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天医凰-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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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照又一次从云昭筷子下抢了菜,忍无可忍的云昭“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拍到桌上,皱着小眉头,虎着小脸。
“四哥!你想干嘛?”
云昭现在不怕完颜照了。毕竟云树带着他当面欺压过完颜照两回。云昭当时没能反应过来,过后想想,完颜照每次都吃瘪,也没多么了不得的样子。初生牛犊的精气神有些暴涨了。
完颜照一脸无辜道:“陪你吃饭啊!小小年纪,脾气这么大,可不好!”
说着还顺手捏捏云昭的小肉脸。只觉小孩子的皮肤,手感真好!手下用了力,扯的云昭嘴巴都歪了,以气死小孩子的口吻“哄”道:“要乖!你母亲昨日不是还教你行事要有风度嘛?怎么满桌菜还不许我吃啊?”
将云昭的小脸当玩具把玩,越捏越乐的完颜烈还想学云树的样子,抬手抚抚云昭的小脑袋。
云昭忍住怒气,扭头避开。
“谁告诉你,母亲昨天教了我?”
“昨晚刚来时你们不在,就问了问那两个丫头啊。”完颜照不在意的收回手,扫扫满桌子的菜,“客气”道:“吃啊!与我一起用饭,别客气!”
云昭绷住小嘴,长呼一口气。
云河被完颜照的身份压制着,没有说话的份儿,眼睁睁看云昭被欺负,只得向云昭道:“公子,我们去看看云爷吧?”厨房还有饭菜,换个地儿吃饭,清净!
云昭没理会云河的建议,抓起筷子,来到完颜照身边,昂昂道:“我要吃那个!”
“吃啊!”完颜照还非常“大方”的让让身子。
“夹给我!”
“自己夹。”
“你别动!”
“好。”
云昭又夹,完颜照又抢。知道自己抢不过,云昭也放手的利落,趁着完颜照抢菜的瞬息,端起完颜照面前堆满菜的碟子跑了。
腿虽短,这会儿跑的贼溜,边跑边道:“辛苦四哥为我夹菜了!”
完颜照擎着筷子,扭过身子看小东西迈着小短腿,埋头跑的飞快,他觉得有些被逗到了,心道:“小东西,总有一天你得叫父亲!”
云昭心道:“王八蛋,总有一天你得叫爷爷!”
云昭的菜碟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任云河重新为他添菜。他挺着小身板端坐在那里,不觉环境简陋,用宛如皇帝陛下用膳时的庄严姿态,有一搭没一搭的吃菜,眼睛却不离昨晚绑完颜烈的那个木桩子,琢磨着:怎样才能把那个王八蛋绑到桩子上!抽鞭子!!像昨晚母亲打老三一样,抽到那王八蛋叫爷爷!
云树与完颜烈议事完毕出来,见云昭独自在院中用饭,便走过去陪他用饭,完颜烈也跟过去。完颜照在屋里等不到人,出来看人家都在院中重新开饭了!
喔,不过欺负个小孩子,怎么还被孤立了?
临近午间,青山书院的人就来了。这几个人都是文弱书生,从山上下来,赶路挺急的样子,满头是汗,衣染风尘,却态度诚恳的邀请云树上山,只说是故人相邀。
云树此行本想着是要舌战群儒,辩倒青山书院的思想领袖,成功踢馆后,接手那一批非要跟真国朝廷对着干的愣头书生!然后,他们的去与从,就听她的蛊惑了。
为此,她早早安排云端带了一批伶人在陵川县及周边演她精心准备的戏目。想要以通俗的故事,先给这些不驯的书生施加些潜意识的影响。这百里八十乡的反复演了两个月了,也该有些效果了吧?
只是都没料到山上还有不少身手不错的人!还故人相邀?哪个故人?怎么还像挺了解她?
云树觉得她面前仿佛张开了一张网,等着她自投罗网!意欲何为?
“不知是哪个故人?”
“云爷去了便知。云思、云迢安然而归,云爷当知故人并无恶意,还请放心。”书生“彬彬有礼”道。
听到这话,云思、云迢惭愧不已,暗下决心,回头一定要好好跟大云云们学习。
云树看看完颜照与完颜烈,又看看居安与云昭。
早知道书生会打架,此行凶险,她就不带云昭出来了!只要她将事情办好了回去,云昭在完颜澈身边比跟她出来安全的多!
完颜烈给了云树一个放心的眼神,云树还他一个先把自己拎清楚的眼神。谁知道他的那帮人再围在他身边,他是不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又发作?想到这里,云树觉得,即便现在完颜烈还未展露出诚意,她也应当给他先开些药,免得关键时刻掉坏了事。
云树目光扫过完颜照。一个惯坏了,且存在杀伤力的皇家纨绔!
居安,可以用,但是把云昭托付给他照看,云树还是不太放心。
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云树念完自己的心经,让人收拾行李,准备去山上。昭儿跟着她,且当一场磨炼吧。
她倒要看看山上究竟是哪个熟人?
临启程前,云岭回来了。他没能把那果园买下来,因为那产业隶属于青山书院。他是为了多探听些消息青山书院的消息,所以耽搁了时间。
云树听了云岭的消息,对山上的那个云书愈发感兴趣了。
这人怎么行事作风与她当年颇像?她当年可是来了兴致就圈地。一次能买近万亩,或方圆十余里的地。这陵川下周围十余里的地竟也全在青山书院名下!且是这几年的手笔。
那么问题来了:青山书院哪来那么多的银子置产业?
当初送赵君山去青山书院,从山长的态度上看得出来:一方面是赵君山确有天赋,另一方面,那五车书的束脩也确实起了作用!
待云树去了山上,见了那熟人,即便熟人不说,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云树不知道是气,还是笑了。这青山书院竟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归了她!至少在资金的流动上应该是有着这样的归属的——这些产业,全是拿她的银子来买的!
完颜澈要是知道云树出钱买了青山书院,养了一帮刁钻不驯的书生跟他作对,不知道该如何作想了!
四百零五章 谁的意思
古朴的山道,百多年来承载了多少莘莘学子的梦想,又为赵国的天下输出了多少达官显贵!它不骄不躁,日复一日的被往来的脚步打磨的光滑,又与满院的书香之气融为一体。
三千石阶,寓意孔子的三千门徒。它,青山书院就是要走圣贤走过的路,就是要培养躬耕天下的士子!
很多远道而来的学子踏上这三千石阶,都会产生一种一步一叩首的错觉,充满对先贤,对前辈的无限仰慕,对梦想的无比憧憬。
待到气喘吁吁爬完最后一节台阶,立在山门前回首,那种“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概!那种“山登绝顶,我为峰”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气自然而然的由胸膛生发出来!
赵国时,京城的学宫声名与青山书院比肩,学子们在京城,以独特的服饰傲然而立,形成独特的学宫学子的风采,但熙熙攘攘的市井间,并不容易养出这种胸怀天下超拔的气概。
“就没有近道吗?这台阶这么多?”完颜照看着一百多丈高的台阶有些不耐烦。
前面一个领路的学子认真道:“学海无涯,没有捷径。”
完颜照翻着白眼,“爷又不是来学习的,是你们请来的贵客!”
那学子耿直道:“我们只请了云爷。”
完颜照还没遇到这么能抬杠的,这么敢跟他抬杠的!美人儿不算,云树怎么对他,自然都是例外的。
见完颜照被书生惹出气,云树道:“三爷身上有伤,四爷你扶着点。”
完颜照的怒气化作吃惊。“我……你……”
这么多护卫,就算老三身子不适,也轮不到他来扶吧?而老三竟然真的听了云树的话,将腕子递出去,等他扶。
完颜照要跳脚,云树道:“骨肉至亲,扶一把,不难的。”
完颜烈禁不住看了云树一眼。
完颜照被说的哑口无言,看完颜烈的另一只手轻轻按着胸口,额上一层汗。其实,完颜烈身上也是一层汗,汗水浸润更是让伤口痛的不行,他一路都在忍着。
云树昨晚打的那么畅快,今天倒让他来扶!她怎么自己不扶?额,嗯……算了,还是自己扶比较合适……
完颜照终于还是扶住了完颜烈。这三千级台阶,是这几十年来,他与完颜烈走过的最亲近的一条路。
本来兴奋的云昭独自爬台阶,后来变成云树牵着他的手,再后来,被云树背了上去……
负重前行,回身再瞰,触目是俊逸岫云、霭霭林海、苍茫天地,村落渺渺远望,又有浩然清风、播音吐灵的鸟鸣洗涤身心……还有身后的沉沉钟声在胸腔与颅脑之间回响,让人禁不住与天下苍生与千秋功业共鸣……云树微微晕目,背着云昭立在那里看了许久。
完颜照与完颜烈正处理这路扶持前行衍生的复杂心绪,也未注意到云树的异样。
“云爷?这边请~”带路书生轻声道。
云树收回思绪,向书生点头,依旧背着云昭,跨进山门。
在名为“千秋”的正厅内,仆从忙碌的添茶送水上点心,但未见正主露面。
爬了半天的山,众人虽有些饥渴,但心中犹警,茶水点心并不敢动。
云昭渴了,但见大家都未动,再看看烟气袅袅的茶盏,伸出小舌头舔舔微干的嘴唇,仰眸看云树。
云树端起茶盏,在鼻下嗅了嗅,尝了一口,又吹了吹,端起来喂给云昭。
“有些烫,慢点喝。”
云昭就着云树的手,耐着性子,吹一口,喝一口。云树向身侧一个书生道:“故人为何还不现身?”
“先生就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来了一人,单薄削瘦的身子,一袭白衣,一股夏风吹来,牵起他的衣袂,发带也扬扬而起。
许久以前啊,她见过这场景,只是如今,心木然了。
云树眯起眼睛看他眉眼,恰如清风明月般纯净极了。难以想象是拥有这副眉眼和这单薄身板的人在青山书院领头搅动风云。
完颜烈离门近,发现那人看清云树后,竟激动的有些颤抖。
云昭埋头喝水,小半盏茶水被他喝掉,角度有些不适宜,喝不到了。他抬起小手捧住云树的手,想要调整茶盏的角度。
云树收回看那人的目光,调整茶杯的角度,让云昭继续喝。
那年轻人走到云树跟前,看看云昭小儿,又看云树。
云树对他微微一笑,“你就是云书?”
云昭猛然抬头,茶也不喝了,转过身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来人,又看母亲。
那人点头。
云树有些玩味道:“虽然我也姓云,但我的故人中,并没有云书这个人啊!”
那人扁扁嘴,一点不像个妖言惑众的领袖,竟似有万千委屈。
完颜照与完颜烈皆瞪大了眼睛,就连云昭都吃惊不小。
云树又细细看了看他的眉眼。17
“君山?”
那人似更委屈,眨了眨眼睛,再看,他眼泪都汪起来了。
云树看一眼这满厅堂的人,抚抚云昭的小脑袋,放下茶盏,语带温柔道:“这是被谁欺负了?”
赵君山清了清嗓子,盯着云树向旁边立着的书生道:“你们带客人下去安置吧,我与云爷有话说。”
云树身后的书生微微“吭”了一声,赵君山不为所动。书生只好退下去。
完颜烈与完颜照觉得眼前之事不可思议,目光越过请他们下去安歇的书生看云树。
云树道:“不累的话,就在门外侯着吧。”
众人出去,赵君山想扯着云树的袖子,抓紧时间诉委屈,却被小个子云昭挡住。
“这是?”赵君山看云树。
云昭昂昂道:“你又是谁?”这人上来就要扯母亲的袖子,让他不喜欢。
“吾儿云昭。青山书院出了什么事?你又是怎么了?”云树觉得这个青山书院名义上的领袖,像是做不了什么主,事情似有隐情。
赵君山刚想说话,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那人还顺手又把门关了。
待云树看清他眉眼,事情也就明白了一半。
赵君山抓紧时间道:“表哥,姓卓的又欺负我!他抓了我父亲,软禁我,逼我做事!表哥~”
赵君山委屈好久了,却不得不受制于人。济阳城中还有他赵家宗亲,他不敢用自己的本名,想到当年都是表哥替他拦下姓卓的的欺负,想到表哥为他所铺的路……他化名云书,发表那些为真国朝廷所不容的言辞。真国朝廷若追究,他必死无疑!
今天卓渊去看他,有人来回消息,说云爷来了,在山下……然而没等他听更多,卓渊就带人走了。
他悄悄让自己的小书童留意书院来客。得了消息后,让书童找卓渊扯皮,说他要添一些东西,绊住卓渊,抢先两步赶过来。
他总觉得的云爷就是表哥!而表哥能救他于水火!
这会儿,书生打扮的卓渊没有去跟赵君山计较,一步步走来,冷眼审视着云树这个幼时至交好友,好半天,又低目看云昭。像是许久没笑过的唇角,僵硬的扯出些柔软的弧度,道:“果然像!”
云昭纳闷:这又是哪个?
“什么像?”云树敏锐道。
“像,他父亲啊~”卓渊又看云树,退了笑意,眸中怀了些恶意,“这些年,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你知道?”你知道我在找他?你知道他在哪里?云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我说知道……”
云树双眸骤然一亮,但面色不改。她就知道!就知道!!就知道!!!
云树尽力克制的反应还是让卓渊眸中恶意又多一分。“你愿意拿什么来与我交换?”
云树还有一丝理智。如今的卓渊,不会还是一心为她着想。
“你的话,有何凭据?”
卓渊无赖道:“我的话,就是凭据!”
“那你想要什么?”
卓渊见这一信息对云树的刺激有效,撩起衣摆,在椅子上坐下,狮子大张口:“刚才在门外,看上了两个人头。”
“卓大爷想要,可以取走。”云树不在意道。
“我想要,云爷送我~”
云树一样坐下,故作淡定。“若见诚意,也无,不可~”
卓渊斜着坏笑道:“云爷还是这般豪爽!”
云树压下想要追问的欲望,淡淡一笑。她越想知道,如今的卓渊怕是越不告诉她。
“请我上山,所为何事?”
卓渊有意刺激云树,却没能从云树面上看出更多波澜,也就没揪着那个话题不放。毕竟……云树的情史,他了解过,那不是唯一一个。即便有了个孩子,她也一直着人寻找,也仅此而已。她待广州的那个更疯的命都不要。还有那个为她疯的黎歌!她与完颜沧月鬼混,又跟了完颜澈!出趟门,还有另外两个完颜崽子作陪!
那些年,他自诩纨绔一流!事实告诉他:云树才是玩的最疯的那个!
卓渊不无讽刺道:“一别多年,云爷都能做了皇妃,可见把过往情谊都忘干净了。自己是谁?怕也记不得了。”
“皇妃?”赵君山有点懵,却没人理会他。
云树随意的抚过眉梢,媚然一笑,动人万千。“我应该是谁?”
“你是云树!济阳云家的云树!你可知道完颜烈在济阳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