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天医凰-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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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的一战,他本想承当年辛坦之之风,与真国大军硬碰硬的干一场,可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站在他那边,让他的举动像极了一个与真国有勾结的叛臣。他玩火了!
最后的补救,就是将境内的真国大军尽数屠戮!他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那是一场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一战。
退往尧关的真国大军在内外夹击之下,被尽数屠戮,近六万的西郊大营精锐兵士,就只剩下一万余伤兵。
宋均没能弄死真国国主完颜澈,而其后几个月,尧关外的攻打更凶狠了,丝毫没有退缩的迹象,甚至坚固的城墙都被刨出了三个几乎两丈深的洞,若不是卓敬亭令人拼死将洞补上,屹立百年的尧关的城墙可就真要塌了!
在真国人退去,京城重新回归歌舞升平的日常后,战报却一封封的送到赵琰的案头,催命符一般,搅得他食不知味,夜不安寝,直到感觉高高的宫墙困的他喘不过气,他带人出了宫城。
来到了灯红酒绿之所,进了美人居。那日云树与他的护卫扯皮,形容美人之妙,美音解忧,他只想放松一下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好好睡一觉,醒来能有一个好计策。
宫里的伶人让他只觉得吵闹,到了这里,依然觉
得吵,是以,别人在看歌舞,他在看月亮。
他并不想要惩罚谁了,他只想有人能将尧关之困给解了!
梦里他也这样想着……
他醒来时,空气有些清冷,东方正泛起鱼肚白,晨曦那么美,尧关的将士怕是无心去看。
他起身,随行的人为他整理衣饰。“主人,回去吗?”
“不。”赵琰声音坚定道。
“您都一晚都没回去了,这马上就要早朝了……”
“去云宅。”
“云宅?哪个云宅?”护卫没反应过来。
赵琰看了那护卫一眼,护卫立即噤若寒蝉。
“云树。”赵琰口中憋出两个字。
云树睡的正香,却被唤醒,说有客人来访,而且有些来者不善。
云树迷蒙的脑袋立时清醒了。“来人是谁?”
小丫头也说不清个所以然。云树唤云岭去看,自己匆忙洗脸更衣,这么早就来找她,云树只觉没什么好事。
云岭回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云树的眉头不由皱起来。
“姝儿,这么早,谁来了?”宋均撑着脑袋看云树忙碌。
“好好睡吧你,若有人找你,我就说你昨晚劳累过度,伤了小腰。”云树玩笑着在他腰上按了一把。
宋均将她拖过去,咬着耳朵道:“才不会有人找我。不过,我还可以大战三百回合!”
“去你的!”云树将他推到床上,给他盖了被子,“我一会儿就回来。”
宋均漾着笑,看她出去。
云树一时没想清楚赵琰来找她干嘛?还是这个时间!宋均这段时间就出了三次门,况且这些年他的容貌应该是变化很大的,而且赵琰也不至于亲自来抓他。那会是为了什么事?
云树慌慌张张来到前院,待看清堂中的赵琰,她就跪了下去。
“云树见驾来迟,望圣上恕罪。”
堂外朝霞满天,瑰丽无比,堂中的云树依然一身白衣,却让他觉得她身上有清晨独有的清灵之感,让压在他心头的沉重之感,轻了许多。
“这个时间造访,是朕叨扰了。”
云树的头埋的更低,“圣上到来蓬荜生辉,云宅之幸!”
赵琰弹弹指头,堂中的人都出去了。
“起来吧。”
“谢圣上。”
云树悬着心起身,静静的立着,等赵琰开口。
其实这件事他不必亲自来,他只要让人把她召去即可,可他选择了亲自前来,他觉得这样更好……
“尧关之困,云树可有耳闻?”
“回圣上,云树前几个月一直在宅中养身子,这半个月都在盘账,并未关注战事。”云树如实道。
“你身子不好了?”
“回圣上,现在无碍了。”
她并不关注战事!是啊,一个女子,她关注战事做什么?
“云树准备何时成亲?”
“回圣上,云树计划过几日就回济阳。
”赵琰这天上一句,地上一句,竟然还关心起她的婚事!反常必有怪!
“可否帮朕一个忙再走?”
赵琰说的非常之客气,云树却惶恐的跪了下去。
“小民不敢当。但请圣上吩咐。”
赵琰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树,他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围困尧关的真国主帅让朕忧心,云树可否让你那未婚夫婿,帮朕解决了这忧心之事?”
云树猛然抬起了头,她不敢相信一国之君会向她提出这样的请求!只要他愿意,那还不是一道旨意的事?
再说他想让宋均出战,应该吩咐宋均,竟然请求她?还有,国中真的无人可派了?云树的脑袋一时有些混乱,不知道赵琰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过她担心的事,倒是应了几分。
“他能孤身入真国大营,重伤完颜澈,那他应该也能帮朕除了那个主帅。”
赵琰不待她问,就解释了一句,云树更意外,她与国君可没有这么熟络,但她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此事乃军国机密,且不是要小民来做,圣上为何,为何要与云树提及?”
赵琰也是一愣,他被问住了,为什么同云树说这件事?他不是不慎重的人,可他竟然给不出答案。
赵琰久久没有开口。云树自觉问的不当,忙给铺台阶。
“非是小民狂妄,实在是事不凑巧。云树那未婚夫婿,年纪一把,孩子心性,昨日贪玩,扭伤了腰,怕是会耽误了军国之事。上次得伤真国国主,实属侥幸。还请圣上三思。”
宋均前些日子还提及与赵琰你死我活的大仇,让他去帮赵琰,绝无可能,她也不会同他提,让他为难,即便是赵琰如此和颜悦色的“请求”。
云树竟然干脆利落的拒绝了他!赵琰有些吃惊:云树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你可知,没有人敢拒绝朕。”而且还是这般降低身份!赵琰摆出了国君的威严。
“小民斗胆,敢问圣上,我国中当真无人可派,需要默默无名的宋均来做这件事?”
“大胆!”赵琰喝道。
云树的脑袋贴到了冰冷的地缝上,让她清醒许多。
“圣上恕罪。宋均他的身子确实不适宜做此事,云树不才,若是圣上不嫌弃云树女子的身份,云树愿为赵国效劳。”
“你倒是让朕刮目相看!不仅大胆,而且狂妄!”
“圣上圣明,此乃云树愿意为圣上分忧的肺腑之言。”
“云树可知自己几分斤两?”
“云树之命轻于鸿毛,在圣上一念之间。”
“你是在说朕暴戾?”赵琰真的有些怒了。
“当年因圣上一念善意,云树得以存活至今。若为赵国而死,云树也算未辱没云家门楣。”
她为赵国而死,算没有辱没云家门楣,就是说赵琰当年冤枉他父亲入狱!辱了她云家忠心之名!她那般口不择言,还狂言要为赵国效劳,好像他作为一国之君,心中根本没有赵国一样!
赵琰第一次发现云树身上的刺!连他都敢刺!怒道:“来人!”
三百三十三章 凭什么
皇家护卫挎刀而入。
“陛下。”
“将她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云树身形在女子中显高挑,但身板单薄,近些日子虽然丰润了些,相比于养尊处优的那些闺秀,依然是瘦的。赵琰张口就要打她二十大板,如果是那些柔弱的闺秀那是立时要了命。云树是练过,可她又能撑多久呢?
虽然政务繁忙的皇上这般突兀的造访一个小女子,让护卫吃惊不小,可是这小女子竟然将本来颜色和悦的圣上惹得暴怒至此,也是难得之极!
云家没有用刑的大板子,于是云树的二十板子变成了二十鞭。
赵琰此次来并没有摆出皇帝的架子,带的护卫也不多,云宅中人见来的客人竟然要打主人,禁不住吵嚷起来,云树回身喝道:“都给我闭嘴!云岭,让他们都候在书房前,半个时辰内,禁止走动!”
她怕惊了宋均,他再跑出来。
云岭知道是谁要打主人,可是那般聪慧的主人,竟然要生生扛下二十鞭,不知道她为何要惹怒那人,他只能沉着脸执行命令。
云树来到院中,撩起衣摆,趴到了条凳上。一鞭下去,衣衫在鞭下裂开,两鞭下去,血色已透过衣衫染了上来。
她竟然还不求饶?也不叫疼!赵琰每次罚人,那人必然呼天抢地的求饶,而云树……她又一次被刷新了赵琰对她的认识!
八鞭之后,云树背后的衣服就成了条缕状,若非血肉模糊,那便是裸露的脊背,可她依然一声不吭,不讨饶。又是两鞭子下去。
“停!”
护卫住了手。
赵琰走过去,“混迹江湖这些年,你就学会了狂妄,大胆,能忍,且一点女子的脸面也不要的吗?”
云树原本好看的眉眼皱到了一起。“在江湖走过的女子,不问过程,她已然在赵国男人眼中落了坏名声。圣上还愿意给我留分脸面吗?”
“你为什么主动讨打?”
“圣上想听实话吗?”
“说!”
云树近距离的望着赵琰冷峻的脸,笑得难看。
“我,怨你啊!我孤苦伶仃这十多年,每次被人欺负,我都怨你啊!我今天终于有机会占便宜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要我帮忙,可我若错过了,就再没机会说那样的话了。”
这样的话虽然大逆不道,可是“你”“我”的用语更是亲切,真像是相识多年的熟人在向他抱怨,没人敢向他抱怨,这样的感受从来没有,赵琰的心晃了晃。
“你为什么不怕朕了?你之前都是装的?”赵琰禁不住倒出心中的疑惑。
“快些将鞭子打完,圣上胸中的气顺畅了,好回去处理政务啊。”云树样子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而在赵琰听来却是朋友的催促。
“偏不打了,下次再打!”
云树不将挨打当回事,向他耍孩子似的怨气,赵琰反而与她“杠”上了。
“姝儿……”宋均披着衣服,拖着鞋从后院转过来,边说话,还边往后看。“你的那些云云们,
犯了什么错?为什么……”
转过头看到趴在条凳上鲜血淋漓的云树,鞋都跑掉了一只,俯身要将袍子披到云树身上遮住那血肉模糊的脊背,自己却一声痛呼按住了后腰。
云树走后,他就觉得腰不舒服,越是翻身就越不舒服,想到云树说的那句话,他觉得云树是故意捉弄他,所以披着衣服来找她“算账”!
目光斜到旁边的赵琰。衣饰华贵,富家公子的打扮的赵琰,这已是回京后,第二次见他了。宋均心里恨意涌上来,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他不找赵琰的事,赵琰倒找上门来伤他的心头肉。
“你打的?”
“看来,真伤了腰啊。”赵琰被云树带偏,抛开皇帝的身份冷讽道。
云树攥着宋均的袍子费力的从条凳上起身,抓住他的衣袖。“我没事。”
宋均想起了云树出门前对他说的那句话。云树都被打的浑身是血了,他不能一意孤行。“姝儿,他是谁?”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云树对他凝出个好看些的笑,又向赵琰道,“多谢圣上高抬贵手,圣上若有用得着云树的地方,云树愿意效劳。”
“二十鞭子,就为了换一句想说的话?”
“对。特别想说,想的皮都痒了。”云树忍痛无赖道。
赵琰看了看她,“朕记下了。”拂袖而去,心中畅快不少。
赵琰走后,云树在宋均的后腰揉了揉,他困痛的腰渐渐缓了过来。
给云树处理好伤,宋均终于开口了。
“为了什么?”
云树趴在床上,将他的手抓来放在枕上,又将自己的脸贴到他的掌心,懒懒开口道:“赵琰想让你去尧关,替他暗杀了真国主帅。我替你拦了下来。至于挨打,纯粹是我自己招的。”
“为什么?”
“按照师父的心愿,我应该为国君分忧的,可是我不想去尧关。让赵琰打我一顿,我拖一天是一天。”
“为什么?”
宋均发现云树的另类心思,他完全摸不清楚,不想去,她还说愿意为赵琰效劳。赵琰不是室利,她这般捋虎须,不怕小命玩完了?可赵琰待云树,也确实奇怪之极!
“如果下一次,他不打我,我便要为他效劳。那是师父的心愿,也是我的誓言。不过,还得他不嫌弃我女子的身份。”她常被嫌弃女子的身份,这话她竟说的有些百无聊赖。
宋均依旧看着她。
云树又想了想。
“我只见过赵琰几次,虽然每次他都和颜悦色,但我每次都是副奴才相,他这次来的突然,还请我帮个忙,想让你去尧关。或许他是真的动了让你去尧关的心思,但是请我帮忙,就过于怪异了。”
“不行,姝儿!”宋均皱着脸道。
“什么不行?”云树正在捋思绪,被宋均突兀的打断,有些摸不清楚他的意思。
“我要和你成亲!成亲!马上成亲!”宋均捧住云树的脸,盯住她的眼睛,撒着娇,眸中却尽是殷切。
“好
~成亲~”云树宠着他,“但是得等我能爬起来吧?”
“傻姝儿!”宋均怨怪道,“我再给你敷一遍药。”
云树被逗笑。“傻修仪!别闹~”
是做国君确实压力山大,难道赵琰真的是来找她玩的?她有些不敢想了。
这次云树窝在宅子里养伤,没有再那么悠闲,她让云云们出去打探消息,尤其是尧关战况和朝中大员。她还是疑惑,赵国真的无将可派了吗?真国,或者说那名真国主帅……真的能破了尧关吗?是,他吗?
她想逃避,可是事到临头,她不能逃了,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她的不清闲,让宋均的心绪有些沉。他不想让她管那些破事。尧关如何?百姓如何?赵国如何?与她,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早就是被抛弃的人……
宋均不去找赵琰复什么仇,已是退了很多步。他与云树的来之不易,他不想让任何事来影响。
云树刚让汇报消息的云端出去,宋均沉郁的端着药进来,默默的将温热适宜的药碗递到云树手中。
云树见他面色不好,又不说话,自己也欲言又止,一手接了药碗,一手握住他的手。
“把药喝了吧。”他的声音是克制的柔软。云树顺从的将药汁一饮而尽。
眼见她喝了下去,收了药碗,宋均才开口。
“姝儿,那些事,真的那么重要吗?”
“修仪~”云树这些日子也觉得对宋均歉疚,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那些事,真的与我们无关啊~你是他们看不上的女子,我就是个逃犯。你知道的,不值得……”
宋均默默忍了好些天,可他看云树天天这样,他忍的难受极了,他又想发疯了。
“我就想做些事。自我出了家门,看这世界,就处处被嫌弃女儿身,就连我做云家家主,也是不符家规的。我一个活人,云家唯一的血脉,可在世人知道我是女子后,在他们眼里,我云家已经没人了。”
“修仪,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我姓云!为什么他们都理所应当的以为我云家没人了?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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