:“传奇调查员是什么?哪里的侦探么?”
“大表哥你不看游戏直播的吗!暗网的传奇调查员诶!传奇!”
姚雀儿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可看清楚屏幕上渐渐消散的大字之后,心中油然升起一种窒息感。
这可是死亡游戏中的优胜者,只有完美通关了暗网无数游戏中最残忍、最困难最不可思议的模组之后,得到边境暗网三个至上权限之一的认证之后的最强参与者!
如今全世界无数升华者和虚拟游戏玩家之中只有十六个的传奇!
绝不是徒有力量就能获得的廉价殊荣,而是凭借着智慧、决心乃至不可思议的运气,完成了宛如堪比奥德修斯一般的艰苦的试炼之后所降下的尊荣果实。
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被记录在《奥德赛》的扉页之上。
倘若不是暗网的通知,恐怕就不会有人想到,竟然十六个传奇中的一个就藏在天文会的一个鲜为人知的分部里做小小的行动干员!
神他妈行动干员!
这样的宝才,不去开拓边境,不去探索地狱,竟然去做了一个维和片儿警?!
绿日这次真得是绑到鬼了!
不止是所有观众,就连天文会的观察者的心中都升起浓浓的匪夷所思感。
死寂之中,姚雀儿吞了口吐沫。
“我觉得吧……营救队伍可以撤了。”她僵硬地回过头,苦涩地笑起来:“人家那里用得着咱去救啊,说不定自己就砍瓜切菜一样杀光了……”
“先看看。”
目瞪口呆的大表哥站在屏幕前面,凝视着槐诗的侧影,神情渐渐肃穆起来:“看看再说。”
……
随着无数病毒的扩散,在骤然响起的激昂音乐声里,槐诗咆哮。
瞬间的恍惚之中,领头的人本能地做好了防御,却看到槐诗擦肩而过,直接扑向了身后,顿时心中凉了半截:“金西!!!”
高热和昏沉充斥了意识,金西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张染血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
脚下,混凝土地板崩裂。
无穷尽的恐惧在劫灰的覆盖之下充盈在了意识之中,令他尖叫,恐惧地想要后退,可恶鬼向前,步步紧逼。
手中的十字长枪迸发雷鸣。
刺出!
金西咆哮,圣痕山君的力量浮现,无穷尽的力量令他的躯壳膨胀,化作半人半虎的狰狞摸样,紧接着,数十条伥鬼自他死后之中扑出。
然后,就被劫灰之雾吞没了,再无声息。
就好像落尽了高强度的浓酸里那样,分解地就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只有如有实质的剧痛和恐惧随着天花的水痘一起,从他的身上浮现。
而银光已然撕裂了防御,如雷而至。
瞬息间,躯壳贯穿。
摧枯拉朽的那样……
他倒飞而出,被钉在了墙壁之上,明明是凌驾在山鬼之上的三阶,圣痕已然在这全力的一刺之下分崩离析。
死!
短暂的空隙一闪而过。
当金西一个回合之内被槐诗刺死之后,领头的升华者终于反应过来,咆哮,抬起手中的古剑一样的边境遗物,向着槐诗的后背斩落。
可紧接着,却被一把虚无中浮现的祭祀刀格挡。
那一瞬间,背对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