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丹仙-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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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见到了公冶干的墓碑,公冶干已经被桑田无烧成了飞灰,就连灰土也被桑田无收起来扬了,这坟茔应该是个衣冠冢,也不知里面藏有什么宝贝。
吴升一头撞上去,很快又退了回来,好凌厉的杀阵,里面必然有好东西!
还是那句话,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不仅是时间来不及的问题,如果法阵被破了,他这个因坠崖而不慎进入山陵的人,就有可能背上嫌疑。
过了公冶干之墓,吴升又忍不住停下脚步,他看见了木道人之墓。
毕竟是炼虚高修,哪怕为学宫所杀,他也得到了应得的尊重,在学宫山陵中有了块五尺之地。但没有法阵相护,墓碑也很简单,颇有几分萧瑟之意。
吴升轻叹一声,向坟茔拜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没有木道人传功,哪里有他的修行之路?
拜别之后,吴升继续在山陵中转悠,就在某个时刻,忽然停下脚步,深一脚浅一脚,踉跄前行。
巡视第十九峰的赵裳追到了身后,叫道:“孙行走!”
吴升回头,大呼:“赵符师救我!”
赵裳问道:“怎么跑到这里了?”
吴升无奈:“怕他追我,不敢原路回去,想从别处出山,走得迷了路,也不知现在何处……”
赵裳道:“出不去的,只能原路返回,整个仙都山都被天绝大阵阻隔,和外边互不相通。”
吴升挠了挠头:“王囊还在山崖上么?”
赵裳忍不住好笑:“被掌刑拿下了,不用害怕。”
吴升愤然:“拿得好!这货也不知和我有多大仇,我奉令捕捉妖兽,这厮就跳了出来,当真是欺人太甚!”
赵裳道:“他说你辱骂他。”
吴升坦然承认:“我恨不得骂死他!被人打了我还不能还嘴吗?”
赵裳笑问:“听说你最近四处找人苦学斗法?”
吴升无奈:“我正在研究炼丹之法,需要用到不少妖兽,来取灵材的次数可不少,总不能每次都躲着他吧?也当学一些自保之力才是。”
说话间,掌刑修士也到了:“孙行走,和我去见燕奉行吧。”
吴升很不好意思:“大半夜的,实在是打搅二位了……”
赵裳好奇的看着吴升手中提着的网兜:“这是什么?”
吴升回答:“这就是奉大丹师之令,今夜入园捕捉的灵蛙,已经和镇山使们说好的。”
跟在掌刑修士和赵裳身后,刚走了几步,吴升陡然间见到一处坟茔。这坟茔开在了身后不到五尺高的小丘之下,刚才之所以没看见,是因自己从上方经过,跃下来时背对着的缘故,此刻转身返回,立刻就见到了。
同样是简朴的石碑,没有任何法阵守护,却让吴升眼睛都几乎直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着了!
红狐女之墓。
强压内心的喜悦,吴升老老实实跟着掌刑修士和赵裳离开了第十九峰。
在燕伯侨座下,自然又是好一番对质。
王囊指控吴升凌晨跑来他的居处骂街,然后被他忍无可忍之下,从第十五峰再次追杀到第十九峰,然后坠崖。至于吴升为何半夜跑来骂街,谁知道?他就是个疯子!
吴升满脸是灰,头上还插着几片树叶,身上也多有破损,手上还提着一兜灵蛙,看上去很惨。他悲愤道:“我就是要骂他,都快被他打死了,骂两句不行吗?好在灵蛙没死,否则今番就没法交差了!他说我是疯子,我真希望自己疯了,冲上去咬他两口,可惜做不到啊!”
啥都不说了,王囊再次被燕伯侨罚金五镒,支付伤药钱,同时役期也加了一年。
一场闹剧散场,赵裳离去时向吴升道:“想练斗法?以后可以来找我。”
吴升干咳了一嗓子,连忙拱手道谢,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考虑。
燕伯侨招呼吴升:“孙五,跟我来。”
吴升眼皮跳了跳,心中忐忑不安,跟着燕伯侨去了后面山坡,隐隐听见溪流的潺潺声。
溪边立有一亭,亭中点着堆篝火,篝火边早有一人等候,不是旁人,正是桑田无。
桑田无含笑招呼:“快来!怎么样,捉到几只?”
燕伯侨代为回答:“一兜,怕不是有十来只,个顶个的肥硕。”
桑田无道:“不够不够,哪里够吃!”
燕伯侨道:“这不是有溪么?溪里有虾、有鱼,我这就去钓。”
燕伯侨夜钓鱼虾的本事当真令人叹为观止,随手从旁边柳树上折一根枝条,就这么放到溪水里,立刻便有鱼咬枝条,鱼出水后,尾巴被一只河虾夹着,把河虾也提了出来,河虾的尾巴则被第二条鱼咬住,鱼的尾巴又被第二只河虾夹着,然后是第三条鱼、第三只虾、第四条鱼……
这一串上来后,又钓第二串、第三串……
咔咔咔就整了一堆,都在亭中围着篝火活蹦乱跳。
吴升正看得有趣,桑田无取出个大丹炉来,凌空悬在篝火堆上,他向吴升招呼:“来,炼丹。”
吴升赶忙凑过去,一边打量丹炉,一边投放灵香叶、云香草、天椒根等等诸多灵药。这尊丹炉当然不是乾坤三斗炉,但炼制灵丹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柴火堆燃烧的普通篝火不行,只能以掌力调控真元,输出真火。
他没有具现琉璃火髓,只是借用琉璃真火的余焰,自然不担心被人看穿,有了琉璃真火加成,施以桑田无传授的逆向丹火法之法,丹炉中很快就听到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桑田无向燕伯侨得意道:“孙五炼丹天赋不错,这才两个月,控火之道已有小成。”
燕伯侨赞赏道:“还是大丹师教得好。”
吴升在称赞中投入灵蛙,一阵呱呱呱呱叫声中,香气四溢。
揭开丹炉,一只只脆皮焦黄的灵蛙飞出,蹲在炉缘上,等待着几人品尝。
与此同时,围着篝火蹦跳的鱼虾也熟了。
燕伯侨取出一壶酒,悬在丹炉上方,以炉中热气蒸熏。
“请!”
“请!”
“请!”
“唔,不错!”
“好吃!”
“好酒!”
“老燕,我这位侍丹被人揍得狠了,你说该不该揍回来?”
“报复性私斗是不对的,不合规矩嘛……”
“那岂不是被白打了?”
“小子,你想不想报仇?”
“想!”
“能不能扛揍?”
“……能……”
“那你就多来几趟。”
“明白了,多谢燕奉行!”
第八十二章 崩你们家玻璃
“王囊,你个逑囊!缩头当王八么?是个带囊的你特么就给我现身,待某取尔元精,炼一炉王八丹出来,喂服公猪雄兔,啊呀不对,是喂食母猪雌兔,试那龙虎交济之术……”
吴升对着王囊居住的石洞破口大骂,句句不离对方下三路,王囊听得愤怒不已,下体也忍不住阵阵凉意。
但不管吴升怎么骂,王囊就是不出来,甚至都没敢还嘴,他骂一句,吴升有十句在后面等着他,在这方面,他甘拜下风,自认不是对手,所以不以自己之短,硬碰对方之长。
就在他以为躲着不出来就能免战的时候,一枚弹丸打了进来,啪的一声粘在石壁上,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就听外头吴升叫道:“老子用王八筋做个弹弓崩你们家玻璃……”
还没反应过来“波里”是什么,射进来的弹丸就越来越多,有的粘在石壁上,有的落在地上,石洞中顿时臭气熏天。
王囊借着洞中火烛一看,好悬没当场气死过去,这些弹丸都是野兽粪便制成p,且远超一般粪便之味,简直奇臭无比,也不知孙贼怎么下得去手,当真恶心到了极点!
就算清扫了两个月粪便,多少有些适应力,王囊依旧无法忍受自己洞府被粪发涂墙,伸手招过平日打扫所用的苕帚,堵在门口,舞得风雨不透。
吴升戴着个兔皮手套正射得起劲,冷不防被王囊以苕帚将几枚粪弹倒弹回来,险些被命中,当下大怒,射得越发快速起来。
洞中的王囊则看出吴升虚实,想出了反击之法,也不玩“八方风雨”了,直接选择来一枚击打一枚,两人顿时战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但吴升毕竟有备而来,弹弓制得精悍结实,反观王囊的苕帚,则不过粗粗系扎而成,斗了片刻,耐不住真元激荡,忽然间断成数截。
粪弹穿透阻挡,疾射面门。猝不及防之下,王囊下意识伸手去抓,抓在手中,只觉黏糊糊湿漉漉一团,伴随着几种不同的腥臊味,还带有层次感。
王囊是丹师,又在兽园苦役近三月,当即辨别出来,这种粪弹,以兔粪为核心,辅以猪粪、鹿粪等多种材料,竟然真是以炼丹之法而成。
刚生出些探寻丹道之念,洞外的吴升忽然以暴雨梨花针的手法打进一片弹幕,王囊想以本命飞剑抵挡,又担心剑被污秽了,就这么一个犹豫间,身上连中数弹。
是可忍孰不可忍,被一个斗法远不如自己的家伙堵着门口扔屎,而且还让他得逞了,换谁也忍耐不住,王囊的脑袋里终于再次响起“嗡”的一声。
他冲出来了!
只要人出来,一切都好办了,吴升各种招法频出,勾得王囊欲罢不能,等他醒悟过来时,吴升已经高呼着“我又死了”,悲壮坠崖。
王囊悲愤的看着下方黑漆漆的密林,心里哇凉哇凉,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苦役即将延长到三年,不由万分委屈:“你特么想挨揍也别赖上我啊!”
满腔委屈的看了看周围,今天这场斗法似乎还没惊动掌刑修士和第十九峰苦役巡查赵符师,这两个老冤家到现在还没有现身,或许自己可以下去看看,在他们抵达之前将孙贼弄上来?
抱着这个想法,王囊溜下了山崖,开始寻找吴升。
此刻的吴升,却已经来到了妖狐的墓前,四周观察几眼,躲在墓边不起眼的角落,幻化具现出几丛花草,将自己遮蔽严实,飞鸿剑当即出手开挖——为防万一,他依旧不敢召唤钩蛇。
但一座小小的坟墓,有飞鸿剑也足够了,何况还有盗天索。
不过是片刻之间,一条仅容单人匍匐前进的盗洞就挖掘出来,吴升飞快的钻进去,一直向下,仅仅丈许,便触碰到一具棺椁。
飞鸿剑毫不犹豫刺向外椁,掏出个洞来。
吴升钻进椁中,里面是一具小棺,一丛丛花草立刻在小棺中生长,将盖子撑开。
预计中刺鼻的尸臭却没闻到,吴升爬过去向棺中张望,一只红狐蜷缩在棺木中,动也不动,但皮毛却没有任何腐烂,宛如新生。
就在这时,狐妖眼睛陡然睁开,盯向吴升,吴升大骇,向后一缩,脑袋顿时撞在椁板上,震得外椁中一阵响动。
心中七上八下间,再看狐妖,眼睛虽然张开,却直勾勾的看向上方,没有分毫移动,目光中也没有一丝神韵,只喉头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外跳动。
吴升伸手过去,轻轻扳开狐嘴,锐利的尖牙下面,猛的跳出一枚红色的妖丹,落在他掌中,散发着荧光。
就在妖丹到手之际,狐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毛发变得枯黄,皮肤开始腐烂……
吴升默祷几句好话,叹了口气,将棺板重新合上,左右检视外椁,找到了刚才发出响动的几件东西:
一支刀笔、一枚海贝、一方玉印,样式古朴,和自己之前查案时追获的短剑风格极为相似。
吴升激动的将三件东西也收入储物扳指,此刻来不及细看,只能回去再说。梦寐以求的钥匙终于到手,这次学宫之行当真是收获满满!
再次查看了一番棺椁,确定没有遗漏,吴升开始撤离。外椁上被飞鸿剑捣出来的孔洞无法复原,只能具现花草充填一下。然后向后倒退,盗天索反用,重新回填泥土,将盗洞堵塞。钻出来的时候,又放出法盾来,向里不停压实,将盗洞填紧。
最后,在周围连根挖掘了几丛灌木,移栽到下挖盗洞之处——没办法,具现出来的花草活不长久,过上十天半个月就会露馅。
一切收拾完毕,感觉复原得还算可以,过上一段日子,人为的痕迹就差不多能消去了。
带着满满的收获,吴升步履蹒跚,向着原路返回,将到山崖时,听见了崖下有人争吵。
躲在远处偷瞄,正是掌刑修士和巡查第十九峰的赵裳,正在与王囊争论。
“你以为不报我们就不知道吗?这是天绝阵,有人闯入,我们立刻就能感知到!”
“我只是不想引起那么大的动静……”
“你这是知情不报,不,更严重,这是犯了事后还想隐瞒,罪加一等!”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赶紧找人吧,别死在里头了……”
吴升暗自庆幸,自己是严格按照气海世界沙盘中点亮的路线前进,如今看来,并没有躲过学宫的巡查,好在没有自作聪明,而是紧紧拽住王囊这根稻草,否则就真的说不清了。
深吸一口气,吴升高叫:“救命啊——”
第八十三章 妖丹化生
吴升在房中验看凑齐了的四把钥匙,短剑、刀笔、海贝和玉印都是很奇怪的法器,谈不上特别好,但造型都有一种古朴的风格,至于四件法器都具备的头重脚轻的毛病,则是因其为钥匙之故。
如果不是妖丹的炼制方法正处于关键阶段,他甚至都想立刻告辞,返回扬州了。已经三个多月了,薛仲和随樾都已经各自回城,他此刻提出离开也说得过去。
只是妖丹的炼制方法于他而言非常重要,所以也只能暂且忍着,尽量不去幻想那道铁门之后究竟是什么。
眼看着又到了侍丹的时辰,吴升把东西收好,离开配给他的厢房,再次来到丹师殿。
桑田无正在架库上翻检他那堆乱糟糟的竹简、石片和甲骨等物,见吴升来了,轻飘飘抛过来一段树皮。
吴升接过来看了,顿时为之一怔。
树皮上刻着的,是个云纹,也就是天书文字。
“见过这个东西么?”桑田无继续翻阅着那些乱糟糟的东西,随口问道。
吴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望向桑田无。
桑田无又道:“咱们这一脉,讲究的是个机缘,当年老师将一片树皮和一朵真火放在我和师弟面前,让我们选……”
说着,他从那堆竹简、甲骨中抬起头来,侧脸仰望丹师殿上方的斗拱,回忆道:“我当时问,这两样东西,利弊在哪里……听我问了这个问题,老师便将真火交给了我……师弟什么都没问,盯着这块树皮发呆,老师说,树皮上的文字归他,只是他当时看完之后,发了三天呆,整个人都痴了,行事疯疯癫癫,老师说,他的机缘没到……”
回忆片刻,桑田无问:“他跟你提过么?”
吴升摇了摇头:“他说他采药回来的时候,师祖给他留了一枚灵丹。”
桑田无点了点头,怅惘道:“那是后来的事了……”
默然片刻,再问:“认得出来么?”
吴升道:“这是一个定理,经过直线外一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与其平行。”
“平行线?”
“永不相交的两条直线,称为平行线。”
桑田无沉思片刻,摇头道:“此非丹道,于炼丹无益,莫非我弄错了?龙虎交济,魂魄相合,怎么还出来一个平行线?若不相交,还怎么相济?”
吴升想了想,道:“还有一个理解,世上没有巧合,所有巧合,必然前方种因,后方结果。”
桑田无继续深思:“这是他的理解?还是差得远……”
吴升又道:“这是五行纳音表中,金的首字,海中金。原意我记得是说,如宝藏龙宫,珠孕蛟室。出现虽假于空洞,成器无藉乎火力……反正我是听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