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天医凰-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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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树冲李贵招招手,恢复正经道:“去扶着江爷,咱们回客栈。”
本是想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让他别那么伤怀,没想到却让自己费了这老鼻子劲去哄好他,下回随他沉闷,再不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了。
江雨眠——一个容色与唱腔都极好的男戏子,最红的那两年,被有钱的男女老幼捧着,也没少被揩油。被女人揩油也就算了,男人也打他的主意!这个,他是真的忍不了。云树说的以身相许的玩笑话,他是真的有些动气了。
今日来掳他的人,应该就是当时对他最上心的一个纨绔!当时便是千方百计想将他弄到手。本以为眼睛不行了,没法登台了,众人也不把他当回事了,怕是因为前天的一曲,又惹了那人注意。
江雨眠想了半天心思,回过神,发现云树的小厮掺着他,一言不发。云树在后面跟着,也一言不发,终于察觉气压十分沉重!
因为他始终与自己保持距离,才会相信他是个正人君子?因为对他抱太大希望,才会因一个玩笑,发那么大的脾气?
明明需要别人帮忙,还让人追着自己说好话,自己这手段也是高明了!
什么手段高明?明明是不自觉的耍脾气!对一个比自己小太多的少年耍脾气,老脸真是不要了!
一百八十六章 生离
果不其然,云树回到来福客栈,严世真他们又出去找她去了。
云树给江雨眠加了个房间。
江雨眠要沐浴,云树让小二在他屋里点了二十来个蜡烛,让他自己照顾自己,便让李贵出去将义父他们找回来。
见江雨眠衣服也脏了,便想去借哥哥的衣服先给他穿着。好歹人是自己带回来的,不能不管他。
云树去推余宏房间的门,却发现门被反锁着,“哥哥,你回来了?”
屋里没人应声。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云树将耳朵贴到门上,听到里面传来钝钝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云树自语。
哥哥毕竟是男孩子,她不好直接闯进去,拦住送灯的小二,指着余宏的房间道:“我哥哥回来了吗?”
云树在来福客栈住了好几天了,小二知道他们是一起的,回道:“回来一会儿了,辛先生说他病了,要休息,让我们不要打扰。”
“病了?严重吗?”云树吃了一惊。
小二想起那位客官面色惨白的被架回来。“看起来有些严重。”
云树再顾不得许多,抬脚就踹门。小二惊呼,“您这是干什么?”
“坏了我赔。”云树头也不回道。
两下子就把门踹开了,屋内一片漆黑,云树抢了小二手里的灯,“你再去拿一盏。”
小二无奈,只得回去拿灯。
云树关了门,将灯放在桌子上,往床上看,“哥哥?”
余宏仍不应声。
云树走到他床前,见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却不说话。
“哥,你哪里不舒服?”
余宏对她眨眨眼睛,张张嘴,却没有声音,云树以为他病的严重,下意识的就去找他的手腕按脉,却没找到他的手。
云树吓了一跳。“哥,你的手呢?”带着哭腔在余宏身侧摸索,“你的手呢,手呢?”
余宏无语闭了闭眼睛。
云树往余宏肩上摸去,才发现他的手臂在枕边,朝床头方向伸着,一颗心稍稍放进肚里,想把手臂拉过来把脉,却拉不动。
撩开帐子,发现余宏的手竟然是被绑在床头!“这是怎么了?”不等余宏示意,云树忙给他解开绳子。
里面的一只手也绑在床头,云树探身进去也给解开,将他的手臂搬过来,却发现手臂软软的垂着……
余宏不等她顺着手臂摸过去,探寻伤了哪,便坐了起来,将后脑勺扭到她面前。
云树恍然大悟,拨开余宏的头发,果然,哑门穴上一根银针。
云树忙起针,心疼道:“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回身已是两行泪。
余宏道:“我两只手臂都脱臼了,你帮我接回去。”
两只手臂在余宏身侧无力的垂着,云树忍不住抹了眼泪,“是谁?竟然这么对你?”
“别哭了,快点!”
手臂是在肩关节处错位的,“那我用最稳妥的办法给你接上。有些疼,哥你忍着点。”
“好。”
云树说着扶余宏重新躺下,自己也脱了鞋子坐在床侧,双手握住余宏的手腕,将脚跟探入余宏的腋窝,两只手用稳定持续的力量牵引着余宏的手臂,脚跟向外推挤肱骨头,同时轻轻旋转,将手臂向内收,然后听到了手臂复位的响声。里面的那只手臂,用一样的方法归位。全程余宏一声未吭。
这个接骨法虽然不太雅观,但于云树手小,唯恐托着余宏的手臂用力不稳,给他造成二次骨折。
“哥哥,你动动手臂,看看可还有不适?”
余宏坐起来按扭着自己的双肩,“眉儿,我的脚也被绑着。”
云树忙去给他解脚上的绳子。“是谁把你绑在床上的?”云树再一次问道。
余宏没有回答,却在云树给他解开绳子后,攥住云树的两只小手,扯过绳子,将她的手臂并在背后,绑了起来。
云树难以置信,惊道:“哥哥,你在干嘛?你疯了吗?你绑我干嘛?我是眉儿啊!”
余宏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温柔的安抚:“好眉儿,别出声。”
出于对余宏的绝对信任,云树乖乖的闭嘴,眼泪却无意识的流了出来,仍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忙碌的余宏。
余宏又抽过一条绳子,将云树的双脚并在一起,绑起来。
余宏绑完绳子,抬起头,云树正可怜巴巴望着他,安静的等他解释。
余宏只觉眼眶发热,心中揪扯的难受,为她抹去脸上晶亮的泪水。“别哭了,听我说。”
云树瘪着嘴点点头。
“以后,不要随意相信别人,不管你待他多好,他都有可能会像我这样绑了你。”
“为什么?”云树的眼泪大颗掉出来,心中说不出是委屈、惊恐,还是担忧。
余宏再度为她抹去眼泪, “我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
他还是关心她的。云树揪住一点希望,“为什么,哥哥?”
“你若真是我妹妹,我就带你走,可是你不是,你的家在济阳城。”一句话将云树这些年编织的美梦撕的粉碎,云树的眼泪越发汹涌,抽噎声,止也止不住。
余宏心中抽疼,一把将云树揽入怀中,用力抱住。这些年朝夕相处,他是真曾把她当妹妹待,可她终究不是。
“不要哭了,不值当因为我哭。”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云树虽悲痛过甚,可还有一丝清明——哥哥是关心她的,这些年她感受的到!
“以后,不要那么好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要坚强,若有必要,狠辣一些也无妨。哪怕是伤害别人,也不要让自己受伤,不要自苦。照顾好师父,照顾好自己,我走了。”虽然他要走了,可还是放心不下她。
“不,不要走,哥哥,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哥哥,我知道你并不想这样对我,我不怪你,你不要走……”云树还要哭求,嘴巴却被余宏撕下的衣襟塞住。
云树“呜呜”泪流,像绝境中的小兽。
她还想问:你要去哪里?你还会回来找我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非走不可?可是她问不出来,也得不到答案。
余宏捧住她的小脸,最后一次为她抹去泪水,“眉儿,你要好好的!”而后头也不回的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最后看了云树一眼,纵身而出。
云树望着窗前空洞的黑夜,那个身影就像流星一样划过去,再也不回来。好半天,才转过头,看看这个屋子。包袱在床头,架子上还搭着余宏的衣服,架子下是他的另一双鞋子。
他什么都没带,就走了……那么的不真实,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梦,可被绑住的手脚和口中的布是那么真实。
回过神的云树想在屋子里找个尖利的东西,把绑在手脚上的绳子划断,再次扫视屋子,她觉得好像不对……刀,刀呢?云树看遍屋子都没有余宏一路带着的刀,而他刚才走时,并未带刀,那,刀呢?
余宏并未舍得将云树的手脚绑的太紧,但等云树挣开绳子,已经是两柱香后了,手腕被磨掉一层皮,血红一片。
她本可以跳到门前,打开门,让外面的人帮她解开,可是绑她的是余宏,她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解开脚上的绳子,拔出口中的布,云树也从窗子跳出去,顺着后街跑到尽头,迎接她的是熙熙攘攘赶夜市看庙会的人。
那么多的人,来来往往。像一条鱼回归了大海,她再也找不到想找的那个人。她就那样立在街口,无声的落泪,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抹着眼泪顺着大路,往回走。
在客栈门口遇到被李贵找回来的严世真,她根本没看见,抹着眼泪往里走,却被严世真拉住,“怎么了?哭什么?”
云树抬头愣愣的看了看,一头扎在严世真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除了送老爷、夫人下葬,云奇从没见小主人哭的这般伤心,李贵、云宝、云藏更是没见她这样哭过,都愣住了。
严世真见她衣衫乱了,头发也乱了,脚上还没穿鞋,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紧张道:“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云树哭的抬不起头。
严世真向李贵道:“你不是说她好好的回来了吗?怎么这会儿这副样子从外面回来?”
李贵傻了,“我,我也不知道啊!我走的时候云爷明明在客栈里。这会儿功夫,出了什么事?”
“快告诉义父,出了什么事?有人欺负你吗?别哭了,义父担心你啊!”
“哥,哥哥走了……”云树哭道。
“谁?谁走了?”
“哥哥,哥哥走了。”云树眼睛都哭肿了。
“余宏走了?”
“嗯。”
“去哪了?”
“我不知道。”云树哭的可怜。
严世真吊起来的心,放下许多,安抚道:“别哭了,我们再找找,说不定一会儿就找到了,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他丢下我走了,像我父亲母亲一样,他不要我了,他走了,呜呜呜……”
“余公子,死了?”云奇惊道。
严世真瞪了云奇一眼。
“他说我不是他妹……”
严世真打断云树的话,“没事啊!义父在呢!我们回去说。”看看云树雪色罗袜沾满泥土,严世真打横抱起云树,进了客栈。
一百八十七章 勾结
严世真抱着云树直接进了余宏的房间,李贵与三朵云留在外面。
李贵犹豫了一会儿,悄悄抽身去敲了江雨眠的门。江雨眠刚费劲的摸索着沐浴完,身上裹着白色的中衣,云树要送的衣裳终究没送来。
李贵本想拐着弯的探听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云爷说的话他听不懂,可看到江雨眠这样,李贵的直觉竟然是江雨眠欺负了云爷!让云爷哭的跟个孩子似的,不对,云爷本就是个孩子!不对,这江雨眠是个半瞎,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欺负得了云爷?
李贵在脑袋里打仗的时候,江雨眠不耐烦了,“什么事啊?你还说不说了?”
李贵回过神,“那个,江爷,刚才,可发生什么事没?”
“什么事?”江雨眠不明所以。
李贵看他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也不像装的。“额,喔,没事就好,您早些休息!”李贵转身要走,却被叫住,“刚才谁在哭?”
“哭?喔,我也不清楚。要我帮您问问吗?”李贵也是装傻高手。
“算了,你家云爷呢?”江雨眠才没功夫关心谁哭呢,就是听哭的伤心,顺口一问。
“云爷,云爷这会儿有事要忙。”
“那你跟你家云爷说一声,让他忙完了过来一趟,我有事要跟他商量。”
“今晚,云爷怕是不方便过来,您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有时间了,云爷会来看您。”
没时间?江雨眠本想算了,可又一想,云树一个小孩子,有什么事能这么晚还忙的走不开?李贵还特意跑来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李贵不是根据云树的吩咐出去找人了吗?不对!
“云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江雨眠紧张道。
“没,没什么事,云爷就是,我家掌柜的与云爷有事要谈。”爷哭成那样,具体发生什么事,他都不清楚,怎么能随便乱传呢?
“你家掌柜的是谁?你不是云树的跟班吗?”
李贵语噎。自作聪明瞎胡问,圆不住话了吧!李贵想抽自己的嘴。“我家掌柜的?云爷没跟您说?算了,等明天让云爷跟您说吧。”说完就跑了,江雨眠叫都叫不住。
江雨眠回了屋子,还是觉得不对劲,别是那个纨绔找来了,找云树的麻烦了吧?江雨眠坐不住,穿上衣服,出了门。等了一会儿,听见有小二过来,拉住小二道:“刚才送我来的云树,云公子,住在哪间房?能带我过去吗?”
这小二往来送个灯火、茶水,老被人拦住问事,可在其位谋其事,他也只能好脾气的一一回复,反正也正好顺路。“您跟我来吧。”见他眼睛不太好使,又服务周到的将江雨眠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云树的房间在严世真与辛坦之之间,与余宏的房间,隔了一间。小二将江雨眠送到地方就往余宏的房间送茶水去了。
江雨眠也看不清屋里有没有灯,只管拍门道:“云树,你在吗?云树!”
屋里没反应,屋外的人围过来了,云奇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知道找我家公子有什么事?”
“我是你家公子的朋友,有些事需要与他面谈。”
“您来的不巧,我家公子今晚有事,怕是没时间见您。要不,您明天再来?”
江雨眠心头更是疑云笼罩,不见云树,他不放心,继续拍门道:“云树,你没事吧?”
云奇疑道:这人没毛病吧?屋里黑灯瞎火,他拍门还越拍越起劲。“这位公子,您别拍了,我家公子真没时间见你。”
江雨眠恍若听不到,继续拍。
李贵钻过来道:“云爷说了,他的事与江爷的事并无牵连,让您放心,早些回去休息。您的事,他记着呢,明日得空便去看您。”
三朵云心奇:这小子跟小主人出去跑了两趟,在称呼上倒是自称一统了!可别说,云爷可比公子霸气多了,难道小主人更喜欢被称为云爷?看来不能只瞎胡跑,照顾小主人的事全让这家伙捡漏了!
“云树,他真的没事吗?”江雨眠还没注意到,他对云树的事有些上了心。
“没事,您放心。我送您回去吧。”李贵说着伸手去扶江雨眠。
云树或许真是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江雨眠犹豫了一会儿,也只好由李贵扶着往回走。
留下三朵云你看我,我看你。
本来觉得一路上,在主人的指点下办事,见闻能力都大幅度提升,心中很是自得,可这个李贵,让他们生出些危机感——与主人的亲近才是立身之本。
房间里,云树抽噎着将余宏的事说与严世真听,严世真也很意外。
又过了两个时辰,辛坦之才窗口翻进来,一身风露与杀气。云奇他们都去休息了,只有云树与严世真还在等他。当辛坦之看到余宏人不见了时,暴怒起来。
“他人呢?”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