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丹仙-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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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升忙问老底是什么,冬笋冷笑:“峰主和麻衣千方百计把彭城盗案栽赃给石门和桃花,其实压根儿就是他们自己干的!诸位请想,馆驿重库之中,哪里就能来去自如?以老夫想来,若非内外勾结,绝计办之不到,否则峰主怎会忽然和学宫行走打成一片?学宫必然已经察觉到出了内部隐患,否则怎会忽然插手查案?老夫若去了学宫,必助其破获此案,找出学宫内奸……”
吴升、石门、桃花娘齐向冬笋上人击掌喝采,冬笋上人捋须微笑,怡然自得。
桃花娘问:“松竹,你怎么从狼山逃脱的?”
“啊……这个,说来有点玄妙,我是坐在船上逃出狼山的。”
“什么船?”
“就是稷下学宫罗行走的船队,桃花娘你和上人关在第三艘船里,我坐在第二艘里。”
“难怪遇到你,你是用迷香逃出来的?他们没有禁制你?”
“不是,我是作为随护人员上船的,嗯,护送罗行走去彭城。”
“等等松竹,你是不是昏了头了?说话怎么语无伦次?”
“整个过程确实……有点玄妙,不怪桃花娘你不能理解,神隐门新立,可能是那位宋堂主——他叫宋镰,对我比较赏识,又有事相求,所以被他带上坐船,随行护卫。”
“为什么赏识你?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宋堂主是谁?”
“可能是因为我提了个比较好的建议,关于怎么抓捕我自己的建议,你知道狼山封山五日了,他们一直没抓到我,所以采纳了我的建议……”
这番运作,很难解释明白,吴升让他们自己消化,问了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石老大,你怎么赶到的?”
石门道:“丈人在姑苏罹难,我也听说了,丈人是条好汉,临死都没有供出我等。当日事发后,稷下学宫很快就接手此案……”
桃花娘流泪道:“石老大,你不是说过,这种事,稷下学宫是不管的么?你说只要我们不盗楚国送往学宫的茅贡,学宫就不会理睬,当时茅贡不是已至钟吾了?到底出了问题?学宫为何又突然插手?”
石门默然片刻,没有回答,吴升劝桃花娘道:“凡事总有例外,我听过一句话,如果一件事有可能变坏,往往就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这件事已经发生,相信石老大也不想的……”
桃花娘拭泪:“这句话谁说的?”
“墨……嗯,忘了名字了。”
桃花娘擦干眼泪,道:“对不住了石老大,我只是心伤……”
石门深吸一口气,续道:“查案的是稷下学宫的大奉行子鱼,鱼奉行接案后,广撒罗网,动用学宫遍及天下的耳目,终于查到了丈人。”
吴升问:“怎么查到的?”
石门反问:“你们拿了东西后,是怎么做的?”
吴升道:“吃……美食……”
桃花娘道:“埋地下。”
石门叹道:“对啊,美食能花多少?埋地下更是不露痕迹,可丈人去了人烟繁华的姑苏,起了个引人注目的大庄子!”
这一番对答,让旁边的冬笋上人渐渐听明白了,忽然间:“嗷——”一声,发自肺腑的痛哭传来,他悲痛欲绝,撕心裂肺:“天爷,真是你们干的啊……嗷——老夫还以为你们是被冤枉的……”
吴升拍了拍他:“打住!别哭了……”
冬笋上人继续哀嚎:“怎么不哭?这还能有活路吗?嗷……盗库大案啊,震动天下……”
石门一指点出,冬笋上人当场晕倒。
“没事松竹,只是让他冷静冷静。”石门道。
第一百零一章 天竹鹊
姑苏是吴国都城,江东繁华之地,锄荷丈人跑去姑苏买庄子,平时没人会理睬这个,但在撒网式探查下,难免进入稷下学宫的视野之中。
没有想到的是,稷下学宫动手会那么快,锁定会如此精准,吴升一时间觉得,这位主持查案的鱼奉行,当真是个人物!
虽说锄荷丈人自尽而亡,并没有吐露其他人的消息,但稷下学宫只要摸清锄荷丈人的身份,只要知道他在狼山时的诨号,自然就能打听出石门和桃花娘,至狼山索要桃花娘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吴升,原本和他毫不相干,完全是被烟波叟那一嗓子给出卖了的,从这一点而言,烟波叟的确该死。
以上就是三人讨论后推测出的结论。
但桃花娘却道:“丈人被抓捕之前,我就察觉有人在盯着我,故此我才躲到狼山去寻松竹,这又是何故?”
石门详问究竟,听了桃花娘讲述后便紧锁眉头,沉吟不语。
吴升问:“石老大,你这大半年藏在何处?是从哪里得知消息,赶来救我们的?”
忽听一阵啜泣声,却原来是冬笋上人已醒,在旁偷听多时,终于证实了自己彻底卷入彭城盗案,忍不住伤心。
只要他不扯着嗓子干嚎就好,几人都不再管他,继续说话。
石门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在临淄。”
吴升顿时无比佩服,举大拇指赞道:“石老大,高,实在是高,灯下黑啊!却也只有石老大有这份胆识和魄力,换作我,就算知道这招高明,却也是不敢做的。”
临淄是齐国都城,又是稷下学宫的所在,为天下中心,难怪石门消息灵通,吴升甚至怀疑他与齐国大人物有所瓜葛,只不过人家不说,却也不方便去问。
现在的问题是,该去哪里。石门建议,桃花娘和吴升不要再在中原待着了,要么往崤山以西的秦国,要么远赴巴蜀之地,最不济,也当往南走,去楚国南方邻着百越、扬濮的那些偏远蛮荒之地躲避。
那些偏僻蛮荒的所在,稷下学宫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楚国、齐国和徐国也没有精力跑到那边大举搜捕,就算闻讯前往抓捕,也不会如中原一般布下天罗地网。
但这个决心可不好下,先不提危险,只说出了意外,缺少灵丹疗伤、缺乏法器补充,就让人很难坚持下去。
此外,交流修行体悟又是一桩难处,跟深山老林、偏远之地修行,遇到点难关往往就卡死在上头,这个时候就要多出来走动,多与别家修士切磋交流,否则很难感悟得通透。
当然,最令人畏惧的还是巨大的风险。既然是偏僻蛮荒之地,那就意味着大量资源的缺失,妖兽横行、毒草繁茂、瘴气四溢的环境中,想要活下去都格外困难。君不见,历来开拓蛮荒者,十不存一。蛮荒之中自有天材地宝,但也要用命去淘来不是?
石门道:“只是暂避风头,过上三五年,待学宫将此案搁置,你们再回来就是。”
桃花娘很是胆怯:“去了就回不来了,我是陈国人,我的家乡有两位有名的剑修,九年前去了巴蜀,说好只去一年,却至今未归,听说死在那里了。”
石门道:“或许不需三五年……此案只是普通盗案,原非稷下学宫事务,鱼奉行不会将精力耗在这上头……”
正说话时,旁边的冬笋上人忽道:“有只怪鸟。”
石门还在道:“我为你们准备些灵丹和法器,也不必深入蛮荒,就在边缘处暂居……”
桃花娘眼巴巴的问:“石老大,你不和我们一起去么?”
冬笋上人:“又落下去了……真有怪鸟!”
石门斟酌着道:“我这边……还不能和你们一起,需要回临淄……”
吴升叹了口气:“石老大你不带我们走,桃花娘不会去的。”
桃花娘大方承认:“石老大,你别再走了!”
石门默然不语,桃花娘近乎哀求:“石老大……”
冬笋上人:“怪鸟又飞起来了!”
这回,大家终于把头扭了过去,只见远处一座山顶上,高高的飞着只怪鸟,鸟并不大,又离得远,在天上只是个小点,如果不是仔细看,就如同普通苍鹰一般,还真看不出怪异来。
但它确实怪异,翅膀始终上下挥动着,保持平稳的频次,既不快也不慢,更不停。
吴升喃喃道:“这不是鸟……人工打造的……”
石门凝目观望片刻,眉头紧锁,猛然间醒悟过来,叫道:“不好!此乃盘师所炼天竹鹊!”
吴升问:“盘师是谁?”
石门抓住桃花娘,在她身上摸索起来,桃花娘又惊又羞:“石老大,这是……”
石门急道:“盘师是稷下学宫的炼器师……天竹鹊之事,我也仅是听说,据传可查人去向方位,只望这不是天竹鹊……”
吴升也明白了,道:“桃花娘别动……你体内气海中可有封印真气?”
桃花娘却没明白:“什么封印真气?没有……”
却见石门忽然自她裙角处扯出根丝线来,这根丝线如同活物一般,还在石门的手指尖盘旋挣扎,看得人毛骨悚然。
石门不由分说,指尖腾出一团火焰,当即将这根丝线烧成灰烬,脸色发黑:“当真是天竹鹊,我等行踪已然暴露!”
果然,那天竹鹊下方的山头处,立时出现了四名修士,各自纵跃下山,向着这边直扑而来。
桃花娘终于明白了:“他们在我身上藏了东西?”
石门一把将冬笋摄到身边,在他身上检查片刻,也来不及确认,直接将他的外袍给烧了。至此,石门再不耽搁,喝道:“走!”
几人跟在他身后,向着西南而去。
刚才直扑而来的四名修士不多时便登上山来,检查搜索着蛛丝马迹,终于还是找到了刚才吴升他们所在的地方。
其中一人自草地上挑起一抹黑灰,仔细辨认后道:“天竹丝,他们发现了。”
另一名修士也蹲在地上道:“这边也有。”
确定之后,三人于原地搜索,其中一人赶往山外。山外一片树林中,罗行走正席地而坐,他的膝上,摊开着一张羊皮卷舆图。
第一百零二章 石行走
罗行走指着舆图道:“此山名龙兴,传言有龙出山间,兴云布雨,学宫曾多次探寻山中之龙,却一无所得,料来就算有龙,也早就离去了。”
旁边的宋镰眼望群山道:“果然钟灵毓秀。”
罗行走道:“鱼奉行当真料事如神,说他必入龙兴山,便真就入了龙兴山。此山看似绵密,实则不大,一架天竹鹊可将各处山口一览无余。只是山中地势繁复,极易藏身,难以搜寻,不过有天竹鹊在,既入此山,便插翅难逃了。”
宋镰又抬头看向空中的天竹鹊道:“学宫的法器,果然殊异,也不知宋某是否有幸,可上天竹鹊一览九地……”
罗行走继续查看舆图,道:“会有机缘的……”向来禀告的护卫道:“让他们不用着急,先封住这两条山口,不让他们向南逃窜……转告郑、常两位行走,已查明人在此山之中,曾出现于馒头峰,请他严戒北路。”
那护卫得令而行,又被罗行走叫住叮嘱:“跟郑、常两位行走说,切莫操之过切,围着就是。”
护卫加快脚程,一路上绕行龙兴山,几处山口都有护卫守候,他心中也在感叹,今日这次围山,调动了三位行走和门下数十名门客护卫,乃稷下学宫近年少有的大阵仗,何况听说鱼奉行也亲自赶来坐镇,哪个贼子能逃得出来?
先在龙兴山西南处见到常行走,转述了罗行走的嘱咐,又赶往龙兴山西北,向郑行走转述,郑行走点头应了,吩咐手下:“传令下去,各人向后,退至三道梁。”
至下午时分,郑行走手下二十八名门客退了回去,分守三道梁等各处,只刘侉子联络无踪,失去了音讯。
刘侉子是郑行走门客护卫中的勇士,敢打敢拼,修为在炼气境巅峰,但遇上普通炼神境修士也不惧,甚至弱一些的,偶尔还能爆出惊喜,战而胜之,这种越境斗法能获胜的,极为罕见,堪称郑行走门客中的第一好手。
听说是刘侉子联络不上,郑行走不免担了份心思,要知道山里围住的可不是普通炼神境!
当下赶赴二道梁,找人询问:“井二,你和刘侉子一道的,怎么回事?”
井二苦着脸回复:“刘侉子冲得太猛,我在后面跟之不急,叫也叫不住,正巧公明兄传了严令,让退回三道梁,我便只能先退回来,让公明兄速报行走知晓。”
郑行走想了想,道:“你和公明入山,见到刘侉子就让他赶紧回来……记住,若见了贼子也不许缠斗,咱们这边只是配合,须听令行事!”
井二当即和公明入山寻找刘大侉子,至半夜时方回,抬回了刘大侉子的尸身。
郑行走痛失爱将,不由眼前发黑,想要咬牙入山报仇,却还是忍了下来,吩咐门客护卫守好各处,自己启程,亲往东山面见罗行走。
到得东山下,不仅见到了罗行走和常行走,还见到了鱼奉行。
鱼奉行是个矮子,身高不足五尺,传言其为宋国宗室,而且是上任宋桓公长子,只因身量太矮,“无人君之相”,故此未能得授其国。由此,宋国少了一位国君,稷下学宫多了一位奉行。
奉行是稷下学宫高职,历来只有返虚高修才能出任,整个稷下学宫只有十八位奉行,无不是显赫天下的大人物,鱼奉行同样如此。
见鱼奉行到来,郑行走连忙上前拜见,鱼奉行点头道:“来得倒是正好,原也准备让人唤你过来商议此事。”
郑行走禀告:“我门下刘侉子,今夜于山中遭遇不测,我拟进山清剿贼人,但罗行走之前曾传话过来,言道须得围而不剿,否则恐坏大事。故此特来相问。”
鱼奉行点了点头,屏退左右,只留三位行走在身边,道:“刘侉子的事,我也为之惋惜,但还是那句话,不可轻动,有些事正要说与你等知晓。你等可知山中围着的贼子是谁?”
郑行走问:“不是彭城盗案贼子么?据称为石门、桃花娘,与锄荷丈人俱为狼山贼修,山中称为蓝桥三友。”
罗行走补充道:“其实应为蓝桥四友,但石门、桃花娘和锄荷丈人不变,第四人则时常换之,诸位皆知的大盗魏浮沉便曾为四友之一,只是不知去向。顶替魏浮沉的名叫尾生,据闻夜半与桃花娘相约私会而被石门撞破,格杀于桥下。我们怀疑,尾生之后,加入其中的便是刺客吴升。”
常行走摇头:“如此行事——果然是狼山贼修,良莠不齐,品性不端……”
鱼奉行笑了笑,道:“常行走可知,你口中所言品性不端的蓝桥四友之首,是什么人?”
郑行走和常行走都答不上来,鱼奉行向罗行走道:“凌甫说吧。”
罗行走点头,揭秘道:“石门非其真名,乃其职,曾为鲁国城门令,于齐国伐鲁一战中大放异彩。因受鲁国大夫排挤,愤而辞官,为学宫所得,真名为石骀仲……”
话音未落,郑、常两位行走同时失声:“石行走?”
罗行走点头,满脸严肃:“正是石行走。”
郑、常两位行走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了。稷下学宫百余行走,于诸侯列国间行走的时候,绝对不是普通的走法,通常都是横着走,哪怕是见了如神隐峰主这样的返虚高修、宗门之主,对方也都客客气气,礼敬有加。
这位石行走居然去劫楚国送往齐国的国礼,这是什么道理?若是传扬出去,当是稷下学宫百年罕有的耻辱!
难怪鱼奉行接手此案,恐怕不仅是鱼奉行,鱼奉行背后的辛真人都大为震怒了吧?
可是,难道不应该立刻抓捕么?为何围而不剿?在等什么?
鱼奉行不问而答:“诸位都是自己人,有些话到此为止,不要乱传,也不需多问,事涉学宫,把人围住就是。郑行走、常行走,且请各归防区,等候令旨。”
只有学宫几位真人、天师下的钧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