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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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微微发愣,他想说什么反驳他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看,洛伦佐,你的思维依旧停留在教会的愚昧中,将那所谓的神明彻彻底底的抛开,用绝对的理智去思考!”
梅丹佐再次说道。
可停顿了很久之后,洛伦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所以这就是华生为什么能出现在我眼前的原因吗?你放开了她,你令她重新出现了……你难道忘了我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洛伦佐为此愤怒。
“是我付出了代价,洛伦佐!”
梅丹佐震声道,他总是如此,震慑着心神,可紧接着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幽幽地说道。
“看起来我占据了你的思维,洛伦佐。”
洛伦佐凝视着梅丹佐,在他抵达【间隙】之后,几乎被他遗忘的华生便出现了。
他起初以为这是华生随着时间与自己重新接触妖魔而挣脱了束缚,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样,在这其中有着梅丹佐的协助,这个斩杀了恶龙之人最后却在协助恶龙。
“那么让我们相互之间先冷静一下。”
洛伦佐在思考了良久后缓缓说道,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这种感觉很见鬼,就像谁都不可信任了一样。
可他还是有些不甘的看着梅丹佐,就像不肯相信会这样一般,他说道。
“给我个理由,梅丹佐,一个我可以接受的理由。”
看到洛伦佐还有谈话的可能梅丹佐不由的松了口气,他说道。
“这源于你上次离开后,你应该发现了吧,这个地方的诡异之处,无论是我还是华生我们都被困在了这……”
“你想说什么?”
洛伦佐问道,可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世界都变动了起来。
冰原彻底碎,暗蓝的海水从那缝隙里涌出吞没了一切,洛伦佐只能紧紧的抓住脚下的浮冰,随后在汹涌的波涛中翻滚,可就在他即将被那涌起的浪潮砸下时一切又归于寂静,仿佛有极致的低温掠过,狰狞咆哮的大海被就此凝固。
就像画家随意的一笔,将整个油画的世界搅得混乱起来。
“这里……是由我们控制的世界。”
梅丹佐的声音再次响起,与洛伦佐的狼狈不同,他所处的位置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像被未知的力量庇护着一般,海潮与碎冰都无法将其干扰。
“我们控制的世界?”
洛伦佐从冰面上爬了起来,这里是【间隙】,与黑暗联系最深处的【间隙】,怎么可能会是由洛伦佐掌控的世界。
“是啊,这就是你的缺点洛伦佐,你太愤怒了,愤怒到你从不试着去思考妖魔。”
“思考它们?我觉得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杀死,彻底根除!”
洛伦佐愤怒道。
“所以你被愤怒遮蔽了,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的身边有着何等伟大的财富。”
梅丹佐有些苦恼的说着,洛伦佐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有时候却会被一叶障目。
“我们自始至终都不曾了解妖魔,因为那诡异的侵蚀,极强的进攻性,还有它们不说人话。”
梅丹佐再次展示了他那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但你没有发现吗,洛伦佐。”
他看向了一旁的华生。
“我们的身边正有着第一个可以进行正常交流也不用顾及侵蚀的妖魔,她是来自那神圣的圣杯仿制品,人工的天灾,也是我们曾经最好的朋友。”
华生那熟悉的脸庞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就像曾经一样。
“我早该想到的。”
梅丹佐冲着华生说道。
“你这是在与妖魔做交易!与魔鬼做交易!”
洛伦佐似乎还有些无法接受,他对于华生极为抗拒,就像他目睹过那燃烧的圣纳洛大教堂一样,那一夜的火至今也没有熄灭,仍在他的心里燃烧。
“可我们猎魔人本身不就是源于妖魔吗?洛伦佐,有些错误的决定却能带来正确的结果。”
梅丹佐再次发问道。
随后梅丹佐就像想清楚了什么一般,言辞永远不是令一个信服的最佳办法,唯有让他亲眼看到才算可以,他对华生说道。
“展现给他吧。”
“你确定?”
“这是个很好的契机。”
华生点了点头。
“好吧,可你要记得,这都是有代价的。”
就像一笔交易,不需要契约也不需要什么签名,一切只在言谈间达成。
洛伦佐看着他们,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他踩着被冻结溅起的浮冰,在不知名的力量下,这里就像寒冰的丛林,他撞断了一根又一根由海水铸就的冰凌,可还是慢了一步。
那是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像你的大脑在一瞬被打开了一般,被封闭的壁垒在一瞬间尽数碎裂,最后将真正的世界展露出来。
仿佛有把远超认知维度的剑刃,一瞬间斩下后劈开了整个世界,洛伦佐难以用言语表达此刻的画面,一道巨大的黑色裂隙出现在了视野中,它并不是一种固定的伤痕,似乎直接作用在整个空间上,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它都是那一个模样。
【间隙】被切出了一个缺口,这个禁闭的牢笼打开了。
“梅丹佐你疯了!”
洛伦佐咆哮着,果然再坚毅的猎魔人与妖魔关一起时间长了也会疯,更不要说她还是伪圣杯,还是梅丹佐的心心想念的人,他就不该相信他,正如梅丹佐说的那样,他已经死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梅丹佐了。
撞碎了丛生的冰棱,洛伦佐踉跄的冲到两人身边,他猛的挥起拳头,却被梅丹佐一把握住,无法向下半分。
“理智些,洛伦佐。”
梅丹佐甚至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那个横断世界的裂隙,那幽深的黑暗里似乎有着什么一般。
“洛伦佐,你觉得【间隙】究竟是什么?”
这个见鬼的时候梅丹佐还在淡定的问答。
“我只觉得你在试着放她离开!”
“她不会离开的,其实你没想过吗?洛伦佐,侵蚀是相互的,你在感受到妖魔的压迫时,妖魔的侵蚀也融入了你的意志里……就像现在这样。”
梅丹佐松开了手,就像他说的那样,自始至终华生都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洛伦佐宣泄着那累积已久的怒火。
“看看那里,洛伦佐,你会明白的。”
此刻梅丹佐终于展露出了他的力量,他一把按住了洛伦佐头强迫他看着那里,动作之熟练就像之前在洛伦佐身上使过很多次一样。
起初洛伦佐还有些挣扎,可很快他的挣扎停了下来,对于妖魔的怒火也逐渐平息,理智的看向那漆黑的裂缝之中,不知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还是迷茫,洛伦佐觉得自己的血都冷了下来。
“那是……什么?”
他问道。
“【间隙】。”
“【间隙】?”
梅丹佐再次肯定地说道。
“没错……【间隙】,另一个【间隙】。”
望着那幽邃的黑暗之后,梅丹佐有着几分欣喜地说道。
“恭喜你洛伦佐,我们距离妖魔的真相更进一步了。”
在黑暗的裂缝之后,在这【间隙】之外,那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可在这黑暗里却有着点点微弱的星光,而在那临近洛伦佐等人所处的【间隙】之处却有着如白昼般辉亮的星点。
第五十八章 工具人
“洛伦佐,我一直在思考……我是以什么形式存活,【间隙】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梅丹佐望着那片黯淡的星空,随后朝着那里迈步。
“我思考了很久后,我突然意识到我个人的思想是想不清楚的,因为‘人’的常识在干扰着我,就像你无法完全的了解动物一样。”
人类很难做到对未知做出绝对理智的判断,那作为人的常识在干扰着他们。
洛伦佐听出了梅丹佐的意思,他看向了华生,那个令人不安的女人。
“所以你请教了妖魔?”
“是的,至少在目前来看能为我解答的只有她了,于是我和……华生达成了暂时的一致,当然不排除她会在关键时刻跳反的可能。”
梅丹佐回过头,那恐怖的裂隙就在他身后。
“我发觉,我或许是以一种精神意识的状态存活着,与你的意识交集在一起……我们的意识交集在了一起,这个【间隙】就是将我们联系起来的空间。”
三个不同的意志一同存在同一个【间隙】之中。
洛伦佐摇了摇头,他说道。
“我不懂。”
“其实这很好理解的,给你举个例子。”
梅丹佐说着让开了身体,令洛伦佐得以观察那被他挡住的星空,在那黯淡的黑暗,临近这裂隙之处有着一颗明亮的星点。
“那便是另一个【间隙】,将人们的意志从精神层面上联系起来的空间,而且你应该对它很熟悉才对。”
“熟悉?怎么可能。”
洛伦佐看着那诡异的星空,那黑暗仿佛有着魔力一般,吸引着洛伦佐的思绪,可那本能的危机感告诉他自己,一旦陷落可能便是无止境的黑暗。
“你还在误区之内洛伦佐,福音教会留在你脑海里的钢印依旧未能去除。”
梅丹佐有些难过地说道。
当你出生起你就被灌输一个思想时,那无形的牢笼便禁锢了你,令你对其信奉,哪怕洛伦佐脱离了福音教会,哪怕他早已不信奉什么神明,可在他的潜意识里,洛伦佐依旧规避着它们。
就像有人说冰是炽热的,触碰就会被烫伤,你或许会质疑,但当它成铁律般存在你的生活中时,你反而会把这个“异常”认为“平常”,你甚至不会思考它的错与对,毕竟那东西就像风一样普遍存在。
洛伦佐的脑海里还有教会对其的束缚,他应该对那神秘的一切保持质疑,而不是觉得那是正确存在的真实,理应将那不可理解的一切转为可以窥视的定理公式。
“你难道就没曾想过脑海里的声音究竟从何而来吗?”
“脑海里的……声音?”
洛伦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在脑海里回荡,来自那神秘机械的声音。
这就像你体内有个奇怪的系统,它会在特定的时候给予你帮助与指示,可你从未想过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从不思考它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只是屈从于那所谓的“系统”,去执行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命令。
就像一个卑微可怜的工具人,你所有的行为,所有的事件的冲突与你取得的荣耀全部源自于那个诡异的系统。
哪怕你取得了无上的权力,也仅仅是系统的傀儡,没了它你什么都不是。
“是啊,你能听到那来自缚银之栓的声音,还有华生的声音,可你就没想过它们之间的相同之处吗?还是说教会对此的隐藏非常完美,完美到你也被误导了过去?”
福音教会有着太多的秘密了,多到几乎没有人真正的全部了解过。
“或许换个名字就便能理解。”
梅丹佐就像要做恶作剧一般坏笑着,他很期待洛伦佐的反应,因为他真的了解到这些时也不禁感到从未有过的震惊。
“你可以将那颗星星,那个【间隙】称为……静滞圣殿。”
话语犹如雷霆,所有的怒气与警惕都在这一瞬间被清空,整个人仿佛呆愣在了原地。
梅丹佐看着洛伦佐那震惊的眼神,他满意极了。
“对,就是你理解的那样,那个一直回荡在我们脑海里的声音,我们以为是从缚银之栓中传出的声音。”
每个猎魔人都会服从那来自脑海里的声音,它下达着来自教会的指令。
“以静滞圣殿为根基而建立的心枢之网系统,教会用神秘的神话为这个见鬼的东西做掩饰,但如果推断没错的话,它本质上就是一个大型的【间隙】,它连接了每一个猎魔人。”
“一个可以联系精神的世界。”
“这就是为什么你能看到华生听到华生,别人却做不到的原因,因为你连接在这个【间隙】之中,华生的【间隙】之中,这也是曾经你为什么能在缚银之栓内听到来自教会的命令。”
“无形的【间隙】作为纽带连接了你我。”
于是诡异的声音回荡在这空旷寒冷的冰原世界之中。
【重新连接静滞圣殿……】
【连接失败。】
【重新连接……】
那黯淡星空中的星辰在呼唤着洛伦佐,它渴望着孩子们的归来。
洛伦佐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华生的庇护还在继续,令洛伦佐无法重新接入静滞圣殿。
“我们以前对此感到困惑,无法理解是因为我们仅仅是‘被连接者’,而现在我们有了……华生的帮助,虽然她不是很可信的样子,但至少我们成为了同样的‘管理者’。”
梅丹佐向洛伦佐发出邀约。
“有兴趣回‘家’看看吗?”
……
警报声回响在永动之泵内,尖锐刺耳,仿佛女人的尖叫。
整个工坊的通道再次打开,不过这一次步入其中的是武装严备的安保力量,他们携带着实验中的武器,这种东西大多数是因为量产成本过高而被废用,但在这里却是最基本的安保武器。
安保士兵们穿着沉重的隔离服,背部背着巨大的蒸汽背包,手中提着笨重的火铳武器,有蒸汽导管接到手中的三联铳,那巨型的三联火铳是由蒸汽动力驱动,火铳内发射可以干扰机械运转的电矛,因高压气体的爆发力,它远比火药还要迅猛,能在一瞬间进行破甲镇压。
他们严阵以待,心跳伴随着那逐渐打开的闸门一同起伏。
可门后没有什么可怕的妖魔,也没有什么失控的甲胄,武器师安静的站在那钢铁祭坛的中央,丛生的血肉在蔓延到一定程度后便停止了下来,就像一座血肉的花园,那暗红色的藤蔓爬满了那钢铁的甲胄。
那胸甲微微起伏着,随着那心跳的剧烈而一同躁动。
“安保小队已就位。”
有声音在通讯频道内响起,这不是安保小队第一次处理甲胄失控了,可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如此安静的甲胄,与那具有强烈进攻欲的失控甲胄不同,它安静的令人可怕。
安保小队不敢进一步进入,本质上他们是第二道防线,第一道防线在工坊的内部,那穹顶之上设置有重火力,但在那强光下根本没有人能够窥视到。
“情况如何?”
新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梅林的声音出现在了工坊的高台之上,他利用自己的权力强行打开了高处的通道,进入了工坊。
“他没有失控,但也没有任何反应。”
特斯拉看向井壁另一端的高台上,梅林出现在了那里,其实梅林此刻已经违反了诸多规定,比如强行进入封锁区域,但这次事件与之前的所有事件都不同,这一次失控的甲胄里存在着一位猎魔人。
梅林觉得自己必须亲自抵达现场,观察这一切。
“什么情况,说明一下?”
他在频道里问道。
“霍尔默斯先生驾驶甲胄后便停在了原地,妖魔血肉反常生长,侵蚀程度加深并且在逐步扩散……他似乎昏迷了过去,没有任何行动,但也没有被妖魔控制,仅仅是呆在原地。”
特斯拉尽可能的冷静,这是他从未遇过的状况,一般来说驾驶员昏迷后,甲胄会被那无意识的妖魔血肉驱动,极具攻击性,可现在它太安静了,安静的可怕。
“燃料消耗如何?”
“武器师目前保持着最低能耗的运行,我们没有注满燃料,它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原罪甲胄的蒸汽引擎为主要出力之一,它也是需要燃料消耗,但这仅仅是一次实验,所以对于武器师特斯拉仅仅注入了少部分燃料。
“安保小队,立刻行动,把我们那位霍尔默斯先生从甲胄里拖出来。”
沉默了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