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天医凰-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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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云树吃了一惊,江雨眠这性情大变!竟然还要处置那丫头!“她手脚笨拙,我不会让她再来你跟前了,你放心。”
“然后呢?”
“然后?”
“你扒了她的衣服……”
“我!”云树有口难言。“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你会收了她吗?”
江雨眠这会儿又发疯了?这都在想什么?收?收什么收?她根本不需要负这样的责任的!
“回答我。”
云树咬牙,“不会。”
“禽兽!”江雨眠甩开云树的手。
“我……”云树有冤无处申。
“出去!”
“你究竟在闹什么脾气?”云树年纪还小,当然不明白义父口中江雨眠被虐待的真正含义。
“滚出去!滚!”江雨眠暴戾道,额上的青筋暴起,面目狰狞。
云树的好脾气,被江雨眠折腾尽了,话都不多说一句,抬脚就出去了,“哐”,把门摔的山响。
然后就听到屋子里“哐”的一声,接着“哗啦啦”响成一片的声音,书架被江雨眠扳倒,磕在桌子上,剩余的书掉了一地。
云树最见不得人糟蹋书,复转身,踹开门,将江雨眠抓住,拖到卧室,“咚”的一声摔到床上。
“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巨大的惊恐袭来,江雨眠惊叫着爬起来,缩在床头。“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云树没搭理他,对外面喝道:“云宝!把书都收拾起来,搬到我屋里去。把那半边屋子给我清干净了!”
回头对江雨眠冷笑道:“干什么?我倒想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对你照顾的还不够周到吗?还不够耐心吗?你伤了我的人,我可怪你一句了?你还在胡搅蛮缠什么?好好的书,是让你这么糟践的?”
江雨眠惊惧大作。
“好好的跟你说话,你偏扭扭捏捏不肯好好说。要不是看你还剩二两骨头,我非得揍你一顿!”
“说!你究竟想要怎么样?要死要活云爷给你个痛快!”抽过江雨眠怀中的枕头,“啪”摔到地上,“说啊!”
“啪”,又将江雨眠手中重新武装的鞋子扯过来,摔到地上,“你说啊!”
未等江雨眠将另一只鞋子攥在手里,云树又伸手去扯,这回江雨眠死都不撒手,他整个儿被云树从床脚拖到床沿,非要把他手里的鞋子夺过来。
江雨眠像个绝境中抗争的孤兽,凶狠的咬住她的手臂,那无神的眼睛黑洞洞的与她抗衡着。
手臂剧痛,“松口!”云树喝道。
江雨眠咬死不放。
“你松不松口?”
云树掰开江雨眠抓在她手臂上的手,阔大的袖子一下滑到肩上,云树从怒气中清醒过来。她看到那条瘦骨嶙峋的手臂上斑斑青紫,深浅牙痕,鞭痕。
竟然有人,会在别人身上留下这么多齿痕?那人得,多变态!!一条手臂尚且如此,那他身上?什么是虐待?云树心中有了轮廓。忍下去扯江雨眠衣服的冲动,松开手,定定望着那张“凶狠”的脸。
初见时,他,绝代风华,而今,一身伤痕,满心惊惧……云树再提不起来一点脾气。
“江雨眠……”云树想将他有些纷乱的发丝抚到耳后,江雨眠警觉的避开。
“是我不好,不该这么对你,你既对我寄予希望,我应当好好照顾你,不该对你发脾气。”
气氛安静下来后,江雨眠嗅得云树衣袖间似香似甜的淡淡气息,神志逐渐恢复,平静下来,松了口,唇齿间都是云树的血。
云树给他擦了嘴,对外面道,“送些茶水进来。”
“是。”外面小丫鬟应道。
茶水很快送进来,云树试了试茶杯温度,对小丫鬟道:“去把痰盂拿来。”将杯子递到江雨眠面前,柔声道:“来,漱漱口。”
小丫鬟看到她雪白衣袖上一团血痕,惊的不行:这疯子,竟然连东家都敢咬!东家竟还这么用心的照顾他!这是,什么关系?
云树没顾上自己,却看到江雨眠的那两根手指上裹的布,被血染透。
刚才的药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去将我义父的药箱拿来。快去!”
小丫头应声跑出去。
云树起身去窗下,探探那一窝银耳莲子羹,凉了半天,温度适宜,正好用,便盛了一碗端过来。
“饿了吧?吃点宵夜,我喂你,好不好?”
江雨眠确实疲累极了,力气像是被抽干了,顺着勺子吃起来。一碗吃完,小丫头送药进来。
云树将碗递给小丫头,将灯挑亮,一点点解开江雨眠手上糊满血的布条,那两片指腹因用力变了样,“对不起,你忍着点。”
清洗,涂药,包扎,又来了一遍。收拾完,又问“要沐浴吗?”
江雨眠攥紧了襟口。
“那泡泡脚吧?”
江雨眠不说话。
“去端盆热水来。”云树对小丫头道。
“爷,您的手臂。”小丫头指指云树被血染红的手臂。
“知道了,你去吧。”
“银耳莲子羹,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要。”
“那我们去榻上坐吧,让云宝把床铺重新收拾收拾。”云宝进来时,发现云树竟然笨拙的在给江雨眠穿鞋,惊的不行,“爷,我来,我来。”
云宝一伸手,江雨眠迅速缩了脚。
“没关系,我来,你把药箱搬到榻上,重新将屋子收拾一遍,点上安神香。”
收拾好江雨眠,云树才腾出手给自己清理包扎了一番。边忙边问,“我师父与义父在做什么?”
“辛先生与严先生在喝酒。”
“云藏(g)和云奇呢?”
“云藏在先生那边伺候,云奇查看院子去了。”
秦掌柜从自家抽出一个门房,一个做饭婆子,三个小丫头,已是不容易,加上三朵云也足够了,只是江雨眠已经伤了一个,一个与云藏一起在辛坦之那里伺候茶水。人手竟有些紧巴。陌生的院子,云奇还是得转转看看才放心。
待江雨眠这里都收拾停当,安神香熏的云树都要睡着了,江雨眠才有睡意。安顿好他,云树才得以回自己屋里洗去一身风尘。写完大字,又看两章医书才睡去。
第二日,云树还未起,昨晚醉酒的辛坦之倒是起了,把云树的门拍的山响。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习武?出门在外就荒废功夫!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快起来!”
云树慌忙起身,穿衣。木棒代替长枪,云树被师父狠狠教导了一早上,浑身汗透。师父下手,比师兄还要狠。不过师父醉酒之余,还记得自己这个徒儿的训练,云树还是很高兴的。
清洗完,坐在饭厅,正要祭祭饥渴的五脏腑,却总觉得有有什么……少点什么……忽然拍着脑袋冲出去——把江雨眠忘了。
“义父、师父,你们先用,不用等我。”声音是飘过来的。
云宝与小丫头端着洗漱用的东西在外面等着,屋子里一直没有起身的声音,他们只好干等着。
直到云树拍门,江雨眠才叫“进来。”
点了一夜的蜡烛,熏香,门窗还关着,气味不太好。云树忙让把洗漱用品端进去,打开窗子换气。
江雨眠安静的坐在床上,木然的看着屋子里忙起来人,脸上块块青淤血痂,纷乱的发丝垂在鬓边,让他显得很狼狈。
一百九十五章 忙碌的云爷
“昨晚睡的还好吗?”
“嗯。”
江雨眠今天竟然这么配合,云树很高兴。
“醒多久了?云宝他们一直在外面等你起身,你怎么都没……”云树的话戛然而止,江雨眠的怪毛病,她没必要再提一遍。
“我早上太忙,没顾得上来看你,你不生气吧?”
“忙什么?”
“师父抓我起来习武。耍了两个时辰的枪,把我给累的!”云树夸张道。
“我来。”江雨眠自己穿了鞋。
云树将外衫给他套上,系好衣襟腰带,扶他去盥洗室,净手、洁面、洁牙,又给重新绑了头发。收拾妥当才去了饭厅。
饭后,乖顺的让严世真按了脉。云树也惊奇,一晚上,他究竟想明白了什么,这般乖顺,不过这样非常好!
趁义父给江雨眠看诊的功夫,云树跑出去了一趟,提着药箱回来时,饭厅里又只剩一个江雨眠。
“我义父呢?”云树问门前的云宝。
“严先生说带辛先生出去转转,散散心,让您不必担心,这是严先生开的方子。”
云树接过云宝手中的方子,“昨天的药,谁拿的?”
“昨天的药是云管事经手办的。”
“那你把方子交给他,让他去买来熬上,午间就可用了。”
“是,我这就去。”
“你去哪了?”江雨眠主动开口道。
云树很喜欢他主动的样子,昨天的他,实在太让人伤神了。一边为他换药,一边道:“我去看看昨天那个丫头。”
“她,还好吗?”
“烫伤,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我会给她用最好的药,你放心。”
“你……”
云树打断江雨眠的话,用准备好的一堆话,堵住他。“我保证,我会安置好她,我才十二岁,你别再提收不收她的话了。而且,我心里有人,其他人都入不了我的眼了,我收了她,反而是委屈了她。”
云树说的一本正经,好像她真是个已规划好前路的男孩子。
江雨眠吃了一惊,“你才十二岁?”
“是啊。你以为我多大了?”云树抬头一笑,看到江雨眠的眼睛,笑意微滞。
江雨眠道:“依你的个头和你,的办事能力,我以为,至少也十六七岁了。”
云树声音含笑,“大概我长的比较着急。”
“先不说我了。”云树岔开话题,“今天的药是开胃的,我看了方子,熬出来的味道会比昨天好许多,吃上两三剂以后,胃口应该会调回来,然后,我们再用药医眼睛。你的眼睛还是有希望医好的。你放宽心,好好养着。”
“嗯。”
“等会儿我叫裁缝师傅来,给你量量尺寸,做几套衣服。”云树用棉花浸透烧酒,小心拭擦江雨眠手上的伤口。
“我不要。”江雨眠咬着牙道。
云树奇道:“为什么?”
“我,我,我不想别人碰我。”江雨眠声音涩涩的。
云树敏锐的不碰他的伤疤,“那我们就找一个高明的裁缝师傅,让他看看你的身量如何,做的稍稍宽松一点,夏日里穿着也舒服,你看,好不好?”
江雨眠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琴呢?你想上午去买,还是下午去买?”云树全方位的照顾江雨眠的想法。
“不要。”
“嗯?”云树有些摸不清楚他的心思。“不想要就不要,好好修养也好。”
换完药,收拾好药箱,云树坐下道:“我有事要出去,留云宝照顾你好吗?”
“不用。”江雨眠硬声道。
云树不勉强他。“我就让他在你门外侯着,你若是需要,就叫他。”
“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午饭和药我会让云宝送到你房间里,你要好好吃。”
云树絮絮叨叨交待好所有的事情,才带着云奇与云藏出了门。
小丫头的事,云树还是认真向秦掌柜赔了礼,毕竟人是秦掌柜用心安排的,结果,他前脚一走,后脚江雨眠就把人烫成那个样子。
东家亲自致歉,秦掌柜自然不会因为一个丫头闹意见,还提出要把人接回去,省的还要东家把本来就不够用的人,拨去照顾那丫头。
云树身为女子扮男装,昨天毕竟扒了人家的衣服。这件事还是要处理好的,不然那丫头的清誉,她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她还要好好想想。云树便以严世真医术高明,方便为那丫头医治为由,将人留住了。
接下来,按照一路走来的流程,了解藏书阁的日常经营。期间,忽然想起给江雨眠裁衣的事情,便让秦掌柜的推荐了裁缝,送了过去。
无丝竹之乱耳,唯案牍之劳形。云树揉着疲累的眼睛从账簿中抬起头,天色已近黄昏。
身为大东家,云树本不必这般亲力亲为,可是他要想全面了解产业,就必须自己上手,同时她也希望这样忙着,不必去想余宏离开的事。回去时,她甚至带了一摞账册回去。
赏着苏州城的晚景,云树缓缓而归。云宝正在门前焦急的等着她。
云树跳下马,“出什么事了?”
云宝上前牵住马,“辛先生与严先生刚回来不久,辛先生喝多了,把在门廊下等您的江公子当成余公子,上手就教训,江公子又有些发作,将门从里面反锁了。”
“我义父呢?”
“严先生在给辛先生敷药,江公子把辛先生的脸抓破了。”
云树快步进了院子,在江雨眠门前,停滞了脚步。身侧是江雨眠因惊恐发作而紧闭的屋门,后院是因师兄出走而终日伤心的师父,犹豫了一息,云树还是抬脚先去了后院。
辛坦之犹醉着,却是又气又怒又心痛的用结实的拳头砸桌子,茶杯茶壶都被惊跳起来,不过他却被严世真按住,清理伤处,涂药。
“师父,树儿回来了,您还好吗?”
云树满怀歉意,这都是江雨眠第二次弄伤师父了,虽然这次是师父喝多了先发酒疯,而前院那个,也不是个正常的。
“树儿,你是师父的好徒儿,前院那个孽徒!你快替师父去教训他!”
“师父,他……”云树很为难……
“眉儿,今天做事还顺利吗?”严世真递给云树老父亲慈和的笑脸。
云树心中一暖,好在,义父是个正常的。“很顺利,这一路都做熟了,只是具体内容稍有不同罢了,眉儿能驾驭。”
“树儿,你有没有听到师父的话?”辛坦之见两人说话,把他给忘了,桌子上的茶杯、茶壶、药瓶子又开始起舞。
“啧?你这脾气,还不许我同眉儿说两句话了?我都陪你这老酒鬼逛了一天,整整一天都没见我家眉儿了。”严世真抱怨道。
“你们父女俩,欺负我一个老头子!我算是看透了!我……”辛坦之竟红了眼眶。
云树忙道:“师父,您别生气,我现在就去前院为您出气!现在就去!”
“去吧,这里有我,好好替你师父教训那小子。安慰老人家受伤的心灵。”严世真冲云树眨了眨眼睛。
云树退出来,让小丫头煮了醒酒汤,才折身去看江雨眠。
江雨眠的屋门被反栓,云树拍门也不开,好在窗子未拴上,她便从窗子翻了进去。
屋里已经一片漆黑。
云树摸索着点了灯,里外找了一遍,却不见江雨眠的影子,便将桌边囤积的蜡烛全点上,屋子里灯火通明,终于在窗子与书桌之间的角落找到缩成一团的江雨眠,头发衣衫全乱了,脸上又多了通红的掌痕。
云树单膝跪在他面前,柔声道:“你还好吗?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江雨眠还陷在巨大的惊恐中,他什么也听不到,只是嗅到那救命的气息靠了过来,他只想抓住,抓住,再不放手。
云树猝不及防的被他扑到身上,紧紧抱住,口中语无伦次,“云树~云树~云树救我……救我……”说着竟啜泣起来。
云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急要推开他,却被江雨眠救命的呼唤给止住,犹豫了一下,轻轻拍拍江雨眠的后背,“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