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丹仙-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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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升叹了口气:“你们中了人家奸计了好不好?说不清出于什么考虑,总之太子建出兵伐蔡,拿你们当了借口。”
槐花剑不是傻子,对吴升历来极为信服,被他这么一点拨,顿时如拨云见日,立时就反应过来:“好贼子,这么说,那个魔修也是假的?”
吴升道:“魔修假不假我不知道,但至少从你们进城碰到这个伍员之后,大概率后面都是假的,你们被人利用了。”
槐花剑愤然骂了一通伍员,连忙求恳:“孙大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吴升道:“其实也不怪你们,旁人遇到了,十个有九个要中招……先说眼下吧,郑简子拿到了赵裳干涉诸侯的罪证,他提了什么要求?”
槐花剑气道:“郑贼说什么慕赵行走大名已久,要和赵行走……总之污言秽语,都要把人气死!赵行走让我赶紧来找孙大哥问计,她很信任孙大哥,说你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吴升有些诧异:“赵裳有那么勾人吗?还是说这郑简子乃色中饿狼?”
槐花剑啐道:“他说赵行走于战阵之中英姿勃发,什么目眩神迷之类,什么一望而情深,总之就是个色中饿狼!”
陈布忽然在旁道:“听说郑简子有十八房美妾。”
吴升低头沉思起来。赵裳不是受气的性子,当然不会就范,如果吴升不管,有可能因此而被郑简子揭发,不仅是学宫修士参与诸侯之战的错,更大的可能性要背上挑动国战的罪名,到时候丢了九江行走的差遣,重回学宫受罚都是轻的。
这么一来,吴升在九江的布局就废了,要知道,他还准备将来在九江传布禹王神道呢。
无论从情面上来说,还是基于布道的考虑,都不能让赵裳栽了这个大跟头,所以忙是肯定要帮的。
思忖多时,吴升让槐花剑先回去:“告诉赵裳,镇之以静,只是不要再冲锋陷阵了,把精力都花在捉拿魔修身上。”
槐花剑迟疑道:“若是……我们上了当,这魔修当真是假的,那还怎么捉拿?”
吴升道:“记住了,没有什么假的魔修,这魔修就是真的,绝对假不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布个局
陈布不放心槐花剑,经吴升同意,陪她前往城阳,他也答应了吴升,不暴露自己扬州学舍修士的身份,免得给接下来的安排增加变数。
两天之后,吴升来到多年不曾回来的芒砀山,于傩溪寨悄然见到了冬笋上人。
冬笋上人很是惊诧,提起鞭子,将脚下跪着的某个百越修士狠狠打了三鞭,一脚踢了上去:“念你初犯,就此罚过,再有下一回,自己摘了脑袋送过来!”
那修士千恩万谢的磕头走了,看得吴升一愣一愣的。
捏了捏鼻子,吴升忍不住道:“有一阵子没见,上人这是越发威武了啊。”
冬笋上人笑道:“哈哈,让居士看了个笑话,这帮兔崽子,不给他们立下规矩,将来还得给我闯祸。快坐——来啊,摆酒!”
吴升入席:“什么事情闹成这样?上人就不怕这帮人将来记恨?”
冬笋上人道:“居士有所不知,今日打他三鞭子,那是在救他,否则闹到阿傩面前,可就不是三鞭子的事了。”
吴升道:“你上回向我报喜,说阿傩晋了灵巫境,修为长了脾气也大了?你还搞不搞得定?”
冬笋上人捋须:“她脾气的确长了,却不是对我,在老夫跟前,愈发百依百顺了。”
吴升道:“人家那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心。”
冬笋微笑:“那可不是,阿傩怀了老夫骨肉,老夫是孩子爹,她敢不听老夫的?”
吴升道:“行了,别把人家对你的好当作自己耍横的资本,今后要好生珍惜,你若敢不善待阿傩,我就收拾你,听见没?”
冬笋哈哈大笑:“知道了,知道了!居士忽然来我傩溪寨,有什么事吗?”
吴升问:“你这边,认识魔修吗?有没有接触?”
冬笋骇了一跳,魔修可是比妖修、巫修更令人忌讳的存在,如果说妖修和巫修被学宫抓到,还能求个全尸的话,魔修可是要被蚀骨销魂,死了也不安宁的。
“这个哪里敢认识?居士是知道老朽的,一向胆子不大……”
“我看你这两年胆子挺大的,何必自谦?”
“居士说笑了,呵呵……”
“我也不管你认不认识,现在有这么一个事儿……”吴升将事情经过详细告知,然后道:“扬州、寿春是咱们的基本盘,九江、郢都和随城是辐射盘,尤其对九江的辐射最深,槐花剑、小环都是咱们的人,所以赵裳必须保住,不能让她出事。”
冬笋沉吟道:“所以必须让赵裳的行为合理,那就得死扣魔修一事,咬定魔修就在城阳……”
吴升道:“至少是在城阳出现过。有利条件是,楚人肯定会为咱们作证,但楚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又没有任何实证,一旦学宫下来核实,总能从一群人中找到某几个突破点,到时候赵裳就麻烦了。”
冬笋道:“那也能赖在楚人头上吧?赵裳上了楚人的当,不是她的错?”
吴升摇头道:“哪有那么好的事?你要搞清楚,楚人是局外人,是为了帮赵裳抓捕魔修出战的,所以导致楚蔡城阳一战的责任,是算在赵裳头上的,懂了么?”
冬笋醒悟:“楚人当真好算计……”
吴升道:“所以这事儿不是小事儿,不仅仅是赵裳上阵冲杀的问题,是学宫行走引发两国交兵的大事,所以必须把魔修在城阳一事坐实了!”
冬笋搓着手道:“这可棘手了,老朽是真不认识魔修啊,去哪里找呢?”
吴升才不管他那么多,这事容易我还找你吗?只是道:“这事儿肯定要报学宫,郑简子不报,咱们也得主动报,所以时间比较紧,赵裳在城阳尽量拖延着,等实在拖不下去了,雷就爆了,咱们必须抢在雷爆之前,把魔修坐实!”
冬笋忽然灵机一动:“居士,老朽想到一个主意,能不能劝服赵行走答应了郑简子,成就百年之好?如此一来,岂非一石二鸟,不但保住了九江,连新郑也……”
吴升一巴掌拍在冬笋头上:“馊主意!且不说赵裳的性子,能不能答应,退一步讲,就算答应了,也不会是一石二鸟,到时候你就成了周郎,这叫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冬笋一阵迷惑:“居士,周郎是谁?”
吴升道:“是吴国都督,嗯,不是这个时代,说了你也不认识,总之你这个主意是真的馊,按你的来,九江就彻底丢了。不要那么多废话,这件事你能不能办?”
冬笋咬牙:“居士说办,咱就办,必须办!”
吴升叮嘱道:“我不管你怎么办,有一条记住了,千万不能扯上我这边,到时候人要是在城阳被赵裳或者郑简子拿住了,我可不会出手去捞的。”
冬笋拍着胸脯道:“知道,我这个人,居士是了解的,我办事居士还不放心吗?”
吴升离开了傩溪寨,冬笋上人他当然是了解的,这件事完全交给他,吴升还真不是很放心,因此,又赶回了小东山。
卢夋副组长正在小东山坊市会馆中吃香的喝辣的,身边陪着微叔芒、伯宜、季孙等人,这是专务组首战之后的庆功宴,他们接到扬州学舍发来的邪道案后,成功铲除了邪道,完成了任务,故此庆祝一番。
吴升的到来,令专务组上下人等都很惊喜,连忙请他坐了上位。
酒过三巡之后,吴升询问这一战的结果,卢夋笑道:“正要禀告行走,邪道已被铲除,首恶山行溥已然就擒,除他之外,山鬼……巫鬼道七名骨干一体擒拿,如今就押在小东山大牢中,下一步怎么处置,正待行走下令。”
所谓骨干,其实多半也不太了解正道、邪道之分,尤其是太一道和巫道之间的差别,除了传道者外,下面的信徒多半是不甚明了的,因此,他们已经掀不起什么浪花了,怎么处置都行。
至于信徒,那就更好办了,尽可转化——世间神校敲炊啵嘈乓桓霾皇呛苷B穑棵挥胁渭忧旃ρ绲乃骼狭驼判】泳驮诟烧饧隆�
吴升问:“狂信徒有没有?”
卢夋回答:“有三个。”
吴升道:“这三个处置了,剩下的送燕落山。这个叫山行溥的家伙,我有用。”
第一百六十五章 骷髅山
冬笋道人一直记得,自己当年在狼山时是如何落魄,如何的穷困潦倒,如何的被人欺凌,他更记得当年是怎么和吴升相识的,就在他以为人生已然如此,只需混吃等死的时候,吴升给了他第一笔生意,让他发挥自己的专长,炼制一批假雷击木,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不一样了。
从可以吃饱肚子、买新衣服穿,到有钱找女人,再到成了冬掌柜、傩溪寨的压寨夫君,以及如今的岫云山一霸,修为也从最普通的炼气境,成长到如今的资深炼气巅峰,其中经历风风雨雨,熬过多少磨难。
人老了,记忆力却愈发的好了,很多往事,记得愈发清晰,尤其在兴龙山上,他恐惧到不敢逃走,也是吴升不顾危险,扛着他逃出生天,那一幕,至今常萦绕在梦中。
他看着吴升成长,看着吴升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修士,成长为学宫通缉的逃犯,再成功迈入大夫之列,忽而又成了天下瞩目的重犯,直到匪夷所思的完成了华丽转身,成了南楚修行界独霸一方的堂堂行走,这一切无不表明,跟着吴升是何等的英明。
在这一点上,他的脚步从没踏错,因此,吴升的要求,就是他的使命。
一个魔修,在蛮荒并不难找,难的是找到一个可以恰巧出现在城阳的魔修,还不能让他知道为什么,这就很伤脑筋了。
冬笋上人的确不认识魔修,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门路,眼前就有一条门路,只是该如何办成,就需要仔细思量了。
仔细思量之后,冬笋上人离开了傩溪寨,启程南下,他身边带了六名傩溪寨的得力部下,都是时常往来蛮荒的部族好手,确保他在那片充满危险的地域来去平安。
当然,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在蛮荒之地安然无恙,抵达骷髅山下时,冬笋上人已经疲惫不堪,他带来的六名部族好手,也有三人受了不轻的伤。
骷髅山是一片群山,大小山头不下百座,从空中俯瞰,这片群山山势奇诡,山中少树,山顶皆是金刚岩石,岩石中有不少镂空的山洞,如同一个个骷髅头骨堆叠而成,其形好似人头骨、马头骨、蛇头骨、牛头骨、虎头骨、鸟头骨等等,不一而足。
冬笋上人抵达之处,只是骷髅山的外围山头,由一些魔修在此结寨修行——和筑凤山常年对阵的,也是这群魔修。
他们立身之地较为显眼,向着山上眺望片刻,便感一阵阴暗之意袭来,有人出现在跟前。此人裹在一件破烂的麻衣中间,麻衣上还结着帽兜,将他的头整个罩住,脸上也戴着面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冬笋上人在百越待的时间不短了,知道这是很多魔修的日常装扮,并不是为了什么神秘感,而是和他们的功法有关——有些是因为不能暴晒于日头之下,有些是因为功法导致相貌残缺,更有甚者,真的将自己炼成了近乎于骷骨的模样,不能当面示人。
“你是何人?为何窥伺我骷髅山?”嗓音有些破,就像一面漏风的鼓,听着说不出的难受。
冬笋上人回道:“鄙人是庸仁堂的掌柜,姓冬,为寻魏浮沉而来,三年前投奔贵山的那个……”
“大盗魏浮沉?你找他何事?”
“他欠过我一个人情,我是来讨人情的。”
“留在这里,不要乱走,否则丢了性命,莫怪言之不预。”
“明白,敢问……”
没问出来,对方已经飘然而去,眼见着他行了没有多远,人忽然就消失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冬笋上人不由吓了一跳:“果然是邪魔外道……”
等了也不知多久,冬笋上人有点待不住了,他这两年居移气、养移体,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别人等他,很少有等别人的时候,更别提还等了那么久,不免就有些烦躁,向前走了几步、十几步、几十步,身后的部下急得大叫:“掌柜的,不要再往前走了!”
冬笋上人却没搭理,同时也为麾下的胆小怕事而不悦,心说看你们谁敢跟上来,回去自有你们的好处。
正打算前行到山脚下,以此考验部下勇气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知道刚才那名魔修是怎么消失不见的了,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个黑漆漆的地窟,散发着阴风,又透着若有若无的血腥之气,伴着呜呜的微鸣,听上去也不知是人还是兽在惨嚎,令人头皮发麻。
那魔修就是从这些地窟中的某一个坠下去的,如果换做自己,他是绝不敢想象自己坠下去会是何等状况。
再看看远处的骷髅山,冬笋上人又退回原地,这片地区,是超出了他认知的地域,对于不清楚的东西,还是尽量不要造次为好。
等到黄昏时分,天空中飞来一群兀鹫,在冬笋上人他们头顶盘旋,眼睛都盯着他们,林中不知何处传来老鸹的哇哇声,听得汗毛炸裂。
“怪怪的,不等了,走!”冬笋上人一声招呼,拔脚就走。
“冬笋老儿,不再等等了?”有人忽然在不远处叫道,话音刚落,一条身影蓦然出现,正是魏浮沉。
冬笋上人如今已知,魏浮沉必是从地窟里钻出来的,因此已不觉惊诧,只是道:“老朽等你多时,你竟然躲在下面不出来,实在缺乏诚意。”
魏浮沉道:“冬笋,是你来找我的,我自是要看看你的诚意。”
冬笋上人哼了一声,道:“老夫不畏艰险,自袖云山长途跋涉到此,诚意还不足吗?”
魏浮沉点头:“的确十足,就是不知你那么大的诚意,来找我大盗魏浮沉,所为何事?”
冬笋上人道:“救个人,你敢不敢去?”
魏浮沉问:“谁?”
冬笋上人道:“金蛊大巫。”
魏浮沉皱眉道:“当年九真部那个金蛊大巫?”
冬笋上人问:“你认识?”
魏浮沉道:“我在骷髅山这两年,倒是听人提起过,据说修为了得,只是早几年便销声匿迹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冬笋上人叹了口气:“他卷入景邑盗婴案,人已经被学宫抓走了。”
魏浮沉听罢摇头:“学宫抓走了?冬笋,让我去学宫救人,此事恕难从命。”
冬笋上人道:“确切消息,人不在学宫,在郑国行走郑简子的手里,郑简子准备将他解送临淄,只是因楚军围城,故此在城阳耽搁了,一直没有启程。”
魏浮沉想了想,还是摇头:“不去,跟学舍行走手上抢人,风险实在太大。魏某是盗,不是匪,此事不用再提,冬笋你请回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入牢
城阳依旧在楚军的包围中,蔡人倚仗着护城大阵苦苦坚守着,和广袤的楚国比起来,蔡国就是一个小国,如果丢失了这座南部的屏藩,国都立刻就会暴露在楚军的面前。
自城外阵战失利以来,蔡人已经坚守了半个多月,打退了楚人三次攻城,只要再过几天,郑国援军就将抵达,楚人的这次进攻就算失败了,因为继郑国援兵之后,宋国、陈国也将提兵前来助战,如果楚人还是不退,等待他们的,就是晋国大军。
清晨的薄雾中,城墙内侧某棵老树的树根下,泥土忽然松动,一根铁尺探了出来,向着四处转了两圈,一个身影自地下破土而出,正是魏浮沉。
铁尺名寻龙尺,可诱发机窍法阵,且尺上有镜,可将外间景物折射下去,是魏浮沉挖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