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第10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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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又愣在了原地,再次看向对方的时候,眼神就变得更加简单了。
你妈的……
搞什么?
可到最后,终究是灾厄乐师和末日画师的骨气占据了上峰,亦或者是贷款和预算所赐予的勇气。
“我不同意!!!”
两人齐声反驳。
“很好。”
槐诗点头,早在预料之中,倒也没有忽然跳起来一个大逼兜把人打的满地乱转,只是说:“那就划出道来,文斗武斗都好说。”
他说,“以实力来决定好了。”
一时间,沉默里,两人齐刷刷的吞了口吐沫。
然后,点头。
背负着未来的预算和艺术部的期望,两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缘,即便是不为了艺术部那帮没良心的东西,为了自己的头衔和称号,也绝对不能退让。
而槐诗,展颜一笑。
瞬间,杀意不见,仿佛春风拂面。
“不过,既然你们两位都是参与者的话……”他热情的问道:“如果输了的话,是否弃暗投明一波呢?”
“……”两人陷入沉默。
彼此对视,只可惜,这一次互相看再多,也没能交流出个什么来。
“不急,你们可以慢慢考虑。”
槐诗并不着急得到自己的答复,也不打算以强势压人。
再怎么说,自己也算个带艺术家,传出去让人在业界同事们跟前说自己张狂霸道,多不好啊……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当然是以德服人。
“放心,我不会这么急着赶你们走,毕竟先到先得嘛。”
他友善的建议道:“只是,时间已经不早了,能不能请你们把房间让出来,好方便我们休息呢。”
“好说好说!”
弗朗西斯科和吉赛尔疯狂点头。
在乖乖交出了自己的钥匙之后,槐诗似乎终于心满意足,拿起了他们的钥匙,带着艾晴离去。
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向刚刚才松了口气的弗朗西斯科,有些怀疑:“对了,你们不会趁着这个机会逃跑吧?”
“啊哈哈哈,您说什么呢!”
弗朗西斯科震声大笑,疯狂摆手:“这可是赌上乐师荣耀的对决,怎么可能跑路!”
“哦,那就好。”
槐诗欣慰一笑,轻轻的为他们关上了门。
寂静里,两人沉默的对视,倾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许久,弗朗西斯科向着吉赛尔缓缓点头。
真的走远了。
以弗朗西斯科的绝对听力和堪称恐怖的音域感知,即便是在喧闹集市中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够清晰的说出是几阶几调,断然不可能出错。
顿时,吉赛尔挥手,油彩猛然从地上升起,笼罩了两人,幻化为他们的模样开始争执商讨。
而就在画布的伪装之下,两人已经悄无声息的靠近了窗边。
撒开腿,润了!
开玩笑呢?
那可是槐诗啊!
槐诗!
曾经统辖局的双花红棍,天国谱系的灾厄之剑、理想国的调律师,在地狱里战天战地战一切,还跟枯王掰过手腕的变态级变态啊!
自己堂堂灾厄乐师,现境罕有的艺术大师,犯得着跟这种战斗力离谱到了深渊之底的怪物搞什么掰头么?
人贵自知。
而弗朗西斯科尤其自知,哪怕让槐诗自缚手脚,再加上吉赛尔大家二打一,这都绝对没指望!
这还不润,等着白给呢!
“快点快点,速度快点!”
在狂奔之中,他不满身后的吉赛尔速度太慢,连声催促。跑到了墙角之后,主动蹲下来,拍了拍肩膀:“你先上去,然后拉我。”
都这个时候了,吉赛尔也当然不可能掉链子,果断踩着他的肩膀无声起跳,扒拉着墙头就已经上去了。
然后……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又乖乖的下来了。
“我想了一下,答应了人家又跑路,这样不好。”吉赛尔严肃的规劝道:“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
弗朗西斯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回去等死么?机会难得,你不跑我可就走了嗷。”
说着,就奋身一跃,扒住了墙头,跳了上去。
然后,在沉默里。
重新,跳了回来。
“你说得对!”
弗朗西斯科叹息着说道:“我母亲从小就教我做一个正直的人,言必行,行必果,既然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怎么能够半夜逃走呢?”
“是啊是啊。”吉赛尔疯狂点头。
“走!我们回去吧!”
弗朗西斯科昂起了头,昂然说道:“真正的乐师,从不畏惧挑战……明天,咱们就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
“是啊是啊。”
……
在墙外面,那一条不知何时匍匐在黑暗中的大蛇无声的游曳着,感觉到脚步声远去,便不由得吐着芯子翻了个白眼。
这俩货的戏真他妈多。
……
……
短暂的一夜如此漫长,窗外的夜空中有时会亮起火光,很快,又消失不见。
对于伦敦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注定是难眠的一夜。
而对于槐诗……他甚至还在打呼噜。
如此香甜。
翌日,中午。
在看完今天的报纸,吃过了一顿午饭之后,槐诗再度推开了会客室的大门。
看到了沙发上两个如坐针毡的家伙。
“姑且再问一下……”他好奇的说:“你们改主意了么?”
两人沉默着,最后,无声的摇头。
终究是再没有退让。
“即便是被强权胁迫,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职责和操守,我觉得这样很好。”槐诗笑了:“我很喜欢你们。”
“既然如此……”弗朗西斯科眼睛一亮。
“既然如此,我一定会尊重对手,全力以赴!”槐诗肃然说道:“绝对不会让你们留下丝毫的遗憾!”
不不不,我们太特么想要遗憾了。
不如你就放个海吧……
“那么,两位谁来?”
槐诗问道。
弗朗西斯科和吉赛尔不假思索的,同时,踏前了一步。
“一起?”槐诗问。
“不,分开。”
弗朗西斯科摇头,鼓起勇气,向槐诗提出要求:“我们的能力会互相干扰,而且,我能代表的只有音乐部,她代表的是油画部,目前料理部的人已经缺席了。
我们艺术部派出的三人里,只剩下两个。
也就是说,如果你想要在对艺术部的斗争中获胜的话,必须和我们分别打一场,获得三分之二的胜利。
不然的话,哪怕输一局,我们都无权投降认输。”
艾晴皱眉想要说话,可槐诗率先点头。
“可以,就当做用来获取你们认可的诚意好了。”
槐诗不假思索的应允,然后再度问道:“只是,倘若我赢了的话,能否请两位认认真真的同我身后这位上司,谈一谈待遇和条件呢?”
两人微微一愣,没想到槐诗竟然这么好说话。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对视了一眼,最终,无奈点头。
接下来,吉赛尔先提起了自己的工具包。
“那么,我们开始吧。”
她说。
“不用换个地方?”槐诗看向周围。
从天花板到地毯,就连桌子上的摆件都是古董,打坏一件的话,要陪好多钱吧?
“不必。”
吉赛尔摇头,再度,向槐诗踏出了一步。
那一瞬间,她手中,沉重的画具包坠落在地,发出了闷响。
整个人的身体仿佛骤然轻盈了起来,毫无重量。
不,就是真的,没有任何重量!
因为随着她的迈步,她的身体竟然也像是画布一般的舞动了起来。微微转身的时候,便浮现出了那令人瞠目结舌的厚度!
如纸一般的纤薄。
不对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槐诗眼前的吉赛尔,已经变成了一幅油画!不,他忽然有一种诡异的预感:或许,从一开始,吉赛尔就是这副样子。
只不过,就连自己也未曾察觉……
破空之声炸响。
槐诗不假思索的前突,一步跨越了彼此的距离。
近在咫尺。
挥拳!
可就在那一瞬,他的动作却戛然而止,紧接着,以比来时更加夸张的速度,向后弹射而出。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就在他的面前,吉赛尔无声的溃散。
溶解。
从仿佛岁月侵蚀一般剥落的皮肤之下,海量的油彩,井喷!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美学与我
朱红、钛白、紫罗兰、群青、玫瑰、浅绿……
瞬间,仿佛万花筒被打破,绚烂的色彩流溢而出,仿佛瀑布一般,将槐诗吞没。当那洪流所过之后,一切就变得不同。
大地漆黑,墙壁苍白,顶穹高远不见极限。
空气中飘散着各色油料和色彩的刺鼻味道,可当那无数味道交织在一处的时候,却隐隐有一种变幻不定的芬芳。
而大地之上,便是一座座高耸的画架。
覆盖着湿布。
地上残存着各种色彩和作业之后的残余。
这是一件……
“工作室?”槐诗挑起眉头。
“啊,对,我的工作间。”
高脚椅之上,吉赛尔穿着一件染满了各种残留色彩的麻布工作服,看向了槐诗:“末日画师的把戏而已……感觉如何?”
“很不错,随时随地能够进入工作环境,你一定很喜欢绘画。”
槐诗赞赏的回答。
“遗憾的是,艺术并不单独钟爱于我,甚至有时候,太过于吝啬。所以,我也说不清究竟是喜爱还是厌恶。
只能说,对半吧。”
吉赛尔无奈一叹:“都说艺术总是相通的,但说实话说,我对音乐完全喜欢不起来。确切的说,我很讨厌音乐。”
“我喜欢安静,我需要安静,安静才能让我放松,槐诗先生。”吉赛尔说:“哪怕是再悦耳的旋律,在我工作的时候,都只能感觉嘈杂,让人烦躁。”
“可以理解。”槐诗无所谓的摊手:“人各有所好,这种事情不能强求。”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但偏偏弗朗西斯科理解不了。”
吉赛尔无可奈何的轻叹:“那个家伙总是喜欢在人干活儿的时候过来烦人。
不是打电话借钱,就是跑过来躲债主借宿,要么就是失恋了叫人喝酒,再要么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如果不理他的话,他就会开始在旁边唱歌,跳舞,弹他那一台破手风琴!
去他妈的手风琴!”
“你没揍他么?”槐诗好奇。
“揍了,但没用。”
吉赛尔耸肩,“所以,我只能……另想办法。”
说着,她提起了身旁的板刷,饱蘸油彩,自空中随意的挥洒,勾勒出了某种轮廓隐隐的雏形。
那是一具……画框?!
“工作时间到了,槐诗先生。”
她说:“现在,请让世界,安静起来吧!”
那一瞬间,世界寂然无声。
摩擦、碰撞、鸣动,震颤……一切消失无踪,乃至心跳声,血流声,呼吸声,一切尽数消失不见。
极意仿佛在瞬间消失无踪。
槐诗感觉自己被抛入了真空之中。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身后,一具未完成的油画框架中,湿布被悄然无声的掀开了一角,隐隐浮现出下方怪物的诡异模样。
一只诡异的手爪从其中点射而出,一节节手臂骨骼蜿蜒展开,刺向了槐诗的背后。
槐诗,茫然不觉。
直到手爪触碰到了他衣服的瞬间,那近在咫尺的攻击才终于浮现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不假思索的跨步,向前疾驰。
自半空中,槐诗转身,手中的愤怒之斧的光焰浮现,斩!
崩!
槐诗倒飞而出,呕血,落在了地上。
腹部被扯出了一道裂口,鲜血喷涌。
僵硬在了原地。
动弹不得。
他想要瞪大眼睛,可是却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到。
什么鬼?
很快,那漫长到足足有一秒钟的僵直消失无踪,手爪无声蒸发,消失不见,只有微微撩动的湿布证明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我说过了吧,我讨厌嘈杂。”
吉赛尔撑着下巴,端详着他的模样:“这并不是针对你所刻意研究出的什么杀招,实际上,我也未曾预料过,有一天会用这一招来对付你。
要怪,就怪弗朗西斯科那个家伙太烦人了吧。”
嘈杂?
槐诗从地上起身,感受到那隐隐的桎梏,心思电转,回忆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最后不由得,微微一震。
“看来你想明白了?”
吉赛尔微笑:“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好的工作室——静止嘈杂,保持安静,当然,也禁止演奏。”
她说:“包括你的演奏法。”
草!
槐诗眼前一黑。
这似曾相识的坑爹感,令他忍不住想要气冷抖。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针对我的演奏法!?
怪不得弗朗西斯科根本没想着跟她联手,她的工作室一旦展开,队友就先被废掉了。
转瞬间,他的头发察觉到了隐隐的触动。
下意识的一个翻滚,紧接着自地上起身,猛然变换方位——然后,再一次的,冻结在原地。只看到黑影扑面而来。
一拳,砸在了他的脸。
锋锐的棱角撕裂开了一道尖锐的伤口,血流不止。
他在地上狼狈的翻滚,喘息。
又一次的,被强行的僵直了一秒钟!
一旦节拍构成的瞬间,就会被工作室的力量强行压制,将还没开始的演奏彻底掐断,令演奏法胎死腹中。
“在这里,保存了我总共九十一副作品,全部都以我的灵魂为墨,摘取了来自深渊中的各种灵感而成。
它们是构成这一间工作室的支柱,似乎也连带被视为我灵魂的一部分,并没有被先导会屏蔽。也就是说,现在起码有九十二个我的灵魂,在拒绝演奏,否定一切嘈杂。
单纯从‘重量’上而言,你没有反抗的可能。
即便是我也无法更改这里的规则。
我们所遭受的限制是相同的,这一点上来说,姑且还算公平。”
吉赛尔摊手,看着狼狈的槐诗:“请认输吧,槐诗先生,我并不想对你造成伤害——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想要多蹭点预算好多混几天日子的流浪画师而已。”
“你和弗朗西斯科的关系一定很好吧?”槐诗忽然说。
“……”
吉赛尔愣了一下,旋即皱眉:“现在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么?”
“不,只是忽然感觉,你看,即便是那个家伙在你看来这么烦人,你也从来没有想过把他从自己的工作室里赶出去,是不是?”
槐诗笑了起来:“哪怕是在工作的时候再怎么抓狂和不耐烦,也一直在克制和忍耐,也从没想过,让对方消失。
他对你而言,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与你无关!”
吉赛尔的神情渐渐阴沉:“我已经足够尊重你了,槐诗先生,就别对其他人指手画脚了吧?”
“不,我没看到尊重,只看到了怜悯。”
槐诗伸手,擦拭着脸上的血,疑惑的问:“你在对我留手么,吉赛尔?还是说,你觉得,你有这样的资格?”
他站在了原地,再度的,向着吉赛尔摆出了起手的架势。
深呼吸。
“简直,不自量力——”
脸上的笑意和眼瞳中的柔和便无声的消散,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了一片轻蔑的漆黑,漠然的倒映着吉赛尔的面孔。
令她,毛骨悚然。
那样的眼神……
只是看着,就令她遍体生寒。
当舍弃了礼仪和友善之后,便终于令她想起,自己的对手究竟是什么样等级的怪物。
明悟了自身的无知和可笑。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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