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1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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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等待吧,少尉。”
在电台彻底报废之前,他说:“我保证,你们会得偿所愿。”
通讯中止。
只剩下静谧的舰桥,槐诗凝视着雷达之上远方的那一道微弱的光点,还有那些涌动的敌对目标,危险反应,和警报标识。
再没有说话。
一片寂静,只有雷蒙德挠着头,看着周围。
原缘依旧低头,处理着事物,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林中小屋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好像细数污渍。
朱利安的面色涨红,好几次,欲言又止,可是却克制着,没有说话。
妈的,关键的时候,一个靠得住的家伙都没有。
只有可怜的工具人不得不顾全大局,鼓起勇气站出来,充当一下反对派。
“这时候的救援行动,不是理智的行为……这种废话,不用我再说了吧?”雷蒙德说:“那么大一个目标,对方不可能看不到的。”
“我知道。”
槐诗点头,“我在考虑。”
如今的中转站,不过是个勉力支撑的铁壳子而已,依靠着槐诗,防御的密不透风,可那又能如何?
在雷霆之海的军团前面,两个统治者的眼皮子底下,并没有那种游刃有余的空余。
甚至可以说,一旦离开北极星中转站,就会有无穷风险。
而且……幸存者的位置,距离北极星中转站并不近,但也并不算远到天边。雷霆之海放出的祸眼在黑暗中不知道扎根了多少个,如果观测到的话,也并不意外。
况且,面对一个久攻不下的目标,即便是再怎么愚蠢的敌人,都会想想其他的办法。
就比方说……
让敌人,主动的露出破绽。
槐诗了然的低语:“说不定,这就是对面的阴谋。想要让我出动,调虎离山。”
雷蒙德点头:“你能想明白最好。”
“袖手旁观也没有人能说什么,给点物资让他们自生自灭的话,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槐诗说:“况且只有几百个人,没必要冒险。”
“恩,对啊。”
卡车司机犹豫了一下,咬牙点头。
只是,为啥忽然俩人角色好像反过来了?
“况且,残兵败将,没有任何的价值,无非都是在自寻死路而已。”槐诗补充道:“死在哪里不是死呢?没必要在意。”
“……”雷蒙德吭哧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错。”
“所以,我们没必要去管。”
槐诗点头,得出结论:“死了就死了吧。”
“……”
雷蒙德沉默着,再没说话。
反而是一直风轻云淡的槐诗看过来。
“怎么了?”
他说:“难道你在乎吗,雷蒙德?”
“……”
雷蒙德翻了个白眼,只想要骂人。
他妈的!
而槐诗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不止是他,还有人在乎。
在乎的要命!
直到现在,憋到快要窒息的朱利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就这样,流程化的短暂会议之后,敲定了结果。
“小十九?”
槐诗回头,看向了自己最近心爱的工……学生,微笑。
“我在,老师。”
早就预料到这一幕的林中小屋无可奈何的回应。
这么多人里,能用的人手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最好用的莫过于学生。而三个学生中,原缘必须留在太阳船内主持事物,反而是自己这个正牌的太阳船事务长每天都在出外勤。
至于安娜……完全是见血上头之后完全把任务丢到一边自己杀个痛快的问题儿童,从来之问人在哪儿杀多少,真把救援任务交给她,不知道会被捅出多大的篓子。
“搞得定么?”槐诗问。
林中小屋点头,“能。”
“那就去吧,需要什么,去跟小缘讲,还有,带上这只……”
说着,拎起了已经疯狂跳跃举手快要憋疯了的安娜,丢了过去。
“还有这个。”
槐诗最后丢过去了一块铁片,林中小屋一手按着挣扎的安娜,另一只手接住,微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
好像身份验证牌一样的铁片之上没有任何编号,只有一个徽记。
理想国的徽记。
令他的眼角抽搐起来。
这他妈的……是鹦鹉螺的认证钥匙!!!
“行了,别傻愣着了。”
槐诗说,“老师的车都借你开了,速去速回。”
林中小屋摆手,拎着安娜转身离去,很快,在轰鸣中,天穹之上的云层涌动波澜,庞大的暗影呼啸而去。
耀眼的光焰奔流,像是铁的星辰从长夜中升起,撕裂黑暗。
毫不掩饰的向着远方行进而出。
而在舰桥里,槐诗撑着下巴,凝视着窗外昏暗的地狱,回忆着那些纯粹的眼瞳时,便不由得轻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咱们也变得功利主义起来了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说的功利,其实叫做取舍?”
旁边的雷蒙德瞥了他一眼:“要为所有人负责,没那么简单……不功利的傻孩子早就死在沙滩上了。
过日子嘛,量入为出,不丢人。”
“是啊。”
槐诗轻声感慨:“真怀念以前当独行侠的时候啊,一上头,什么后果也不顾,先干了再说,多爽快。”
雷蒙德欲言又止,只想要问:难道你现在不也是这副屌样?
但有些话说了有可能又因为左脚迈进舰桥而被挂去当船首像,卡车司机只能含恨沉默。
其实,他也明白槐诗的意思。
不论是为了功勋而走上前线,亦或者是为了成功而选择了保守防御,本质上都是无可指摘的选择。
不论是谁都无法否定如今的原罪军团所创造的奇迹和战果。
可看着那些跨越了漫长黑夜和死亡,向着前线跋涉而来的幸存者时,又有谁不会为这一份决心而动容呢?
“羡慕了吧?”雷蒙德说。
“是啊。”
槐诗捏着下巴,没头没脑的问道:“你说,如果……如果,统辖局都要把他们的番号啊之类的取消了,让他们退役了。
那咱们原罪军团在太阳船上开个战场招新面试会,趁热打铁让人把合同签了,也不算挖墙脚吧?”
“……”
雷蒙德的嘴角一阵抽搐:“刚刚谁说自己功利主义的?”
“这叫双赢,好么?”
槐诗大笑出声,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起身,活动着身体。
“不是说功利一些和保守一点就一定不可以,只是,在那之前,多少得先做点理想国会做的事情吧。”
说着,他再度穿上了外套。
向着门口走去。
“喂!”雷蒙德探头,“你又去干嘛?”
“上工了。”
槐诗摆了摆手,关上门。
好几天没练琴了。
练琴如斩首,常练常新。
找个人,恢复一下状态……
……
……
当鹦鹉螺号呼啸着,冲天而起的时候,雷霆之海的堡垒中,无数厄眼所形成的庞大投影中,死魂祭主抬起了眼瞳,难以置信。
“他们有动作了。”
他看向了焚窟主,就像是对方所说的那样,槐诗绝对不会对求援信号置之不理。
早在幸存者们进入厄眼观测范围之内时,或许就已经被统治者所知悉。而没有把他们顺手碾死,只不过是他们还存在着利用价值罢了。
正如同焚窟主所说的那样,这说不定会是绝好的机会。
可很快,死魂祭主的面孔变化,有一颗如同棱镜一般诡异的眼瞳浮现,洞穿了层层框架和防御的封闭,观测到了北极星中转站中的状况。
在那针对一切奇迹和灾厄的观测而打造的眼瞳映照中,北极星中转站的中央,那一道宛如日轮一般无时不刻散发着耀眼辉光的灵魂。
竟然还停在原地。
槐诗竟然没有动。
只是派出了下属……
死魂祭主的眉头皱起。
他倒是不至于觉得这么简单的策略就能够成功的调虎离山,让槐诗主动走出自己的老巢,可他难道觉得假手其他人,便能够在雷霆之海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样的任务么?
要么行险,冒着北极星中转站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被围攻的风险,去将这一队求援者接入北极星中转站。
要么置之不理,眼睁睁的看着求援者在眼前死去。
或许,士气都会因此而受到打击。
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两全的选择题。
“无妨。”
死魂祭主咧嘴,伸手,“我去为他们加把料。”
他起身,向着虚空招手。
顿时无数栖息在堡垒之中的阴魂和鬼魅们舞动而来,汇聚,化为星星点点的碎光,落入了他的身躯之上,形成了繁复而阴暗的长袍。
他来亲自出手。
彻底将那些求援者,和那一支救援一起,彻底毁灭!
“等等——”
王座上,沉默的焚窟主忽然发出声音。
他说:“再等一下。”
因为远方有号角声响起,来自厄眼的警报。
此刻,就在燃尽的废墟之上,太阳船轰然洞开,钢铁摩擦的声音如同海潮声那样响起,缓缓向前。
追随在那个身影之后。
在熔炉之火的映照下,那一张仿佛许久未曾得见的面孔从大门之后浮现,披着长衣,如同散步那样。
踏着废墟的残骸,带着一如既往的散漫微笑,走向战场。
而就在他的身后,铁光涌动。
当一闪而逝的电光从云端亮起,便照亮了那些冰冷的钢铁。
一只只化为人形的铁鸦集结为阵列,铁铸的长喙之上,目镜之后一片漆黑。
集结为阵列的钢铁大群,追随在那个人的身后,仿佛怪物们追随着创造自己的怪物那样,肃冷而狰狞。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只是踏步,便仿佛钢铁的河流奔涌一般,浩荡向前。
就在雷霆之海的眼皮子底下,主动走出了中转站的防线,然后……向着敌人的堡垒所在,肃正阵容,然后,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死魂祭主愣在原地。
而就在槐诗手中,美德之剑抛出,自空中,划出了一道轨迹,最终,刺入了战场之上的大地中。
如是,微笑着,向着雷霆之海,发起挑战!
如此嘲弄的笑容……
死魂祭主的眼瞳一阵收缩,不由得怒火升腾。
仿佛能够听到来自敌人的戏谑话语。
选吧!
我已经选完了,现在轮到你来选了……
——是无视鹦鹉螺的行动,任由我将求援者带走呢?还是分兵,冒着有可能被我一个区区现境人攻破堡垒的风险,去阻止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座之上,焚窟主愣了一下,再忍不住大笑的冲动,前合后仰,指着远方的身影,看向身旁的同僚,乐不可支:“看到了吗,死魂,这个似乎和你预料的不太一样啊……我们好像被对手反将了一军呀!”
“这只能说明你选的对手,和你一样,脑子都不正常了。”
死魂祭主没好气的回应:“他都已经觉得自己肯定吃定你一个了,被人小看到这种程度,你难道不觉得耻辱么?”
“啊,我也想要知道,这一场对决谁胜谁负呢。”
侏儒王拔出了锁链中的魔剑,对他说:“这难道不正好么?不必犹豫,你去做你的事情。”
那一瞬间,隔着漫长的距离和层层阻碍,升华者和侏儒王的目光对视在一处。再不掩饰彼此那笑容之下的杀意和狰狞,乃至,对何者为强的好奇和执着。
“——我来做我的!”
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传承
轰!!!
那一瞬间,凌驾于铁山熔炉之火以上的焰光,自黑暗中冲天而起!
喷涌炎流舞动如同巨蛇,照亮了那个迅速放大的轮廓!
身披征伐之甲,手握魔眼邪剑。
焚窟主,从天而降!
扩散的风暴之中,焦土之上的热意升腾,统治者大笑,一步步向着槐诗走来。
“好快啊。”
槐诗抬起手,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热风,感慨着恐怖的疾速。
“因为你在邀请我啊,槐诗。”
焚窟主迈步,跨越了钉在地上的美德之剑,“所以,我就来了。”
如是,响应着来自现境的挑战,火焰笼罩的面孔之上,浮现着愉快的笑容。
凄啸声自那一瞬迸发。
魁梧的统治者已经破空而来,大地的哀鸣里,风暴和巨响升腾,无以计数的尘埃簌簌升起,已经将两人瞬间淹没。
可紧接着,当狂风卷着尘埃飞向远方时,就在大地凹陷的正中央,那两个身影却如此的清晰。
而隔着彼此的剑刃,他们已经近在咫尺!
竟然……挡住了?!
针锋相对的抬起铁锏,抵御住这足以开辟大地和山峦的一剑,仅仅是后退了一步。
惨烈的伤口自虎口之上崩开,延伸,可甚至不足一瞬的空隙中,便彻底收束,弥合,仿若无事发生。
同这瞬间攀升到足以同统治者相较的破坏力相比,这一份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力,才令焚窟主为之惊奇!
“啊,你认真起来了,槐诗。”
侏儒王兴奋大笑,“很好,非常好,你终究是选择了同我之间的决斗……可现在,谁去拯救你的同胞呢,槐诗?”
“太卑鄙了,焚窟主。”
槐诗发问,“这时候还想要动摇我么?”
“可这便是现实啊。”
统治者毫不羞愧,“无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夫之勇无从更改大局……难道你是那种气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莽夫么?”
“对,没错啊。”
槐诗颔首,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端倪着那一张狰狞的面孔所浮现的错愕时,散漫的笑意越发的愉快。
电光火石!
毫无征兆,毫无任何的过程。
焚窟主的眼瞳在瞬间收缩,不假思索的后撤,而宛如天崩的巨响,便在这近在咫尺的间隙之中迸发。
铁锤横过,掀起了铺天盖地的飓风。
天地万象万声,一切鸣动收束为弦,于此一线之上,奏响乐章!
此乃,极意·交响!
紧接着,槐诗的手中斧戟缓缓的抬起,摆出了突刺的架势。
最后告诉他:
“不过,偶尔我也可以不是——”
……
……
快点,快点,再快点!
黑暗的地狱战场中,钢铁的流星喷薄着焰光,向着远方疾驰而出。
足以令人头晕目眩的恐怖高速不仅仅是掀起了风暴,即便是在舰内也带来了恐怖的加速度,令林中小屋死死的抓着扶手,才避免自己被甩出。
而某个满脑子都是‘人在哪儿我杀谁’的大心脏的傻缺少女已经呜呼一声从半空中飞过,又呜呼一声从半空中飞回来,开始在天花板和舱板上往复蹦跳撒欢了。
真好啊真好啊。
林中小屋翻着白眼,羡慕又嫉妒。
有可能的话,他也想这么天真烂漫傻乎乎……遗憾的是,他实在没有把脑子丢掉靠本能生存的勇气,也不具备必须是个漂亮小姐姐的前提。
人生如此多艰。
成为工具人就更多艰了。
更何况还是成为理想国的工具人……想想都前途无亮,偏偏自己还乐此不疲。明明如此自寻死路,万一翻了车,连老太爷都救不回来。
早知如此,走之前就不插旗说等打完这一仗回来就结婚了,但要是不插旗的话,遥香那一把不停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的刀子又很难收得起来……
总是两难。
而且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我好苦哇。”
年轻的工具人发出了和曾经老师一样的感叹,忍不住想要抹一把辛酸的眼泪。
曾经的过往在眼前如同走马灯一样乱闪,一切都如此清晰,历历在目。
和没心没肺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