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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谋天医凰-第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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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门声响起。

    “谁?”

    “我,云树。”

    “门没栓。”

    云树推开门。窗子没有打开,屋内光线有些暗,云树适应了光线才迈步进去。

    卓渊住的屋子布置非常简单,一点不符合他以往纨绔的风格,最为醒目的是正案上一面牌位,摆着果品、香炉之类,正案下一张矮些的桌子上架着他的那把大弓和大刀,旁边放着箭壶。

    走到正案前,云树给卓静亭上了一炷香,才到卓渊身边坐下。

    卓渊面前莹莹满满一碗酒,酒香散逸,清冽的漾着碗壁上的一圈圈纹路。酒打开了,他却久久没能端起酒碗,反而在云树坐下后,拎起酒坛给云树倒了一碗。

    云树闻着酒香,也没有喝的意愿——年少时喝过的那些酒,并没有帮她解决任何问题。

    两个年纪并不大的人,坐在一起,什么也不说,默契的追忆往昔。在经历家国变故后,心都变得沧桑,光阴流转与飘香美酒都有了别样的滋味。

    良久之后,卓渊终于声音沉重的开了口。

    “我父亲会怪我的。若是父亲在,定能重新夺回赵国江山,我无能,只能苟延于此。我不配做我父亲的儿子。”

    原来关于自己究竟配不配做父母、祖宗的儿孙问题上,自我怀疑的不止她一个,但是那个问题于她早就过去了。

    “你是你,不是你父亲生命的延续。他有他的选择,你也可以有你的。”

    卓渊禁不住看了云树一眼。“云爷想让我做个不孝之人?!”

    云树带着孤寂,带着向往,带着遗憾徐徐道:“我扛着云家的门楣,扛着我的誓言,走了那么些年,我又得到了什么?孤独,它实在是天底下最难吃的东西啊!难吃到我想饿死自己!

    有时候,我也在想,生命并不长久,为什么不是通过快乐,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在海外漂泊多年,都未能探到这世界的边沿。外面还有许多的国家,各种各样的人,世界之浩大,远远超乎想像。我本想带修仪离开。。。”

    卓渊打断云树的话,“修仪?”

    “宋均。我想带他离开……可是现在我带不走义父,也找不到宋均。我走不了,但这泥沼,只陷我一个就够了。

    你之前不是想要云爷做你兄弟吗?你的父仇,云爷帮你报。你,就替我再去看看那大千世界……”

    卓渊并不知道海外的世界,云树的提议有些震撼了他,再看云树如今的倾国姝色,她的“兄弟”言辞惹得卓渊微微咧了下唇角。

    “兄弟?”

    “兄弟!”云树肯定道。

    “这天底下,哪个男人愿意跟你做兄弟,一定是脑子有问题!”卓渊的唇角里染了些微熟悉的坏。

    云树微微嗤笑,“卓大爷在说自己啊?”

    卓渊唇角的坏笑终于漾开,却没接话。

    两人含笑对望,望着望着卓渊笑意渐敛。

    “那时,我并不知道你失了婚约。为什么不跟我说?”卓渊说的是他和父亲一起回京述职遇云树的事。

    云树明白他的意思,笑意有些萧索。“卓大爷来的很及时,那些日子和卓大爷耍的很开心。”

    “为什么不跟我说?”卓渊有些钻牛角尖。

    云树的眸光投向桌上的酒坛,“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云家只有一个我。云爷还要以男子的身份做事。”

    “你说的做事,就是不久之后南下鬼混?”

    云树无奈一笑。“我若告诉卓大爷,卓大爷会怎么做?”

    卓渊声音复归了深沉,“带你走!你就不必受那许多委屈,受那许多波折痛苦!”

    云树眼眶有些热,扯了个笑掩住情绪。“卓大爷有心了。”

    “可是我看错了人。”卓渊情绪更显沉重。

 四百零六章 最好的朋友

    卓渊被云树妖媚的样子刺激的暴怒起来。

    她就是这个娇媚样子,每天去魅惑那个真国老狗的吗?!

    云树就是故意要惹卓渊生气。“不如卓大爷教教我,该如何?”

    云树的“该”字隐隐有些咬牙切齿,怒气下的卓渊没听出来,握紧拳头,顺着云树的话道:“杀掉那些真国狗,跟我回赵国。”

    “这是卓大爷的意思,还是谁的意思?”

    他想送云树南归,云树又凭什么愿跟他南归?卓渊的拳头砸在桌子上。

    “你是赵国人!”

    “赵国?它姓赵,又不姓卓。值得你一心为它?赵琰是多么冷酷无情的君王,从我这半生经历上,你还看不出来吗?一腔热血献于他的江山,换来多么可笑的结局!可笑!!”说到最后云树的情绪也不免激动起来。

    “那真国老狗就值得你这般付出?与人做妾,你还上瘾了!”卓渊不管不顾言语恶劣道。

    “闭嘴!不许你这么说我母亲!”云昭生气的拦在云树与卓渊之间。

    赵君山咬着指头看看卓渊,又看看云树:做妾?表哥,做妾?嗯,还有了个儿子?这世界,疯了吗?还是他在山上待了这些年,过于孤陋寡闻了?

    赵君山除了少有的几次下山,将近二十年的人生履历是在书院度过的,他眼中的世界,也是单纯的可以。本来数年前,他是要进京考状元的,但一直用心教导他的老山长病重。他想着状元之位就在那里,早晚都是他的,山长却只有一个。

    舍不得下山的赵君山,在山长床前殷勤服侍照料,一服侍就是四年。

    四年后,老山长时日无多,却目睹了硝烟四起,国破山河摧的悲凉后,终于撒手人寰。临终前,山长把青山书院交到了赵君山的手上。

    世间纷争大起,让人忘了山上的象牙之塔,但流民、贼寇的奔逃则慌不择路。手无缚鸡之力的赵君山心惊胆战,又手忙脚乱的守护了青山书院近两年。无钱、无人、无力,也无人关心这个盛世中备受瞩目的明星书院破落下去,他体会最深的是“无可奈何”这四个字……

    然而,卓渊这个冤家来了!

    不得不说,卓渊的到来真的让赵君山松了口气,青山书院的安全防护,产业重整,学子招徕卓渊全替他扛了起来。可是待他缓过气,发现青山书院变了味儿!它不听话了,或者说,它只听卓渊的话!

    这一两年来,他几乎是被软禁了!卓渊还拿来他父亲的手书,让他在真国的治下,发表那些真国朝廷知道了诛家灭族的学说。

    他是犹豫的。他是拒绝的。

    卓渊对他说:他若是不听话,就把他父亲的人头给他送来!在这之前,他也是这样跟赵君山他爹说的。

    无助当时就把赵君山给逼红了眼睛。他好想念能降服卓渊的表哥啊!盼了两年,终于把云树表哥给盼来了!

    云树抚抚云昭的脑袋,把他揽到身前。

    “你在这里做的事,若是奉命而来,那他就是让你来送死的。我既然来了,收手吧。剩下的事,交给我,我一定护你和君山的周全。”

    “凭什么是我收手?你为什么不收手?”卓渊桀骜道。

    “赵国的军马都扛不住真国的厮杀,你做这些就能推翻真国统治吗?那天……你不想我死在悬崖上,如今,我也不想你那样。”

    “怎么?云爷开始攀交情了?”

    “我们是自幼的朋友,多年交情还是在的,对吧?”

    “朋友?我没有叛徒朋友!”卓渊咬牙切齿道。

    “你在怨恨我什么?怨我被赵琰逼的跳崖?怨我没有死成?怨我今日还出现在你面前?!赵琰给我,给我云家带来的累累伤痕,你从来都无知无觉,却在怨我这件事上,如此用力!”

    云昭被听到母亲的经历所震撼,让他往云树身上靠了靠,想要安抚情绪激动起来的母亲。

    云树虽被勾起了心中怨恨,还是怕吓到云昭,轻轻抱抱他,声音也温柔下来。

    “赵琰没资格怨我。你也没资格。我对你,不曾有任何亏欠。我甚至没有怨你站在赵琰身边,对我拔刀相向。我知道,你并不想那样……”

    “你,你抛弃了我……抛弃了我们多年的情谊,投奔了真国!在尧关,你还要杀我!”卓渊气势有些弱,却不愿轻易动摇立场。

    云树语气稍缓。“你真觉得,那时,我要杀你?”

    “是!”搜狗

    “那现在呢?”

    “依然……依然如此。”卓渊硬着脖子道。

    卓渊知道,这些年,云树受的磋磨远胜于他。只是这些年,一直对他严加管教的父亲死于真国的箭羽之下,让他没了主心骨,让他想要争取些什么,抓住些什么,来填补内心的巨大空缺。这几年,他做了不少违背他自己本来意愿的事。

    他想要旧时好友云树与他并肩而立!云树总是那么可靠又让人安心的人,他想要一些来自她的支撑,缓解那些疲累与痛苦。可是他站在赵琰身边后,云树已果断的抛下过往的一切,与赵琰,与赵国的一切划清界限!而父亲的立场也让他不敢去云树身边。

    他失落又无助,暴怒与狠辣是为了掩饰他不愿承认的畏缩、惧意与迷茫。

    云树笑得凉薄,“君山你怎么想?”

    “表哥……”

    “蠢货!还叫表哥?”气势弱下去的卓渊开始找茬。

    赵君山被卓渊欺压久了,嘴唇条件反射似的抖了抖,“表……表姐?”见无人再阻拦,语带坚决道,“我,我都听表姐的~”果然只有表姐才能与卓渊抗衡!

    “你呢?”云树又给卓渊一个选择的机会。

    喔,他是要与云树谈判,让云树脱离真国朝廷的。然而没有几辩,他便被辩倒在地,起不来了。

    “我,是不可能做真国的走狗的!”

    云树察觉到卓渊语中的松动。

    “射伤你父亲的是哪支真国军队?跳过两国持久、拉锯的胜负之争,直接在真国内部解决掉仇人,更快!更方便!云爷帮你!”

    卓渊看云树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血亲之死,总要有一个复仇对象,心中怨气才能得以疏解。我懂!”说到这里,云树抬手拍拍卓渊拄在桌上的手臂。“你不愿做的事,不想担的名,云爷可以替你担。在云爷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最好的朋友。”

    一败涂地,卓渊在心里筑起的铜墙铁壁,甫一交手,被云树给瓦解的一败涂地!

    他可以甩掉这些年心中汇聚的所有的揪扯与痛苦的铠甲了!他可以再做回甩手纨绔了!以前是父亲为他收拾烂摊子,现在,现在有云树了。尽管卓渊不想承认自己这样的心思,但这一刻,他心头沉重的大山,终于被撬开,他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

    云树起身走到卓渊面前,又拍拍他的肩,再接再厉。“接下来,交给云爷,好吗?”

    卓渊握握拳头,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是云爷来迟了,卓大爷,勿怪。”

    卓渊依旧没说话,他觉得,好像还是少点什么……

    云树察觉了,继续攻略道:“你父亲过的是他的一生,你可以有自己的一生,你本就是这世间最独特的存在。最不应该辜负的,是你自己的心意。”

    云树了解幼时的卓渊。因为佩服她的功夫,而下定决心与她相交,可是怕吃苦受累,身手一直也没什么进步。跟随他父亲去真定府的这些年,他是不情不愿的吃了多少苦头,才练出来那一手精妙箭法?而卓渊的梦想一直是纨绔到老的啊!

    这几年,卓渊也觉得自己是成长了,以父亲的离开为代价!做事终于像个男人了,虽然离父亲的期许还差很远,但他已经倾尽全力了!而现在,云树一给他退缩的机会,他就有些不想硬着头皮继续扛下去了。做这许多事太辛苦!太痛苦!太累!太孤独了!

    卓渊禁不住抬头看跟前的云树。她,怎么这么懂得他的心思?卓渊一直都觉得云树懂他!可她懂的这么透彻,让他还是有些吃惊的!

    云树目光坚定,言语诚恳的对卓渊道:“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卓渊绷紧了唇缝,终又松开。

    “相信我!”云树对卓渊伸出了朋友之手。“云爷不会辜负朋友的信任!”

    时间过了好久,卓渊终于抬起手,握住了云树的手。

    赵君山想哭了。他被卓渊欺负这么久,怎么谈,怎么劝,怎么哄,怎么斗都不行!卓渊这就,这就在表哥,不,表姐的一番言语面前缴械了?!投诚了?!

    苏秦、张仪当年是如何纵横捭阖的,赵君山没能亲身经历,但能成功,说明必定是摸透了人心!打动人心了!近两年的相处,赵君山都没能了解卓渊心中真实的想法!表姐与卓渊相处不多,却知他甚深!看来他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赵君山看云树的目光又添了许多钦佩。

    云树向身侧的云昭唤道:“昭儿?这是卓渊,卓叔叔。过来问好。”

    云昭不情愿。刚才卓渊还在骂他母亲,那么难听!母亲心大,他可做不到!

 四百零九章 清酒陪一碗

    云树微微吃惊。“这话怎么说?”

    “以我父亲对你的欣赏,卓大爷定能娶你回去啊。”卓渊半正经,半玩笑。

    云树忍俊不禁,“倒是可惜了,错过了卓大爷一片赤诚!”想了想又道,“君山的父亲,我要帮他找回来。你,可曾婚娶,其他家人要接到身边吗?”

    卓渊面上的笑意凝住,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握的膀子都有些抖。“就我一个,跑的利落……”说完,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又“砰”的放下碗。

    随着碗被放下,他的头也深深埋了下去,“陪我一碗!”

    云树看看面前的酒,又看看卓渊,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另一只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卓渊再抬眸子看云树,红血丝已充盈了眼眶,“云爷把完颜烈的脑袋送我,好不好?”

    这么些年,卓敬亭在尧关可没少遭真国人恨。他的老家在济阳,完颜烈破城后,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卓家人?卓家的惨烈度不比云宅差。

    云树拧起眉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义父还在宫里,她现在还不能真把完颜烈如何。

    卓渊红着眼睛,极为讽刺的笑了起来,“云爷惯会这么哄人的!替我复仇?哄我出海?哼!卓大爷还那么好骗?”

    “你听我……”

    卓渊抓起酒碗,“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截断云树的话。云树愣愣的看地上四分五裂的碗片,她似乎能感受到锋利的碗片割开皮肉的痛觉,还有那麻木的血液,漠然的在碗沿上攀爬着……

    卓渊吼道:“出海九死一生!你不知道啊?

    替我复仇?我卓渊用得着你一个女人帮我复仇?

    活的快乐?亲人一个个被杀死,你还能快乐的起来?你心大!这些年你没少快活吧?!”

    云树并没有因为卓渊的暴起而惊诧,眨了眨眼睛,微微拧眉,又揉揉额角,忽然笑了起来,笑到趴在桌上起不来,盘起手臂,将脑袋枕上去,又转眸看卓渊。粉颊如雪,眼神迷离,脸颊窝的鼓鼓的,有些迷人的可爱,懒懒道:“你想干嘛呢?”

    卓渊回身抽出矮桌上的大刀,砍到桌上,冷冷道:“我想干嘛,云爷不知道吗?”

    森凉的刀风从云树眼前划过,划断了两根飘起来的发丝。云树面上笑愈盛,轻轻冲刀身吹了口气。

    “云爷俯首在你刀下,什么感受?”

    “痛快!”

    刀面上的面容模糊不清,云树长长吐了口气,语气万千无奈道:“花开,花又落,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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