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骑士不能背刺-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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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笼罩在他的身侧,让人都难以直视。
只是一瞥间,西里尔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拉罗谢尔的源初教堂,大主教冕下,佛提乌。
他快步朝着佛提乌走去,隔了五阶台阶便低头行礼。而佛提乌摆了摆手,温和的声音响起在西里尔耳侧:“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冕下。”西里尔抬起头,这位老人的外貌与半年多前相见并无多少区别,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倦色。
“殿下已经等你很久了。”
“非常抱歉,我并没有待在庄园里……等等,您也是被殿下喊来的?”西里尔诧异地看向佛提乌,老者的脸上浮现出忧虑之色,“我宁可她不来找我。”
他转过身,大步地向着走廊内走去,西里尔跟在后面,直到停在一扇奢华的紫馨实木门口。
国王的寝房。
佛提乌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屋内响起一声沉闷的应声,随后他推门而入。
西里尔跟着佛提乌走入,入眼的是一张巨大的床,被白色的绸缎遮挡着。阿纳斯塔西娅·赫尔曼正坐在床边,身前的小桌上摞着厚厚一叠纸张,用微弱的魔法灯光照着,显然正在批示着公文。
“殿下,亚德里恩伯爵也到了。”佛提乌快步走到床边,一手伸向床幔,嘴里问道,“陛下的情况怎么样了?”
阿纳斯塔西娅伸出手挡住佛提乌,摇了摇头道:“之前一直在做噩梦,不停地再喊,好不容易才安稳地睡下去。”
“诅咒看来……恶化了啊。”佛提乌缩回了手,长叹一声。
西里尔站在门口,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哪怕并没有看到床幔里的情况,从二人的对话中,他已经基本猜全了。
甚至不用听对话,光是从房间中的呼吸声就可以听出——除了他、佛提乌和阿纳斯塔西娅之外,还有一个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甚至以他的耳朵都险些辨别不出。
就算是虚弱得快要病死的老人的呼吸,都要比这个呼吸声更加清晰一些。
但这个呼吸声,却属于拉罗谢尔如今的国王。
凯尔森·赫尔曼。
怪不得阿纳斯塔西娅会如此频繁地主持朝会,怪不得国王陛下返回王都后便再也没有露面。那条隐秘的战报所说的并非虚言,凯尔森·赫尔曼确实遭受了巫妖的围攻,且身受重伤……
甚至已经是个将死之人。
“可是……”西里尔脸上又流露出疑惑之色,忍不住问道:“以冕下的手段,都没法解除陛下身上的诅咒么?”
佛提乌转过身,慎重地摇头道:“恕我无能,我确实做不到。”
“哪怕只是削减诅咒的威力?”西里尔更加不解,“就算是巫妖下的诅咒,在丹亚的福泽之下,也不可能使体魄强壮的陛下如此……”
但此言一出,佛提乌脸上悲怆的神色反而更甚。
他仰起头,直视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丹亚会尽可能庇护每一个向她祈求庇护的人。”
“但丹亚不会去强行挽回一个求死的生命,哪怕他此前如何虔诚。源初源初,回归本源亦是丹亚的意志。”
“这……什么意思?”西里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佛提乌。
而回答他的,则是静坐在床边的阿纳斯塔西娅。
“意思就是,父亲……他已经没有想要继续‘生’的欲望了。”
长公主平静地坐在床边,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神色,又或许是因为已经悲伤了太久而麻木。
“就算请诺拉的大祭祀来注入自然之力,他的身体也会像筛子一样将那些力量都筛掉。”
“可……为什么?”西里尔沉默片刻,还是问道。
“是啊,为什么呢?”
阿纳斯塔西娅轻轻叹息着,手上翻过一张公文,轻快地在其上落下几行字,又迅速翻了过去。
“我不知道,冕下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父亲究竟在想什么。”
“他在这过去的一年里变得很不像他,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果决的样子,哪怕是替我回绝帕兰尼亚的提亲也好,亲征北疆也好,甚至是征召令。”
“他的每一步都是如此地疯狂,疯狂地让人以为他来自我们东边的那个国家,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只有奥圣艾玛的皇室,才会如此果断而武勇地做出决定。”
佛提乌坐在桌边,他听着阿纳斯塔西娅的话语,随手翻阅着长公主才批阅过的公文,嘴上低声接过话,继续说道:“你应该有所耳闻,世人对陛下的评价……他优柔寡断了大半辈子,在现在却选择了刚勇。不恰当地说,他就像是扑向烛火的蛾。”
“而我和殿下分析了数次之后,我们还是想不出他究竟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他随即抬起头,目光温和,却似乎带着恳求的意味:
“年轻人,你说说看。”
“这是为什么呢?”
第22章 拉罗谢尔的国王陛下
“年轻人,你说说看。”
“这是为什么呢?”
当这个问题从佛提乌的口中抛给西里尔时,西里尔本想直接以“不知道”作答,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是与游戏里完全不同的历史,长公主提前上位,拥有更充足的时间去整理拉罗谢尔的一切,不用再像游戏里那样,看着自己的弟弟在南方贵族的簇拥下成为新王,而自己的抱负与理想都只能咽在肚子里。
而他在长公主拥有极大操作空间的历史中,侥幸成为了这位未来拉罗谢尔的掌权者身边重要的一员。
现如今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着足够的分量。
这比他预想的要来得更早,但这也恰恰是他所想要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从手环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拉罗谢尔地图,将其铺展开。
“如果陛下有什么谋划,那就只有从征召令入手了。”他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长公主和佛提乌。
这两者,一者为拉罗谢尔政治的权力核心,一者为宗教的顶点,此刻对他一名小小伯爵的发言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露出了期许的神色。
于是他继续说道:“在思考征召令为拉罗谢尔带来了什么之前,不如先思考如果没有征召令,那么拉罗谢尔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北疆持续地处于动荡之中,黑暗生物在对拉罗谢尔的侵略过程中逐渐完成整合,重新成为一个庞大的个体。当它们重新成为庞然大物,加大对北疆的攻势,在边境线几乎沦陷的情况下,两座重城也必然被攻陷。”
“随后便是北风之塔沦陷,接着是我们失去对整个北疆的控制。”
“而奥圣艾玛、新奥威港,乃至帕兰尼亚,在拉罗谢尔疲于应付北疆之际,会做些什么,想必殿下和冕下应该比我要更加清楚。”
“而南方贵族,由于其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几乎不会受到战争多少影响。”
“由此可见,王国的整个北部,都会因为战争的影响而陷入苦难,难民会自然选择南迁,流入南方。此消彼长之下,便是南方贵族的壮大。”
“而战争显然不可能在短短一年两年内结束,几年后,就算犹地亚关以南、索尔科南以北的区域没有受到过多的影响,南方贵族的影响力也会远远超过索尔科南。”
“在对待南方贵族问题上,殿下,我认为不能将他们视为拉罗谢尔的一个个体,而应该将他们视作单独的存在,甚至可以直接将其视为一个敌对势力存在。”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抬眼瞥见阿纳斯塔西娅和佛提乌的神色,相比他刚开口时都要严肃了许多,显然自己的言语确实引起了他们的重视。
屋内一时之间陷入沉寂,几道呼吸声交错地响着。而就在此时,床幔中突然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声。
阿纳斯塔西娅连忙站起身,掀开床幔,探入上半身。西里尔从掀开的床幔下,看到一条干枯的与骨头架子几乎没有区别的手臂,这让他一时之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凯尔森·赫尔曼?
这是他的手?
他低下头轻咳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而阿纳斯塔西娅很快抽回身,放下床幔,坐回床边,向一脸担忧的佛提乌摇了摇头:
“没有更加严重……倒不如说情况也不会变得更坏了。”
“继续说吧,亚德里恩伯爵。”佛提乌向着西里尔说道。
“是。”西里尔点头,“但征召令……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陛下的这一举措,我只能说,征召令可以说,让拉罗谢尔从必然的颓败中,找到了一条生路。”
“首先是对外,征召令大举集结兵力,出色地完成了对北疆边境线的反扑,并且一定程度重创了亡灵的力量。如此一来,即使亡灵整合完成,已经有所防备的边境线也能够扛住来自亡灵的进攻。”
“北疆的问题一旦得到解决,南方贵族也失去了趁机壮大的机遇。”
“而对内,征召令使得全国各地的私军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一定的削弱。如果要说谁受挫最严重,那显然正好是殿下的心腹大患,南方贵族了。”
“他们为了从征召令的赏金牟利,派出的私军数量可不在少。哪怕派出的都并非最精锐的部队,他们的整体兵力受损也是不可避免的。”
“地方贵族的力量削弱,那索尔科南的影响力也会随之上涨。现如今索尔科南只需要一两条军事或是财政上的政策,便可以将那些贵族拿捏得死死的。”
他再看向床幔,隔着那层白纱,似乎能够看到那名曾经强壮高大的国王如今瘦骨伶仃的样子。
“而中央影响力强,地方衰弱,恰恰是在动荡年间,有利于新王登基的局势。”
“殿下,这么说的话,您能够理解陛下的布局,究竟是为何了么?”
西里尔说完,没有多言,站起身向着阿纳斯塔西娅与床幔深深一行礼,随后缓缓退出了国王的寝房。
在他关上门的前一刹那,他似乎听到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从屋内爆发出,却及时被他合门声遮掩。
西里尔站在王宫的走廊上,四周一片寂静。他悄无声息地向前走着,昏黄而并不明亮的的灯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仅仅能照亮地面与半人高的廊柱。
庭院中漆黑一片,脱去了叶片的枝杈上还残留着前些日子落的雪。
他回过头去,国王的寝房上缀的金丝边还在散发着淡淡的光。
像是那位他在这一世,甚至未曾谋面与对话过的陛下生命末期、最后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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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尔在大殿外的台阶上静静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吹着寒冷的夜风,平复着自己略茫然的心情。
直到身后响起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去,看到主教冕下正走下台阶,面色平静,以温和的目光看向自己。
“冕下。”他站起身,佛提乌和缓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没有立刻回去?”
“只是觉得……有点没法接受。”西里尔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殿下呢?”
“阿纳斯塔西娅么,她稍微哭了一会儿,现在还在忙碌。”佛提乌目光柔和,“没想到,前几年还像个小丫头一样的她,接下来却要接过这个王国沉重的命运。”
西里尔无言,而佛提乌继续说道:
“既然这么晚都不回去,那不如和我去喝一杯吧。”
“什么?”他抬起头,正在疑惑,却见佛提乌已经平平抬起双手。
而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庞大的魔力悄然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凝聚,片刻后,淡淡的金光微粒闪烁间,一辆马车逐渐成型——
那是一辆极尽华贵的马车,车架皆闪烁着金光,车身则是深棕红的颜色,淡银的细线在车身上绘制出水滴滴在魔法阵上的图案——那是源初教堂的标志。
而车前,四匹浑身雪白的高头大马正挥动着背上的双翼,发出轻轻的嘶鸣声,等待着主人的催动。
“这是……”西里尔险些合不拢下巴。他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拉风的场面,但这样在现实里亲眼看见一辆由四匹飞马拉动的华贵车辇,就这么随着人一抬手而浮现,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一点源初教堂给……主教的福利?”佛提乌已经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先坐了进去,“当然,得坐到我这个位置上才有——进来吧。”
西里尔坐入车厢,车体微不可查地轻轻震动了一下,随即前方传来了振翅之声——
马车起飞了。
车厢内没有过多的装潢,也没有经过法阵的空间扩张,只有淡淡的熏香味萦绕着,让人精神阵阵舒缓。
佛提乌靠在座椅上,半闭着眼,假寐的姿态与普通的老人一般,看不出丝毫的区别。
西里尔靠在车窗边,看着云层从身边掠过,四匹飞马平稳地带动着车厢前进,飞过拉罗谢尔中心最高的山头,飞向城池的另外一个方向。
没过多时,车厢逐渐下落,西里尔辨认出这是外城边缘的位置,心里正疑惑着,马车已经停在了地面上。
深夜的时间点,这偏僻地方的街道上连醉汉都没有。佛提乌和西里尔钻出马车,随后他指了指一旁一间看着就非常狭小的酒馆。
没有写着名字的吊牌,也没有其余的介绍,他推开那破旧的木门,将被一盏小油灯能够照亮整个空间、仅仅只有一个柜台、一张桌与四张椅子的酒馆展现在了西里尔的面前。
西里尔看着佛提乌轻车熟路地走到柜台前,从怀里取出钱袋,放了一个银特里在柜台上,随后走到屋子的角落,打开放在那的酒桶,用长勺舀出一勺,装进一边的木杯中。
他端着两杯酒坐到桌边,示意西里尔在他的对面坐下。
“觉得很奇怪是么?又破又小的酒馆,为什么拉罗谢尔的主教冕下,会到这里来喝酒。”
佛提乌微笑着,端起酒杯,畅快地饮了一口,花白的胡子上都沾上了泡沫。
“虽然地方小,但酒可一点都不差,我很喜欢这里的酒。”
西里尔低头看面前的杯子,边缘擦拭得很干净,里面的麦酒上还翻滚着气泡,酒浆是清澈的浅黄色。
“冕下找我,是还有什么事么?”
他没有端起酒杯,而是轻声问道。
“事情?”佛提乌看了西里尔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不不不,我可不会拜托你去完成什么事。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越过我,让你们这样的年轻人顶上去完成的吗?哈哈哈!”
“那是……”西里尔看着老人,直到后者停住笑声。
他再看向西里尔,目光中满是欣慰。
“我听源初骑士说了,你在北疆的功绩,做得非常好,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如此出色的战绩,是由一个年轻人来完成的了。”
“无论是在拉罗谢尔还是奥圣艾玛,我想应该不会有比你更优秀的年轻人……或许巫师那里会有?但那无关紧要。”
“亚德里恩,西里尔·亚德里恩,你太优秀了。”他随后轻轻叹息道,“如果你身在源初教堂,三十岁前便可以坐上源初骑士团团长、或是省会级教堂主教的位置,甚至能够成为我的继任者。”
“冕下,我并无此意。”西里尔有些受宠若惊,却还是回复道。
“我知道,当然,我明白,这并不是你的选择,我也不会强迫你——”佛提乌低吟着,“只是我希望你明白,正因为你的优秀,你会面对平常的年轻人所接触不到的许多事情。”
“危险时刻环绕在你的身周,有些并无法避免。我希望你能够看清周围再前进。”
“毕竟,只有真正升起的星,才能够照亮大地。我不希望你成为一颗一闪即过的流星。”
“保护好自己吧,年轻人。丹亚在上,愿星辉照耀着你。”
佛提乌抬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