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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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令这教堂持续运行的是那难以目睹的幽灵,温暖中令人生寒。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起,那人穿着朴素的白袍坐在摆满文件的红木桌后,这里没有任何蒸汽技术的痕迹,一切就像油画里刻画的那几百年前的古老与庄严一般。
如海的烛火在那人的四周涌起,随着微风的拂过微微荡漾。
圣纳洛大教堂的内部如同迷宫一般宏伟庞大,福音教会的许多职能部门都建立于这其中,就连那紧握权力的教皇厅也是如此,它位置在于教堂的高层,站在那彩绘的落地窗前,你能俯视整个七丘之所的日落月起。
神父没有去打扰那人,他单膝跪在红毯之上,低着头颅沉默。
时间过了很久,一切安静到只剩下了那笔尖的摩擦与蜡油滴落的声音,直到有疲惫的叹息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安东尼神父?”
那人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他很专心,笔锋有力。
曾经这张桌子上书写出的文件决定了整个西方世界的命运,而现在新的命运正被制定出来,由他之手,如今的教皇,被尊称为万皇之皇的塞尼·洛泰尔。
“冕下。”
神父回应道。
“嗯,事情处理的如何?”
教皇随意的问道,笔尖沾了沾墨水,继续书写着。
“异端已经被尽数烧死,遗骸被投进台伯河,现在没有人会再反对我们建设工厂的提案了。”
“那些老家伙呢?”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大势已去,正在准备逃往国外,大部分被拦截,以叛国罪就地秘密处死,少部分的漏网之鱼还在追捕中。”
“那些臣服者呢?他们还试着反抗吗?”
“没有,我们暗中对其进行了多次打压,现在他们的财富大幅度缩水,那些产业会逐一回归到教会的麾下。”
简短的谈话,不带任何情感,可就是这样的谈话决定了一个王国的走向。
教皇终于写完了,他抬起头,没有什么惊世的面容,而是一张朴素的铁面,其上用金线勾勒出绝美的花纹,将那真正的面容隐藏在了下面。
“安东尼神父,我觉得你们是时候走出阴影了,现在国家已经稳定,我们应该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了。”
在教皇短暂的任期内,他成功的握紧了所有的权力,而现在这个权力将砸向领土之外的世界。
“冕下……”
神父一时间有些错愕,他是阴影里的侍卫,教皇的秘使,可现在阴影里的东西却要走出黑暗。
“这个工作或许只有你能胜任。”
教皇站了起来,那话语声很平淡,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神父只能缓缓起身,紧跟在教皇身后。
“安东尼神父,最近你也应该听到了那些传言吧。”
“您是指……”
“猎魔教团,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直说就好。”
与那传说中心狠手辣的血之教皇不同,实际上教皇没有什么令人无法靠近的威严,他很平易近人,就像一位普通的牧师一样,可神父能察觉的到,在那平静之下是凡人无法窥视的神秘与暴戾。
他就像那海洋里游戈的巨鲸,没有狰狞的獠牙也没有什么令人胆寒的杀气,简直就像个吉祥物一样,但当那巨鲸翻动身体时,却是能随意的击碎船只。
“猎魔教团已经重建,大部分后勤维护也逐步跟上,就连那尘封的静滞圣殿都再次开启……可安东尼神父,我现在只造出了铠甲与战马,它现在缺少的是可以参战的骑士。”
教皇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回头看了看神父一样,那铁面眼眶下是一片的漆黑,如果不是神父能在那漆黑里看到点点微弱的光斑,他甚至觉得在这铁面与衣袍下是一头无影的幽魂在作祟。
“随我来。”
他再次说道。
幽深的长廊里,每到夜深时,行走在这宏伟的教堂里,神父总会觉得自己步入了一个无止境的迷宫,视野的每个角落都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有人说在这庞大的迷宫之中藏有许多秘密,有的门扉通往历代教皇的墓地,有的门扉通往那不可说的隐秘,还有人说有一道大门之后是那神圣的天国。
他不清楚教皇要带自己去哪,神父对于接下的一切只有一个模糊的预想,他感到了些许的危机,可在那神秘的万皇之皇面前,神父甚至没有勇气去握紧那斩铁的剑。
只有眼前的教皇清楚这庞大迷宫的全貌,因为建造的过程过于悠久,圣纳洛大教堂一直处于一边建造一边使用的状态,其中大部分房间的钥匙早已遗失,被遗忘,只有教皇手中的万能钥匙能打开这所有的一切。
“我们到了,安东尼神父。”
教皇突然说道,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停留在了一处巨大的墙壁面前,其上刻画着天使与恶魔,可此刻它们都一脸的悲痛,那神色的如此的逼真,令神父不禁微微失神。
他曾经处理过一个异端的案子,有一位雕塑家技艺惊人,他的作品无比逼真栩栩如生,有的人说他是将人的灵魂封存在了石头里,才能令雕塑具有活人的“生机”。
眼前的墙壁就是如此,仿佛将天使与恶魔一同关押在了其中。
“冕下……”
神父从未有过的不安。
“安东尼神父,你是目前仅有的几位接受了秘血馈赠之人,而在劳伦斯教长叛变后,我们几乎失去了秘血技术,所以我才希望你来负责重建的猎魔教团,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您是说让我成为……新的教长?”
神父的声音微微颤抖,何其荣耀,又何其畏惧。
那铁面肯首,声音不容拒绝。
“在你忙碌的这些天里,我们找到了劳伦斯教长的踪迹,他背叛了神,他需要付出代价。”
教皇说道,随后从那白袍下取出了一把六角的铁钥,借着光亮神父能看到那光滑的表面上实际有着许多肉眼难以分辨的凹槽,而就是这几乎无法被感知到的凹凸组建了这把能打开一切的万能钥匙。
熟悉的将其插入墙壁之中的缝隙,甚至不需要扭转,那钥匙自行转动了起来,庞大的机械结构在神父看不到的地方扭转运行,最后将这沉重的墙壁缓缓拉开,一架布满灰尘与铁锈的升降机出现在其中。
“我听过那些传言,他们将这个东西称为天国之门。”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笑意,不知是嘲笑还是什么。
神父呆滞在原地,那些传言是对的,在这迷宫般的教堂里藏着一道通往天国的大门,而现在它就在神父的面前,所有的秘密被埋在其中,风从那幽深之中缓缓袭来。
“作为新任的教长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安东尼神父。”
铁面下传来幽幽的声响。
两人步入其中,紧接着大门封死,尘封已久升降机开始工作带着金属的摩擦声下降,黑暗之中似乎只剩下了神父一个人的呼吸声,直到微弱的红光从脚下的缝隙里亮起。
可随即便有莫名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恐惧与压力一同行进,随着深度加深侵蚀也不断的袭来,宏伟的管弦乐从模糊变得清晰,就仿佛有一支乐团在那红光之中盛唱着。
他突然沙哑了笑了起来。
神父知道最终的目的地是何处了,只不过觉得有些可笑,这哪是什么天国之门,这分明通往的是幽暗深处的燃烧地狱。
那被遗忘了六年之久,曾经猎魔教团的驻地。
静滞圣殿。
第五十一章 圣临之夜
神的影子里滋生出了罪孽的妖魔,于是在那宏伟瑰丽的圣纳洛大教堂之下,凡人建立起名为静滞圣殿的影国,与妖魔厮杀的猎魔人们便停步于其中。
“你清楚圣临之夜吗?作为新任的教长可要对自己的教团历史有所了解啊,安东尼……教长?”
“还是称呼我为神父吧,冕下。”
神父摇了摇头,他不清楚圣临之夜的全貌,也对那教长之名心怀畏惧。
耳边悠扬的乐声逐渐洪亮,那钢铁缝隙中的红光也愈发亮眼,可升降机还是没有抵达底端,继续下潜着,在这幽闭的昏暗里,教皇的声音缓缓响起。
“圣临之夜。”
他呢喃着,叹息着。
“神圣降临之夜……
如果天国真的存在,恐怕那一夜是我们与其最接近的时候了。”
神父谨言沉默,在这一刻起他有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身旁的男人不再是教皇了,而是另一种奇怪的东西顶替了他,在这里与神父交谈。
“你应该清楚我们捕获了最后的妖魔,滚烫的圣银将其封死,铭刻上圣言,牧师们日夜祷告,试图净化那罪恶的灵魂。”
声音变得清淡,在这逐渐向下的黑暗深渊之中诉说着那陈旧的故事。
“我们将那头妖魔分级为【弥赛亚】级,代号圣杯,根据《启示录》上的记载,加上我们的分析,它就是妖魔的源头,只要彻彻底底的摧毁了它,妖魔这个概念便不复存在。”
教皇如此说着,可内心也仍有疑问,诡异的妖魔真的会就此死去吗?
“可……人类都是贪婪的啊,安东尼神父,如果我们真的如此圣洁,那哪还需所谓的神来拯救我们。”
那冰冷的铁面映射着红光,其上的纹路如同蜿蜒的血线,神父与那眼眶之下的黑暗对视,古老最恶的秘密与他一线之隔。
神父呼吸不由的急促了起来。
“我们与妖魔厮杀太久了,久到我们几乎成为了另一头妖魔……可以说福音教会的一切都建立于《启示录》的秘血技术之上,妖魔之上。”
“杀死了那最后的妖魔,是不是说我们也会痛失这罪恶又强大的技术呢?”
教皇向神父发问道,说着摘下了铁面,脸颊隐藏在黑暗里,点亮了一支香烟抽了起来,那火光映亮了四周却映不亮他的脸。
教皇的威严不再,仅仅是个忧愁的男人。
“当然,没人知道会不会这样,甚至说我们都不知道妖魔这个概念是否会真的消失,毕竟这一切都在圣临之夜里改变了。
说实在的,我们捕获到圣杯的时机真的不是很好,如果早几百年捕获圣杯……或者说在东征时期捕获它,那时可真是个完美的时代,大家都想让妖魔死,圣堂骑士团推平了一个又一个城池,每个人都满怀着信仰,哪怕就这么失去了有关妖魔的一切技术,就这么死了,大家都会同意。”
即使至今那依旧是教会最辉煌的时代,每个人都如同圣徒般圣洁,当时大家都相信世界会变得更好。
“不过可惜时代变了,安东尼神父,旧时代一去不返。
英尔维格发明了蒸汽机,蒸汽时代势不可挡,而在那遥远的远东帝国也展露了峥嵘……在几百年里,教会一直依靠着妖魔的威胁性暗中支配着诸国,只要随意的将其冠以异端之名,可怕的猎魔人就会敲响他们的房门。
我们是牧羊人,他们就是那些羔羊,而每个羔羊都会惧怕牧羊犬不是吗?
可现在那些羔羊有了与妖魔对抗的力量,战舰与大炮,更不要说那疑似拥有同样对抗妖魔技术的九夏,那是教会的地位第一次受到了动摇。”
教皇低语着,将烟头丢掉,那微光在黑暗中坠落,消失。
依靠在摇晃的钢铁之旁,他缓缓的戴上了铁面,昏暗里似乎这里只剩下了他们,整个世界变得如此狭小,只有这禁忌的故事慢慢流淌。
“当时教会内部分成了两个派系,一边是忠于信仰的信仰派,他们认为神予他们的使命就要达成了,无论什么险阻也应该杀死圣杯,他们可是真正的狂信徒,痴迷信仰,痴迷到有些天真。”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
“另一边是战争派,他们认为杀死圣杯,一旦真的令妖魔的概念消失,那么教会几百年来的妖魔技术将全部崩塌,那是教会所倚仗的力量,在这新时代的洪流里,一旦失去这些,教会将失去与诸国抗衡的力量,神圣的信仰将被当做吉祥物一样对待。”
“他们不仅觉得应该保留圣杯,更应该利用圣杯的力量,将妖魔的力量牢牢控制在手中,将秘血进行量产,到时候会有军团一般多的猎魔人为我们踏平西方世界。”
屠魔者终成妖魔。
教皇说着说着便低吟了起来,他还记得那场激烈的辩论,那些战争派人怒拍着桌椅,脸庞因兴奋涨红,狂热仿佛赴死者,高呼着那神圣的词汇,就好像他们重新回到了那个时代一般,焕发青春。
东征!东征!东征!
“真……真可怕啊……”
神父叹息道,仅仅是听着教皇的讲述,他就能感受到那一瞬的疯狂,信仰被贪婪的欲望撕碎,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随后教会内部暗流涌动,两个派系的红衣主教针锋相对,这是我们几百年第一次趋近分裂,该说真不愧是圣杯吗?被捕获了都会发出如此效应,就像冥冥中注定了一样。”
“最后教皇做出了决定,他选择支持战争派……其实他的决策很对,英尔维格打赢了光辉战争,蒸汽机的可怕有目共睹,而这个技术也被远东的九夏得到,两个帝国在缓缓崛起,现在放弃妖魔的力量,或许会达成神的使命,可这也是神最后的光辉了,我们在那洪流下根本无法立足。”
脚下的光芒逐渐清晰了起来,仿佛抵达了地底的熔心。
“有时候也很无奈,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可命运却和你开了个玩笑。
随后对于妖魔军事化的项目便被提上了议程,可人类实在是太贪婪了,他们不仅仅渴望猎魔人那样的力量,他们需要更强的力量……圣杯的力量。”
被忽略的过往重新出现在了眼前,神父长久的沉默着,在教皇的言语下,哪怕是最坚定的信徒都会被动摇。
“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呢?”
突然他反问道。
铁面之下的声音犹豫了几分,随后发笑。
“我或许会许诺他们,先征服世界,再抛弃妖魔的力量……可实际上我们都清楚,那东西是有魔力,当你第一次使用他时,你就被那注定的宿命缠住了,哪有什么放弃,没有人会放弃……”
那是把无比锋利的剑,只要你握着他你就是世界的君主,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没有人。
升降机突然停了下来打断了谈话,随后金属的折叠门缓缓打开,陈旧的空气携带着侵蚀的力量扑面而来。
神父看着门外的世界,那是一处庞大的宫殿,弧形的穹顶在头顶的黑暗深处,狰狞诡异的雕塑布满视野,可大多数已经残破不堪,满地的碎石,在这其中还有着类似于血污的痕迹。
可在这密闭的地下宫殿里却时不时有微风荡起,似乎整个宫殿是某种活物,它在微弱的吐息着,而灰袍的修士们站在那宫殿之中,他们无声的工作着,一切是如此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仿佛贸然的声响会惊醒某种熟睡的怪物一般。
这里便是静滞圣殿,猎魔教团的驻地,它的位置处于圣纳洛大教堂的地底深处,这里本是一处地下的溶洞,沿着那些地下暗河可以抵达地表的台伯河,在后来的时光里被改造成了一处地下军事堡垒。
“这里本是作为‘最终圣地’目的而建立,在预设中,一旦七丘之所沦陷,我们将撤入这里,作为庇护所和对妖魔反攻的基地,这里有着可以维持数年的补给,而且秘血制作设备在这里,只要人没死绝,我们就能制作源源不断的猎魔人。”
“可他们不会失控吗?”
神父问道,猎魔人最危险的一点便是失控,为此教会研制了缚银之栓作为应对方案,可那种情况下,缚银之栓那种程度的工艺怎么可能做到。
“安东尼神父,你还是没清楚这个意义啊,知道吗?缚银之栓有个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