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丹仙-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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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校窗。 �
一通疯狂的踩踏之后,云济身上的火焰终于被踩灭,他直到此时,才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分不清是烧灼之痛,还是踩踏之痛。
但痛感却令他猛然清醒过来,一个念头在心底勃然而生:我不想殉丹!
云济挣扎起身,高声叫道:“我不服!今日……丹炉、灵材皆不济事,非战之罪!”
见国君和重臣们都没说话,云济继续嘶声道:“今日只是意外,我之丹术,四国皆知,百越皆知,天下皆知!竟因一遭失误而至殒命,比试之法,不公!”
高台上,元司马怒道:“往年会盟,你云丹师胜了,其余丹师殉丹,你为何不说比试不公?今日轮到你元丹师败了,便是不公?何其可笑!”
云济叫道:“我要看申五的丹,他炼的丹呢,在何处?在何处?”说着,往台上冲去。
元司马想要阻拦,却被太宰伯归挡住,放了云济登台,云济见了丹药,验看少时,如同抓了根救命稻草,高声道:“如此乌参丸,怎可为矛贡之物?申五之丹,贻笑大方!”
元司马斥道:“尔真小人,丹炉已毁,败局已定,却不愿认输,反来胡搅蛮缠……”
太宰伯归道:“云丹师虽说败了,但有句话说得不错,若以此丹茅贡,恐惹楚王之怒啊。楚王一怒,血流千里,我等如何当之?”
元司马气乐了:“申使在此,尚未发话,鱼君便越俎代庖了?君莫忘之,你我皆茅贡之国!”这是提醒别忘了身份,屁股不要坐歪了,今后以此丹为准,贡给楚国,四国负担大为减轻,难道不香吗?
伯归却没这个自觉,而是顺水推舟:“既如此,便请申使明断,此丹是否可贡,楚国收是不收。”
申斗克重新于盘中取了枚吴升刚才炼制的乌参丸,在眼前看了看,放了回去,摇头道:“诸君,恕大楚不受此丹!”
云济激动得大声赞叹:“申左徒高明!”
公子庆予向夔君和麇君道:“今日比试,谁胜谁败,一目了然,怎能变黑为白?二君不可不察!”这是提醒他们,如果连胜了都要判败,将来他们两国也必有今日。
这两位国君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当下均道,当依规而定。吴升胜,这是毫无疑问的,依照规矩,当由庸国承接灵丹炼制,庸国丹师能炼什么丹,就贡什么丹。
太宰伯归打圆场:“今日比试,算庸国丹师胜,但这乌参丸无法茅贡,也是事实,能炼出矛贡之丹、令楚使认同者,唯云济丹师……”这是退了一步,承认胜负结果,却要硬保云济之命。
但元司马是一定要除掉云济的,为庸国永绝祸患,否则三年之后再比,焉能如今日这般再炸丹炉?当下连使眼色去瞟刀白凤。
他和刀白凤之间还是很有默契的,两个眼神过去,刀白凤就明白了,忽然高叫:“大庸司马门下士、刀白凤求见诸国国君、卿大夫!”
伯归侧目而视,见庸国卫士中闪出一人,皱眉问道:“你是丹师?”
刀白凤道:“并非丹师,外臣乃剑士。”
伯归斥道:“汝非丹师,与汝无干,此非比剑,比剑之时你再入场,还不退下!”
元司马上前两步,招呼道:“这是我门下士……白凤,盟台之上,岂可无故咆哮?有什么话就说。”
刀白凤自怀中摸出一根竹管,双手上举:“此乃庸仁堂炼制的乌参丸,下臣亲手所购,服用不知凡几,效果显著,并不亚于鱼国丹师所炼乌参丸,不知为何以平平无奇称之?下臣实在不解!”
伯归斥道:“荒谬,适才炼丹时,皆于众目睽睽之下,丹成则试服,哪里作得了假?倒是你这瓶丹药,谁知是从哪里出来的!”
元司马在旁问吴升:“这是你炼的丹么?”
吴升点头:“我的确卖了一些乌参丸给刀兄。”
元司马伸手一招,将那瓶乌参丸抓入掌中,倒出一枚来嗅了嗅,屈指弹给刚才服丹的几名修士。灵丹好坏,大庭广众之下不可能昧着良心瞎说,这几人服下后都点头道:“好丹。”
元司马问道:“申丹师,为何刚才所炼,不是这种乌参丸?”
吴升道:“丹有上中下品,灵效有高低之分,以之对人,皆为同理。上品灵丹应对上品丹师,中品灵丹应对中品丹师,下品……”
云济怒道:“申五小儿,安敢辱我?我若为下品,天下还有上品丹师么?”
吴升道:“云丹师莫恼,我原是极敬云丹师的,原想以上品灵丹应对,奈何灵材所限,只能奔着中品去炼,可炼制之时,囿于紧张,出了点错误,结果炼成了下品……本想倒去重来,见了云丹师炼丹,又决定保留下来碰碰运气,果然没有猜错,能胜。”
云济气得脸上变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伯归脸色不悦,质问:“你倒是托大,炼了下品出来碰运气?却不怕比试失败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正气说
太宰伯归一句无心的质问,却令吴升必须慎重应对,这个问题不能轻忽,万一有人联想到他查验灵材和丹炉的举动上去呢?
“我观云丹师今日炼丹,便知他怕是炼不出什么好丹的。”吴升掰着指头算道:“其一,云丹师炼丹水平是有的,不合过于自负,眼高于顶看不起他人,炼丹之际便难免轻忽,轻视对手,岂能全力以赴?”
墨游在凝神倾听,频频点头,岳中则干脆取出笔墨竹简,认真记录。
吴升续道:“其二,过于看重外物,违了炼丹本意,云丹师见了我这丹炉,心中甚喜,身为丹师,我能理解,但不合起了他念,我在认真验看云丹师的灵材和丹炉,由此揣摩他的手法,他却忙着定立约书,急于将我丹炉占为己有,炼丹之际难免分心!”
这一下,不禁墨游和岳中两个丹师点头,场上很多人都在点头,云济匆匆定立约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之前以为他稳操胜券,并未多想,此刻回想起来,果然正是败因。
吴升又道:“再者,炼丹之际,最重调气,不仅是炉中之气,更有外在之气,此气为天地正气、修行一口浩然之气。我秉浩然正气,尊重对手、尊重裁……太宰,又有墨、岳两位丹师立于我之身后,虽然并未助我炼丹,但行事大有侠义之风,胸中之气慷慨悲壮、浩然正大。云丹师受正气冲击,故此调理不顺,此为败因三也!”
顿了顿,吴升笑道:“有此三者,怎能不败?我纵然炼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灵丹,也必远胜于他。”
一席论丹之道说完,濮台之上尽皆肃然,吴升身后的岳中、墨游两位丹师挺起胸膛,脸上满是坚毅决然、眼中尽是慷慨激昂!
就在此时,云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来,被伯归呵斥两句,方才止住笑声,指着吴升道:“我道是何等高妙的灵丹,原来是偷自我处,诸君莫要被这厮欺哄过去!”
伯归问:“云丹师何意?”
云济手中握着竹管丹瓶,掩饰不住的笑意:“这厮说得理直气壮,满嘴都是道理,听得云某也险些拜服,可申左徒、诸位国君、诸位大夫,适才我忍不住服用了一枚这厮炼制的乌参丸,诸位知道如何了么?这瓶乌参丸,却是云某所炼,这厮不知在哪个坊市中买了我的乌参丸,拿出来冒作自己的,当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元司马脸色一沉,警告道:“云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要知道,这是在诸国会盟的场合,如果吴升盗用他的灵丹被确证,庸国将会蒙受巨大的羞耻,今后在诸国之间都抬不起头来,真可说得上是“国将不国”了。
云济道:“元司马,如此大事,云某岂敢妄言?我身上便有一瓶乌参丸,是我前几日所炼,正为今年茅贡而备,元司马、诸位皆可服用一试,看看两瓶乌参丸有何不同?”
丹药立刻分发给诸位重臣,包括申斗克,当然,也给了几位试服灵丹的修士,服用结果很快就反馈了出来,刀白凤送呈的这瓶灵丹,和云济怀中取出来的这瓶乌参丸,嗅起来气味极似,服用后在经脉和气海中的感受基本相同,对真元的补益效果相差无几!
反馈结果出来后,没人认为是云济盗用了吴升的丹,所有人都认为,是吴升盗用了云济的丹,这就是有名和无名、先来和后到的区别。
刀白凤此刻大悔,早知道就不取出来了。他倒不怀疑吴升是否能炼出好丹,他猜测也许这是当初自己求购乌参丸的时候,吴升忙不过来,所以去坊市买了交给自己的。
在刀白凤歉意的目光中,吴升不慌不忙:“兴许这两瓶乌参丸很相似,但为何就一定是同一人所炼制的?丹丸上写着炼制者么?或者有什么独门标识?”
墨游和岳中都在吴升身后小声表态:“先生放心,我等一定为先生佐证,云济手中那瓶乌参丸,确实是由先生所炼。”
云济道:“休得胡言,炼丹之道,存乎一心,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些许差异,丹效完全不同。我师门配方向不外传,你不知配方,怎么可能炼得一样?”
对质到此,已经不能后退半步,后退半步即是深渊,公子庆予很紧张,元司马很紧张,吴升自己却不会紧张,他知道云济名望很高,鱼国又是主持会盟之国,瞧这样子,似乎楚使申斗克也是偏向云济的,因此怎么辩解都没用,必须拿事实说话。
当下道:“既然如此,我当炼制一炉,与诸君验看。”
云济追问:“若是炼不出相同的乌参丸呢?”
吴升冷冷道:“那也与你无干,你丹炉已毁,败局已定!”
申斗克忽然插话:“若是炼不出来,自是冒用无疑。”
吴升道:“这位楚使,姑且不论是否冒用,刚才的比试,是否我已获胜?”
申斗克不屑道:“胜败之分,与我大楚无干,我大楚只关心谁能贡来好灵丹。”
吴升也不纠缠,立刻准备炼丹。他先向台上索取丹样:“楚使说的是哪一种乌参丸,还请赐下一枚,我也好照此炼制。”
他当然知道云济版乌参丸是什么样子,但遇到申斗克这种偏帮之人,话语权还掌握在人家手中,需要什么丹,由人家说了算,那炼丹时就得拿到样品为证,炼出来的和样品一致,你总找不到借口推脱了吧?
服用丹药的试丹修士取了一枚送下来,正是吴升仿制的参照物——坊市中出售的云济版乌参丸。
云济版乌参丸的原配材料,吴升并不是完全清楚,他倒推分析的是观想出来的灵沙色泽,根据灵沙色泽选取符合的灵材,而且是最便宜最容易获取的灵材,以尽可能降低炼制成本。
所需的灵材,他先在自己那口箱子里找到了大半,又去看云济丹炉炸毁时引燃的那口箱子,又找到了一部分残料。
还剩下三种很普通的材料,眼前没有,于是当场提了出来,墨游和岳中都有,灵材很快便凑齐了。
将这些灵材取出来,抛给墨游和岳中,吴升吩咐:“把那些烧焦了的部分去除干净,用水洗洗,和……这些一起放好,嗯,就这几种了……墨丹师控火,岳丹师投料!”
这两位紧张起来:“我们……也炼?可丹方……”
吴升笑道:“我等一道,炼给云丹师和楚使瞧瞧,什么丹方不丹方?于丹师而言,哪有什么丹方?吾等眼中唯有丹气!”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丹方
炼丹之道,极重天分,对灵力不敏感,分辨不出灵材中所含灵力的细微差别,感悟不到灵力的流转轨迹,是做不到灵材融合的。
吴升有太极球在心,有云纹臂助,对此可说是远超同侪,灵材配比完成后,用不着亲自下场,在一旁随口指点,墨游和岳中两位丹师便有条不紊的炼了起来。
这两位丹师都是炼老了丹的,手法极为纯熟,吴升随口一句,二人便能立刻领会,指点起来颇为轻松。他们也能炼制乌参丸,但缺乏名师指点,所炼都是最为普通的乌参丸,今日在吴升指点下投料、控火,很多思路和步骤如同隔着窗户纸,一点就透,令他们越炼越是兴奋,进入状态了。
原来灵材中,应首先投入水系灵材……
原来丹火是这么控的,似乎有节奏……
原来炉中心和炉边沿的差别如此之大,并非炉中心最好,过去没想到啊……
原来真火中的蓝焰竟有如此用途……
一个多时辰后,一炉丹成,开丹之后,令试丹修士服用,异口同声皆称灵效相同。吴升以实证表明,云济所谓的偷丹之说,完全不能成立——吴升当场就炼出来了,而且是随口指点之下,让别人炼出来的。
墨游和岳中欣喜莫名,这一遭炼丹,虽说吴升没有点透许多环节的来由,但收获极大,不仅乌参丸的炼制水平可以大幅度提升,触类旁通之下,其他丹药的炼制上也有了很多感悟。
元司马冷笑问太宰伯归:“如何?这丹药是我庸国丹师偷你鱼国丹师的?”
伯归板着脸不说话,看向云济。
高席之上,公子庆予向鱼君拜道:“吾知申五久矣,今睹之而疑,不问而弗疑,实德之亏也,君乃长者,望君相责也!”
这是在自我反省,告诉鱼君,我和申丹师相知很久了,如今却以为亲眼所见就是真的,不加询问就怀疑,结果怀疑错了,是我自己的德行不够啊,国君是我长辈,请您责骂我吧。
鱼君掩面而惭,瞄向云济,却见云济正奋笔疾书于绢帛,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片刻之后,云济将笔一抛,浏览一遍帛书,忽然起身,将帛书掷向吴升:“申丹师,这便是你适才炼丹的丹方,你看我有没有记错?”
吴升接住帛书,上面以潦草的笔记记录了配方、投料顺序、控火手法等等,没有一丝错漏,着实令吴升有些诧异。丹师云济果然不愧盛名,就这一手,便足称名师!
吴升沉吟片刻,点头道:“没错。”
云济将帛书要回,又从怀中取出一张卷成团的羊皮。将羊皮摊开,合着帛书呈至申斗克身前。
申斗克看了几眼,忽然笑了,递给身旁的鱼国国君,鱼君看完传给夔君、麇君、公子庆予,又过了一遍四国重臣之手。
众人看罢,都望向云济,云济忽然冷笑,手指吴升,厉斥道:“我原以为,申丹师不过是偷取我之丹药,行鱼目混珠之策,谁能想到,偷的不是我之丹药,偷的是我之丹方!”
吴升愕然,问:“偷你丹方?有凭据么?”
云济大声道:“你刚才炼丹之法,与我师门独传丹方毫无分别,不是偷的,又是从何而来?”
吴升道:“你家师门独传?我看看。”
云济大步过来,将羊皮在吴升面前张开,吴升想去接,却被他制止,吴升摇头笑了笑:“盟台之上,我还能毁了不成?”
当下就在云济手中凝目望去,其上记载的丹方,果然与自己刚才炼丹时大致相同。当然也并非云济所说“毫无分别”,但灵材配比、投料次序,乃至关键的几个真火环节都是一样的,那些小小的区别就不值一提了。
吴升炼制高仿乌参丸,是通过太极球观想解析灵材,配比的灵材也是以最便宜最易找到的灵材为主。炼丹的过程中也同样以观想之法解决灵材的融合问题。换言之,反向解析中,倒推出合理的丹方。
这实在是有些出乎吴升的意料,自己倒推出来的丹方,居然和云济的丹方惊人相似,自己以为的替代材料,原来就是人家的正品材料,如此巧合,只能说这本就应该是最为合理的丹方。
如果是私底下相见,我偷了你的丹方又能如何?怪你自家没能耐,保不住自己的师门传承,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一个:有本事你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