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1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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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整个深渊在纵声咆哮。
狂奔着。
向着现境,俯冲而来!
在深空舰队所射出的无数炮火之后,按深度碎片所交织而成的风暴漩涡中,猩红流淌,血眼寸寸降下。
带着无与伦比的可怖冲击力。
向着这一片战场……
自深渊之地所升起的黑暗汇聚成吞没一切的浊流之潮,肆虐奔流!
而槐诗已经窒息。
就好像是凡人站在肆虐的风暴前方。
此刻所感受到的,除了恐惧和呆滞之外,便只剩下了茫然……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此刻,就在深渊之中,更深处,更加幽暗的领域之中,足以比拟星辰爆裂的恐怖天象,竟然此起彼伏的迸发!
数之不尽的猩红色彩仿佛绳索一般自吹笛人的手中延伸而出。
那些漫长时间以来,由吹笛人所播撒在深渊中的‘羁绊’便被赋予了实质,错综复杂的巨网近乎将整个深渊都笼罩在内。
在这枷锁的缠绕和牵引之中,一座又一座庞大的地狱对撞在一起,轰然爆裂!
以最残酷和直白的方法激发,破坏,然后,羁绊所构成的引力便拉扯着那些崩溃的地狱,向着深渊的更深处坠落。
青铜之眼的探镜之中,凄厉的警报声未曾有一秒钟断绝。映照地狱的现境星图上,那些曾经闪耀的诡异光点,此刻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的熄灭,消失,坠入群星的尽头。
地狱归于虚无。
在短暂的崩塌和碎裂之中,落入了最底层的混沌之海中去,在那一片虚无和物质所构成的灭亡领域之中掀起一道道波澜。
直到最后,无以计数的波澜重叠在了一处。
宛若沸腾。
而在深渊之底也无法在容纳成百、上千、近乎上万的地狱残骸时——所孕育而成的,便是灭绝和创造一切的爆发!
就好像曾经无数次,世界陨落归于寂灭之后那样,逆转死亡和毁灭,以无穷的死亡点亮一线微光。
吞下了无穷的灾厄的深渊,掀起了再造的洪流……
这是足以用【宇宙大爆炸】这样的概念去进行阐述的宏伟现象。
可遗憾的是,在吹笛人刻意的催化之下,这一次的喷发,从一开始,便缺少了至关重要的条件。
现境依旧高悬。
未曾有丝毫的动摇。
缺少了现境这一关键存在之后,所创造出的便再非是光辉耀眼的世界。
最终,无法完成最终转化和反应的海量灾厄迎来了彻底的失控。
黑暗,纯粹的黑暗。
最接近深渊本质的海量灾厄被具现为能够用肉眼观测的漆黑,向着上方,浩荡涌动,吞没一切!
而现在,当那一片充斥一切的暗潮寸寸逼近的瞬间,槐诗陡然有一种诡异的眩晕感。
就好像,天地逆转。
整个深渊倒悬在了现境之上,肆意的倾斜着那沉积了无数时光的灾害。
除了一座座地狱在浊流冲击之下的哀鸣之外,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笑声。
来自吹笛人的癫狂大笑。
“看啊,瞧呀——唯有这样的场景,才配得上终局的序幕!唯有如此的声威,方能映衬毁灭的到来!”
就在响彻深渊的高亢笑声中,无分彼此的恐怖冲击到来。
在现境被笼罩之前,最先被覆盖的,便是无数汇聚在一处的地狱。当统治者们惊恐的想要避让那一片毁灭的潮汐时,就连亡国和雷霆之海的领域都被卷入了其中,崩裂缝隙!
更不要提至福乐土和黄金黎明……
丧心病狂的,将一切都笼罩在内。
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乎过。
不惜在早已经失控的深渊循环上狠狠的捅上了一刀,然后,无分敌我的,发动了覆盖全域袭击!
谁又能想得到,曾经到现在,现境在深渊中所造成的一切破坏计起来,竟然会被吹笛人所甩在后面?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弄臣?”枯萎之王垂眸,看向眼前乐不可支的投影。
“正是如此。”
吹笛人咧嘴,‘惭愧’一笑:“竟然撼动亡国的领域,在下实在罪无可恕,不过,想要得到覆灭敌人的机会,总不至于一点风险都不冒吧?
这只是必要的牺牲而已。
当然,当然,我知道,这一场诸界之战结束之后,整个深渊定然不会有我的落脚之地。可谁还会在乎呢?”
即便是漫长时光中的所有积累在短短的不到一刻钟之间,都已经快要焚烧殆尽,可是他却全然不在意。
亡国的怒火无法让他动摇。
他只是微笑。
如同弄臣那样,谦卑的躬身,望向了身后现境的方向:“接下来,敬请欣赏,在下为各位所献上的表演吧——”
在奔流的黑暗里。
现境的耀眼光芒渐渐暗淡,层层覆盖,笼罩。
只剩下余火一缕。
如此飘摇……
……
……
在那一片黑暗袭来之前,扑面而来的寒意就已经让槐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冻碎了。
已经没空思考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
面对整个深渊朝着现境‘发波’一样的恐怖状况,最先要保证的,是自己不会被如同虫子一样被碾死才对!
那一瞬间,黑云化铁。
狂乱的电光闪耀之中,原本虚无的云气在源质的灌注之下,变成了货真价实的铁幕。
而就在钢铁之云的下方,一层层流光已经拔地而起——由铸铁军团所携带的基本版框架已经启动完成。
在中枢信号开始迅速模糊之前,最后所发来的,便是最高级的安全警报!
刺耳的声音里,偌大的空间站之中,奔走的声音不断。
再然后,所有人便都看到了,穹空渐渐暗淡……从原本的昏暗,渐渐变成了一片难以呼吸的漆黑。
原本如同恒星一样放射光芒的现境被层层黑暗所覆盖,只剩下一缕微光。
“那究竟……”
内梅特呆滞失声。
紧接着,就听见槐诗的声音:“所有人,放弃外层设施,以太阳船为中心,立刻集合——这是命令。”
冥河的层层波澜在虚空中荡漾着,迅速的撑开。
“快点快点快点!!!!”
红龙咆哮。
一道道闸门迅速的升起,催促着各方加快速度。
铁幕之云已经从天穹之上垂落,覆盖在了整个中转站之上。
剧烈的震颤。
在远方呼啸而来的飓风中。
大地的震荡越来越激烈,裂谷所形成的断崖边缘,不知多少土石崩落,坠入深谷,还有的被飓风卷起,飞上了天空,令那低沉的风声越发的狂暴和恐怖。
在深度平衡仪的警报提示中,深度早已经开始了迅速的飙升,转瞬间就已经超出了深度区的范围,进入了凋零区的范畴,而且还在进一步的提升!
这已经是常人依靠着设备能够生存的极限!
换而言之,外界的环境,正在渐渐的变成足以令一切凡人尽数畸变而死的‘太空’!
而更糟糕的,是槐诗耳边所传来的咔咔声。
那是云中君的幻听,外界环境剧变时生态和气相被粗暴摧垮时的哀鸣。
而曾经如此清晰的大秘仪讯号,此刻变得模糊又遥远,到最后,完全的失去了响应,令他的心渐渐沉底。
当最后一辆工程车艰难的疾驰着,近乎撞进了太阳船之内时,闸门落下,火花飞迸。
太阳船,彻底封闭!
再然后,铁幕的哀鸣响彻在所有人耳边。
好像有数之不尽的刀锋在剧烈的刮擦,那些尖锐的声响此起彼伏,其中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裂声。
地震的烈度还在进一步的上升。
天崩地裂的剧变中,黑暗如同潮水,淹没了一切。
恍惚中,有一种失重的幻觉。
好像瞬间被整个世界所舍弃之后,坠入深渊里。
举目所见,除了黑暗中不断呼啸而来的风暴,便只剩下了北极星中转站所亮着的一线光芒,就像是风暴中的萤火一样,在浊流的余波之中瑟瑟发抖。
就像是飓风之中摇摇欲坠的小屋。
在不断上升的深度之间,摇摇欲坠。
“不要傻愣着,立刻清点人数,安排好批次,全员注射深度疫苗和解毒剂。”
槐诗走进舰桥里,对原缘吩咐道:“武器统一更换炼金弹药,对装甲再次进行隔离模块的加装——”
“北极星中转站的维持暂时中止。”
他环顾着所有人,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起,维持戒严状态,做好战争准备。”
“这是怎么回事儿?”内梅特的脸色苍白:“是什么武器么?”
“我也不清楚。”
槐诗摇头,神情凝重:“总之,做好最糟糕的准备吧。”
“这么严重么?”
此刻的太阳船之内,同屏幕上外界的惨烈场景相比起来,简直是风平浪静,可此刻听到槐诗的话,内梅特难以置信:“就连太阳船都撑不住?”
“不,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绰绰有余,甚至油漆都不会掉。”
雷蒙德看了槐诗一眼之后,说出了他未曾说出口的话。
“我们一开始做好的,就是承担主要冲击的准备。但如果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就只能说明一点……”
他遗憾的说:“我们根本不是对方袭击的主要目标。”
内梅特下意识的想要张口追问。
可很快,便不再说话。
呆滞的坐在了椅子上。
他并非是愚蠢到想不明白,而是下意识的不愿意去往那边想而已。
对于即将到来的毁灭而言,他们只是边缘的虫豸,微不足道。
如今,暴动的浊流,所冲向的目标……
是整个现境!!!
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灯火
什么鬼?怎么回事儿?发生了什么?
当无数探镜的屏幕上,黑潮滚滚而来的景象浮现在眼前的时候,叶戈尔遍布血丝的眼瞳就感觉越发的干涩。
不论是眼前还是心头,都阵阵发黑。
即便是无法亲临现场,感受即将到来的冲击,他也能够凭借观测数值和紧急报告,想象得到马上即将上演的破坏和摧残——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不是说局势稳定么?不是还在准备反攻么?青铜之眼那么多观测经费是拿去烧掉了么?深度观测队伍为什么没有提前发来预警?
若非咆哮呐喊于事无补的话,他早就开始拍着桌子狂怒。
他只是,本能的想要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寻找一个负责者。
可遗憾的是,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只是自己想要逃避现实而已。
在之前,更加强大的本能,已经主宰了他。
如同应激反应一样,刻入骨髓中的习惯抹去了犹豫、惊恐和不安,令他的意识完美的一分为二,一份在愤怒和忧虑之中挣扎彷徨,而另一份,则主宰了身体。
去履行职责。
正如同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一样,不假思索的变成了一台效率飞快的盖章机器,以这一份现境所授予的权限,签发一张张新的律令和指示。
从批准临时性的防御框架在白银之海中上传搭载,再到边境防御阵线的状态变更、下放权限授予前线中枢最大的自主性、签发最高级风险警报的发放指令、通过针对一切升华者的紧急征募通知……
他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去抉择。
唯一要做的,就是确认下属递交上来的申请是否同自己记忆中一致,并签字授权,为其所产生的一切后果进行负责。
只要,执行预案就够了。
即便是面对这足以危害现境的恐怖冲击——
统辖局是机器。
机器是不会因意外而动摇的。
即便是无数次被人诟病程序主义、呆板和臃余,但作为秩序的容器和载体,这一份丑陋的面貌,正是为了实现自身的功能而无法逃避的代价。
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上泯灭掉所有成员的不协和冲突,将他们变成这一台机器所需要的螺丝、弹簧和零件,并且,予以消耗!
执行程序。
接受讯号,所以,输出结果。
冷漠又残酷的运转,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能够必然保证自身的功能,直到宕机和彻底崩溃为止。
一切已知范围内的灾害,都有预案。
一切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都有过分析和准备。
哪怕是全盘崩溃的可能性也纳入考虑。
一份又一份的计划堆积成山,数之不尽的预案如同砖块,堆砌成现境的根基。
现在,统辖局再度运转。
而叶戈尔所需要做的工作,只有如此简单。
在短短的三分钟过去,以近乎非人的效率将所有的文件全部签发完毕之后,叶戈尔也已经汗流浃背。
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克制着喘息的冲动。
直到现在,他终于能够从机器变成自己,去处理那些无处安放的忧虑和彷徨。
或许,唯一不幸中的万幸,就是莫名其妙再一次用荣誉代表之类的身份混入会议室里的某个老东西没有再来给自己添堵。
自始至终,罗素都只是沉默的喝着统辖局的免费咖啡。
平静的凝视着一切,不发一语。也没有像是往常一样,说一些‘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什么的缺德话。
要说的话……他现在的心情也半点没有比叶戈尔更好。
在谎言的伪装之下,那一张看似和煦平静的面孔已经一片铁青,捏着杯子握柄的手指,青筋迸起。
“真能挑时候啊,你们这帮狗东西……”
他轻声呢喃着,那一张苍老的面孔之上浮现狰狞。
曾经理想国和统辖局俱为天文会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战场之上出现如此恐怖的风险,况且,还有自己的学生在前线,他如何能不担心呢?
才怪。
以上的想法,半点都没有在他的念头中出现过。
非常遗憾。
就算是和统辖局俱为一体,前提也是由理想国占据主导才对。
阴暗一点去设想的话,倘若现在往统辖局捅上一刀能让理想国火速重建并恢复全盛时期的话,那么他做起来一定毫不犹豫,干脆果断,说不定结束之后还会假惺惺的撒上两滴眼泪,以示哀悼。就好像叶戈尔倘若有机会成为天文会的会长一定会将理想国踩在下面一样。这是大人们的黑暗面,从来不因交情有所动摇。
至于原罪军团和槐诗……
他根本就一丁点都没担心过。
有了太阳船的机动力,如果逃命的时候还被追上的话那就只能证明朽木不可雕也,死了算了。
至于槐诗,就算不提自己上的保险,就算把他丢进深渊的老巢里,这个家伙照样能用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各种诡异手段活得好好的,说不定比现境还滋润。
而这一场袭击是否会对现境造成影响,他更是想都没想过。
有了边境防御阵线,有了如此众多的威权和神迹刻印,集合了整个现境的创造主和大宗师,所有的天敌,外加上三大封锁,根据他的估算,即便再如何汹涌的深渊浊流,也足以顶住。
反而时局越是危机,那么这一份来自天国谱系的力量就越是重要,可供自己操作的空间就越大。
如果换作以往的话,他肯定开始总座高见了。
可关键在于……
这是优先度的问题!
对于罗素而言,战果的获取、天国谱系的发展,甚至理想国的重建都是可以拖后的问题,即便是再如何迫切的渴望,都不急于一时。
如今对于象牙之塔,最至关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槐诗的进阶!
即便是再有如何强大的力量,四阶和五阶之间依旧有着区别。一个新生的五阶,对于任何谱系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而对刚刚重建的天国谱系而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