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1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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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罚卿!
随着秘仪的结束,那一具老朽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悬浮在无尽之池之上。那一具遍布皱纹的面孔微动了一下。
抬起手随意的挠了挠,鼾声正响。
还在睡……
在秘仪之外,主持着全程的化生卿已经大汗淋漓,近乎虚脱一样坐在地上,回头看向了白蛇:
“我已尽力了,可他的状况……你知道的……”
回忆起上一次被某个医闹的老逼登一拳锤碎的惨痛经历,化生卿的神情就晦暗了起来,阵阵抽搐:“亡国之力,可不是人臣能够染指和压制的东西。
要我说,不自量力也该有所限度才对。”
“我知道。”
白蛇淡然颔首:“陛下也没想着能让你把他治回原来的样子,确保没有恶化就行。”
“他快醒了。”
化生卿时刻注意着绝罚的状况,像是触电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后面的事情你跟他说吧,我就不掺和了。”
不等白蛇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撑着拐杖跑路了。
连个影儿都没留下。
再然后,无尽之池里,绝罚卿挺尸而起!
“嗯?检查完事儿了?”
就好像只是打了个瞌睡一样,他环顾四周,挠着自己光秃秃的脑壳,嘎嘣响:“化生那小子去哪儿了,怎么才锤了一次就跑了?看他还敢不敢再跑到御前大放厥词!”
不顾其他祭祀的阻拦,他已经从还没结束的秘仪中走出……
封锁,松动一隙!
刹那间,沸腾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从他的身躯之上,沉睡的狂暴力量再度爆发,仿佛要撕裂躯壳,从口鼻之中喷薄而出!
可紧接着,绝罚便满不在乎的抬起手,握紧了从口中所蜿蜒爬出的血色大蛇,钳制七寸,任由它疯狂的挣扎,然后,冷漠的,残忍的,一点点的将它重新塞回了喉咙里面。
咕咚一声,尽数吞下!
在骤然膨胀起来的腹部中,那大蛇一般的轮廓还在癫狂的蠕动,想要挣扎,紧接着,绝罚就抬起拳头朝着肚子上来了一拳。
砰!
老实了。
一切异相尽数消失无踪。
“看看你们弄得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有用吗?”
绝罚不屑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晃了晃拳头:
“这不完事儿了。”
短暂的沉默里,白蛇看着那一副惹人厌恶的面孔,不由得轻叹:“辛苦你了,绝罚。”
“身为人臣,只不过是为陛下分担万一之重负而已,何足挂齿?”
绝罚瞥了他一眼,冷笑:“别把我这种国之干城同你们这帮只会夸夸其谈之辈相提并论!”
白蛇的表情抽搐一瞬,咬牙。
很快,便再度冷静起来。
难得这一次碰上这个老神经病之后没大呼小叫上来搞事情。自己被锤死了没关系,耽搁了事情就麻烦打了。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不跟这种傻子生气。
“怎么?不服啊?”绝罚瞥着他的样子,下巴微挑:“打一架?”
你特么……
不生气,不生气,我不生气!
白蛇闭上了眼睛,深呼吸,许久,终于冷静了下来,公事公办的带来了皇帝的命令:
“陛下决定继续延续战争,命你为亡国前驱。”
“那就打呗。”
绝罚抠着脚指头,随意的弹了弹里面的污渍:“反正老臣我再怎么不济,也是比鼓弄唇舌之辈有用的。”
“……”
狗东西你还拉踩上瘾了是吧!
白蛇的脑门青筋狂跳,艰难的维持着理智,继续说道:“吹笛人心怀不轨,陛下也知道。
你小心一些。
这一次,他胆敢拿亡国来做挡箭牌,恐怕后面多半难有善果。必要的时候,要以离宫之安危为先,别昏了头。”
“这还用得着你说?”
绝罚无所谓的挥了挥手:“来一个打死一个就完事儿了,哪儿那么麻烦?”
“……”
熟悉的脑溢血感觉里,白蛇再忍不住叹息:“有时候,真怀念你神智还清醒的样子。”
哪怕早在那时候,他们也依旧是水火不容。
可现在,一切却已经物是人非。
争执已经毫无意义。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那便做好准备吧,绝罚。”他最后说:“不要在两军阵前再失了亡国的体统。”
“放心。”
绝罚咧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多亏了现境那个鬼东西……阴差阳错之下,竟然也想起了不少东西啊。”
颅骨之中,仿佛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鸣动,嗡嗡作响。
重质量炮所留下的余音。
自整个现境之力的恐怖冲击之下,绝罚的眼前所浮现出的,竟然是曾经的浮光掠影。
稍纵即逝的过去,如此清晰。
那些铭刻在骨髓中的斗争,历历在目。
只是闭上眼睛,那些曾经无比遥远的回忆,便已经浮现在了眼前,即便只有之鳞片抓……
但也已经足够,让他回忆起来,自己曾经的模样!
“终于想起来了。”
绝罚卿仰天大笑着,展开双臂:“我最擅长的东西——”
那一瞬间,白蛇骤然色变,来不及阻止,崩裂的声音从顶穹之上响起。
因为有无可匹敌的恐怖锐意从这一具老朽的躯壳中,冲天而起!
无穷的死亡和毁灭之中,有浩荡的铁光收缩,化为了一束,瞬间撕裂了厚重的大地,突破了皇帝的庭院,升上了天穹,斩破阴云,自深渊之中留下了刺眼的光辉。
难以直视!
而紧接着,无数利刃自鞘中恐惧哀鸣,震颤不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绝罚卿闭上眼,沉浸在那回忆中所涌现的狂暴气魄之中,兴奋大笑:“这样才对,没错,这才是我!”
他说:
“——吾乃,剑魔!”
于是,天地剧震,恍若颤栗!
地动山摇的动荡里,白蛇目瞪口呆,好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无可奈何,拂袖而去!
刚刚回到大殿里,甚至还没来及汇报状况,便听见了皇帝的大笑声,如此愉快!
“绝罚卿状况如何?”
悼亡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拽着白蛇的袖子追问:“如此凌厉的气息,难道是恢复了么?”
“恢复?这特么算哪门子恢复!”
白蛇没好气的甩开了袖子,再忍不住大骂出声:“是脑子坏的更厉害了才对!”
剑魔?
狗屁剑魔!
早八百年前,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剑魔就被疯癫时的绝罚锤死了!
还只用了一只手!
让这家伙上阵……
陛下你认真的吗!
“不也挺好么?”
御座之上,枯萎之王托腮微笑:“难得见到叔父这么活跃的样子,左右不过是最后一战,诸卿随意便可。”
白蛇瞪眼,想要说话,却看到王座之上的身影无所谓的挥手。
“就这样办吧,瞻前顾后总是难看,锱铢必较也更无乐趣可言。既然是久违的庆典之末,就别那么死板了。”
皇帝下达了有关战争的,最后御令。
“通告全员,各位,随心所欲吧。”
他说,“开战之后,百无禁忌。”
如此,皇帝微笑。
期盼着,愉快着,赞叹着。
等待着。
……
……
另一片天穹之上,永恒灾云的笼罩下,一道道惊雷的烈光闪耀而过,照亮了无数壁垒和聚落。
乃至正中央,那仿佛占据了天地之轴心的庞大王座。
“恒长。”
王座之上的雷霆之主忽然睁开了眼睛,轻声呼唤。
“大君,我在。”
飘忽的幻影从巨人之王的驾前浮现。
昔日,被誉为最为近似永恒存在的女巨人早已经在遥远的长眠之梦中走的太远,以至于,渐渐的从世间抹去了自身的形骸。
此刻,在这无限向着永恒所延伸的长梦里,她眺望着尘世的一切,回应着来自至上主宰的呼唤。
“海洋呢?”
大君发问,“状况如何?”
“海床枯干,滴水全无。”
恒长回答道:“他的灵魂未曾归来,留下的铭刻暗淡,没有回应。确实是一场了无遗憾的斗争。”
“其他的呢?”大君问。
“穹空尚在长眠,未曾转醒,但灰烬不久之前听闻了您的传讯,刚刚已经出发。
说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敌人,会将自己最钟爱的挑战者烧尽。
我觉得,应该是听说了海洋的事情,只是想要凑热闹吧……是否要我将他唤回?”
“无妨,既然来了就来吧。”
大君无所谓的摇头:“如果想要碍事的话,就让我来教教他尊卑上下好了。”
“……”
短暂的沉默里,恒长轻叹:“潮汐已经衰退了,大君,战争已毫无意义,为何还要执着于此呢?”
她说:“刚刚亡国的讯息传来:解除封锁,百无禁忌。
看样子,他们已经不打算全面进攻了,为何我们还要去充当吹笛人那个小丑的挡箭牌?”
“吹笛人?确实,令人不快。”
大君抬起眼瞳,远眺,漠然的眼神从那一道渐渐向着现境坠落的黑色旋涡之上扫过,毫无波动。
只是平淡的下达了结论:“等这一次,诸界之战结束,就去取了那一颗喜欢鼓噪唇舌的脑袋吧。”
恒长问:“那为何现在又要援助于他呢?”
“你果然已经睡糊涂了啊,恒长。”大君笑了起来:“如果灰烬在这里的话,就不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他说:“因为我想。”
恒长沉默,无言以对。
“得失?胜败?我并不在乎那些东西,难道一场潮汐便值得我们为此而征战?难道海洋来到了这里,是为了所谓的深渊循环的正理?不,那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大君俯瞰着无穷的深渊,“我们不遵循所谓的道德,因为道德太过软弱和善变。
我们不听从命运,因为命运反复而无常。
我们不敬拜深渊,因为如此可笑之物不值得巨人低头。”
他说:“自始至终,我们都只是在寻找自己的敌人,仅此而已。”
“不论是潮汐升起还是降下,我都无所谓。”
大君抚摸着王座的扶手,轻声感慨:“可是,看到海洋那个家伙,竟然能如此酣畅淋漓的和什么人一战……
我居然开始羡慕他了。”
太久了。
不论是等待还是期盼,都已经太久。
他已经迫不及待。
“何必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呢?”
大君告诉她:“我想要,再去和那些逝去的朋友见一面,也想要同代表了他们的人去为敌。
所以,我要到现境去,就这么简单。”
漫长的寂静里,恒长俯首。
“尊奉您的意志,大君。”
“那么,便为我进行宣告吧——”
“——明日,我将亲自出阵。”
大君笑着,看向现境,漆黑的眼瞳映照着那一道渺小的辉光。他说:“我要去和我所选定的敌人打一场。”
无穷黑暗自地狱的最尽头升起,掀起了渐渐笼罩现境的恐怖涟漪。
深渊雷动。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天鸣
“槐诗?”
“槐诗?”
砰!
作战会议室里,桌子下面的一脚踹过来,终于令槐诗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察觉到周围投来的严肃目光。
集合了整个现境所有精英作战力量的会议室里,最郑重的决战决策时刻,最后战争到来之前。
他走神了。
而在旁边,刚刚狠踹了他一脚的夸父目不斜视,好像无事发生。
“抱歉,我只是……”槐诗尴尬的道歉。
“恍惚?”
庞大投影之后的阿赫看了他一眼,似是了然:“过于敏锐的感知,并不是好事。
你该和谛听一样去休息会的。”
“不,我没事儿,我还好,只是有些……发冷。”槐诗苦涩一笑,无视了一直在耳边疯狂啸叫的死亡预感。
而在会议室之外,刚刚还在疯狂流鼻涕打喷嚏的谛听已经开始呕吐了。
这和勇气亦或者是决心无关。
不只是他,也不只是槐诗。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那渐渐渗入骨髓之中的虚无寒意和冰冷。仿佛即将要跳向了湮灭的洪流。
只不过,有些人能够感受更多,仅此而已。
短暂的走神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所有人的目光便再度落向了那一片庞大的投影之中。
如今的深渊显像。
根据青铜之眼的观测,退潮计划已经完美完成——经过了吹笛人和统辖局先后两轮残暴的蹂躏之后,受到了连续冲击的混沌之海已经不足以再维持深度潮汐的喷涌。
庞大的潮汐已经浮现衰退的征兆,大概一个月之后,便会消散无踪。往日的诸界之战到了这里,基本上已经宣告结束了。
一方面是失去了深度潮汐的浮力,诸多统治者已经渐渐无法维系自身在这个深度中的活动,另一方面,则是随着深度的消退,现境的力量开始增长。
这时候继续维持攻势,实属不智。
因此,在潮汐浮现衰退讯号的时候,战争的烈度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下降。
直到最后,升起的浊流退去,现境的辉光继续照耀。
可这一次,多了吹笛人这么一个意外的因素。
当石之母自浊流之中升起,和现境锚定的时候,留给现境的时间只剩下了三十多个小时。
而到现在,只剩下二十个小时了。
或许更短。
或许,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后,石之母的坠落将会再度加速……或许吹笛人还有其他的暗手。
而根据存续院的测量——一旦到了倒计时的第十个小时,石之母接近现境三个深度之内的时候,即便是杀死吹笛人,也很难再变更石之母和现境的轨道,无法避免两者之间的碰撞。
也就是说,只剩下最后的,十个小时。
在这十个小时里,留给现境的唯一选择就是穿过整个地狱战场,去往吹笛人所编织而成的旋涡内,将这一切彻底终结。
而阻拦在前面的……便是整个深渊。
不论是亡国和雷霆之海,都不会坐视如此宝贵的时机,无动于衷。
整个战况已经在石之母的阴影之下出现了颠覆。现境再无法仰赖边境防御阵线的防御,必须主动出击。
而反过来,深渊方却可以舒舒服服的反攻为守,只要张大嘴等现境主动送上门来就好。
最糟糕的状况之下,为了覆灭现境,雷霆之海和亡国都将不惜余力的对现境的攻势进行拖延和阻挡。
而他们所要做的,便是在倒计时结束之前,穿过深渊的防线,击溃一切阻拦,同时完成’阿波菲斯’和‘吹笛人’两大毁灭要素的摘除任务。
这注定是一场硬仗。
不得不打的硬仗。
“各部分的分配,我已经讲过了,所有人都可以在个人终端之上查阅到自己的职位和任务,中枢也将完成调遣,对执行者发出指示——接下来,我将再度重申本次作战任务的三个部分。”
阿赫提高了声音,肃然宣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月球将逐步进行解体,主要结构进行阶段性降下,在第一阶段的期间,保证中枢和现境的安全。
不论发生了什么,诸位无需回头——除非任务结束或者得到授权,退还者将以逃兵罪论处,明白么?”
“是。”
所有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自作战室中回荡,如同雷鸣。
第一阶段,在保障中枢和现境的前提之下,不择手段的向前推进,将由铸铁军团和破晓军团负责执行,由深空舰队提供火力支援。
第二阶段开始,就要真正的承受前线最庞大的压力了,届时在深渊的防线之前,现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