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47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嘴上这么说,阿比盖尔还是用力地揉了揉脸,让自己精神一些,然后她便进入了工作状态,一脸严肃地对雨燕说道。
“走吧。”
……
会客地点在办公室,塞琉已经到了,她坐在一旁,打量着四周。
她之前来过黑山医院一次,但那次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未深入,对于这里的一切,她多少也有些好奇,听洛伦佐讲,这里是净除机关绝大部分人的归宿。
那些受到侵蚀影响的人,会在这里接受治疗,有的人能健康出院,有的人会被带进疗养院,还有些则会永远地留在这,在那片无际的墓地之中。
洛伦佐也来过这里,听他讲,他差点就被这些疯子解剖了,不过无敌的霍尔莫斯先生怎么会折在这里呢?洛伦佐讲他直接挣脱了束缚,一路杀了出去,还连砍翻了数十头妖魔……
塞琉还是能分得清洛伦佐的真话和假话,以上的全部她都当做洛伦佐在讲故事了,反正他讲的烂故事她也听很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默契了,塞琉知道洛伦佐在说假话,却装作一副信了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阿比盖尔大步踏入。
一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拒绝塞琉的威逼利诱,无论这位新晋的筑国者想要什么,阿比盖尔都会让她一无所获,这是对资方的顽强抵抗,也是阿比盖尔的尊严之战。
阿比盖尔会在塞琉开口前打断她,就像凛冽的剑刃,在敌人出手前便解决她。
“对不起,目前我们的人手急缺,如果你想要……”
不等阿比盖尔话说完,塞琉当即起身,将提箱递了过去。
阿比盖尔觉得有些不妙,心里感叹,真不愧是能当上筑国者的人,行动远比语言要来的快,她根本不给阿比盖尔说话的机会。
想想也是,如果斯图亚特公爵能当上筑国者,一定也是有着她的过人手段,不然她也不会从上任筑国者的手中,得到这个职责,毕竟这可不是金钱什么所能收买的,想必上任筑国者一定也受到了她的百般折磨。
短短的几秒钟内,阿比盖尔思绪万千。
也不知道她之前经历了些什么,让她对于像塞琉这样的“上位”,警惕过度,也不知道奥斯卡知晓她的想法时,会不会因此泪流满地,羞愧难当。
四舍五入,这个身份真的是花钱买来的,上任筑国者也没有多加抵抗,签名的时候顺畅的不行。
“看一看,我觉得你会需要。”
塞琉提着提箱,她面无表情,从这态度来看,好像阿比盖尔不接受,她就不会放手一样。
“好吧……”
好歹也是筑国者,阿比盖尔该抱着应有的敬意。
脑海里思索着如何回绝的同时,她拿起提箱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然后打开,看到了这些陈旧的笔记。
“这是什么?”
“一个……”塞琉思索了一阵,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疫医这个家伙,最后只能说道,“朋友给我的,对,大概算是朋友吧。”
“至于里面是什么,其实我也只能看出个浅显,还是由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吧。”
“查尔斯……”
阿比盖尔低语着笔记主人的名字,然后翻开第一页。
气氛沉寂了下来,阿比盖尔就像忘记了塞琉的存在,她直直地看着笔记,寂静中只剩下了翻页与呼吸声。
阿比盖尔的投入在塞琉的意料之中,她坐回了位置上,静静地等候着,她很有耐心,也愿意为这等待。
跨越遥远的距离与时间,塞琉将疫医所交付于她的火炬,递给了阿比盖尔。
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阿比盖尔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努力将自己的目光从笔记上移开,艰难地看向塞琉。
她深呼吸,仿佛刚从一个魔咒中挣脱。
“笔记的主人呢?”
阿比盖尔的内心从未如此热烈,就连当初差点解剖洛伦佐时,也没有这样激动过。
“他死了,应该是死了。”
塞琉不确定地说道,这世上除了洛伦佐,似乎没有人知晓疫医的结局。
阿比盖尔的眼瞳集束在了一起,狂热的欣喜后便是极度的悲伤。
“这样的人,居然死了啊……”
“嗯,其实他还有另一个名字,你们应该很熟悉。”
塞琉鬼使神差地说道,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故事应该流传下去,至少在很多年后,或许能为她解答所谓的善恶。
“什么?”
“疫医。”
窗外有雷霆划过,狂风袭来,沿着窗户的缝隙涌入,带着湿润的水汽。
一瞬间阿比盖尔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一只又一只冰冷的大手,将自己拖回那场仿佛没有尽头的暴风雨。
“疫医?”
阿比盖尔怀疑自己听错。
“嗯,疫医,就是之前袭击黑山医院的那个,他死了,但知识留了下来,”塞琉平静地诉说着,“他希望给这些笔记找个新主人,我觉得你蛮合适的。”
阿比盖尔僵着脸,几分钟内心情大起大落,弄得她不知所措,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但声音里仍带着些许的颤抖。
“真是……惊喜啊,就像维多利亚家的王咒。”
阿比盖尔讨厌资方的委托,就比如这该死的王咒,很长时间里,她一直觉得那场暴风雨的开端便是王咒,因为研究这个该死的东西,黑山医院差点毁灭于那场暴风雨中。
后来确定了事实的真相,但阿比盖尔的心中仍有着阴影,现在这阴影更盛一分了。
“我的资方总会带来有趣的东西啊。”
阿比盖尔谨慎地拿起这些笔记,仿佛沉重的黄金。
“它们有名字吗?”
“《进化论》。”
阿比盖尔停顿了一下,笑着说。
“听着还不错。”
“你们会怎么处理它。”塞琉问。
“先制作副本保存,然后梳理其中的知识,和黑山医院现有的进行对接……”
阿比盖尔描述着美好,每到这时她才觉得自己这份疲惫的工作还不错,有着足够的理由让她继续坚持下去,而这时塞琉打断了她。
“我指的不是这个。”
塞琉摇摇头,她的心中充满了困惑。
“你们该如何描述他呢?
这些笔记总需要一个作者,但我想你们也不会选择抹去他的名字,将这一切归为己有,但这个名字带着鲜血,又真的值得延续下去吗?”
阿比盖尔松开了笔记,她没有想过这些,也不曾这样思考过。
科学的进步是需要牺牲品的,黑山医院便是这样的一处祭坛,那些受到侵蚀之人,会在这里散发他们最后的余温。
其实这么来看,自己的手里也占满了鲜血……每个人身居黑暗的人,手中都占满了鲜血,只是每个人脚下尸骸堆积的不同而已。
没有善与恶,每个人都被朦胧的灰所包裹,难以分辨。
“看吧,就是这样,实际上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们又有着明确的立场,自认为自己是好人。”塞琉觉得一阵头疼,她不是哲学家,难以思索出其中的道理。
阿比盖尔也被拖入了相同的灰色,但很快她又挣脱了出来。
“我想我会留下这个名字,查尔斯·达尔文的那部分会留下,他是这些知识的开拓者,但除此之外,没有人会知晓他更多的信息,而疫医的那部分……”
阿比盖尔的话语中断,但很快她又接上。
“他会被遗忘,被封入档案,与妖魔有关的部分,都将受到净除机关的严密控制,直到有一天不再需要这一切。
发生在黑暗里的战争,也当归于黑暗。”
“这样吗……”
塞琉看了看阿比盖尔,又看了看窗外,在雷雨中,闪耀着微光的黑山医院。
“黑暗中的便归于黑暗。”
塞琉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那么,再见!”
洛伦佐朝着赫尔克里招手,在雨幕中告别了他的酒馆,赫尔克里则根本没有理会洛伦佐的告别,他收拾着吧台,正烦恼于该怎么处理醉倒在地的布斯卡洛。
几人打起黑伞,在冷雨前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了他们,显得很是寂寞,但很快洛伦佐便哼起了古怪的歌,明明他根本不会醉酒,但仿佛就像喝多了一样。
“你为什么总是如此欢乐呢?洛伦佐,是心态太好了吗?”
罗德靠在洛伦佐的身旁,被他搀扶着前进。
在他的眼里,无论什么情况,洛伦佐都不曾被困扰,仿佛这个人就没有烦恼一说。
“只是看开了而已,罗德。”
洛伦佐扛着他,这种搬运醉酒的事情总不能交给客人们,只好洛伦佐亲力亲为了。
“什么意思?”
“想一想,我们的历史多么漫长啊,而这漫长的历史,留到书本上,也只是寥寥数笔,哪怕是君王将士,也难以在这短短的几句中留下自己的名字,更何况我们这些无名之辈呢?”
洛伦佐说着还拍了拍一脸醉意的卲良溪,她其实已经酒醒了不少,四周的冷气令她很是精神。
“别担心,我们都会死,都会被遗忘,所以在乎那么多干嘛,反正都要归于黄土。”
他就像个不入流的导师,劝解着几人。
第二十九章 徽印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大概吧。
罗德迷迷糊糊的,他只记得有人在抬自己,天摇地动,晃来晃去,当最后停下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查看什么了,昏昏沉沉地睡下,在不久后醒来。
睁开眼瞳,室内一片昏暗,罗德试着起身,但身体传来一阵痛楚,脑海里回荡着酒后的异感,他努力地坐起,靠在墙边。
醉酒的记忆逐渐清晰,罗德起初有些恐慌,好在回忆全部后,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做什么出格事,反而因为酒量太小而显得滑稽。
啊……真糟糕啊。
罗德向来不擅长饮酒,他酒量很小,随意喝点都容易醉倒,记得自己第一次喝酒时,便是和家里人告别,而后前往旧敦灵。
旧敦灵,一座美好的城市,一座绝望的城市。
很多人都向往着这里,以为能在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但他们大多最后都倒在了阴暗的巷尾,在冷雨中腐朽衰败。
罗德还记得自己来旧敦灵的理由,在童年的一次偶然中,他知晓了九夏的存在,自那时起,他便对于这个神秘的国度充满好奇。
能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开始的愿望是成为一名船长,九夏人是从大海的另一端出现,自己只要开船沿着他们的道路追寻,便能找到那个神秘的国度。
他天真了好一阵,后来才知晓,早就有人尝试过了,但大家最后都迷失在了大海上,仿佛那个国家只是一场虚幻梦的,只在他们主动出现时,才有那么一瞬的真实。
然后便是求学,罗德只是个普通人,他在以他能做到的方式接近着这个神秘的国度,直到今天。
罗德叹息着,摇摇晃晃地起身,很走运,他没有室友,这副狼藉的样子不会有人看到,也很倒霉,他没有室友,不然罗德真想聊点什么,什么都好。
这里是地下,没有窗户,有的只是嗡嗡作响的风扇。
他坐在桌子前,但没有开灯,昏暗里,脑海里不断地浮起熟悉的脸庞。
卲良溪。
酒馆里,她随意讲述着虚幻的记忆,明明那东西是如此地重要,可从洛伦佐几人的闲谈间,可以听出他们并不在乎。
罗德不理解,大概这就是自己与他们的区别,自己只是个文职,一个翻译官,洛伦佐他们是战士,早在踏入黑暗前,便做出了觉悟。
这就是他们的不同,很多事洛伦佐等人已经习以为常,可罗德却无法接受。
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但罗德能忍受这一切,这不仅是他的工作,也是他梦想的一切,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在这一切的最后,随同这些九夏人一同返回遗忘长城,他想去亲眼看看神秘的国土。
罗德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
“所以……这样就可以吗?”
洛伦佐与邵良业站在走廊里,两人都没有返回各自的房间。
“关于九夏的记忆,你们难道从不怀疑吗?”洛伦佐已经酒醒了,猎魔人的体质能让他免疫绝大部分的毒素,更何况是酒精。
“没必要怀疑,面对妖魔的侵蚀,怀疑往往会是最大的强敌。”
邵良业应答着,即便他有所怀疑,他也不会说出来,仿佛这样就能逃避。
“你们一直是这样吗?”
“嗯,”邵良业点点头,看向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她很古怪,就像一片灰色里的彩光,所以在带她离开遗忘长城时,我们也很犹豫。”
说起这些,邵良业罕见地露出笑意。
“她脑子里总有着奇思妙想,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通常会给她指派很多的工作,只要忙起来,她就没时间思考这么多东西了。”
“这样吗?只是没想到,面对着混乱的脑子,你们这些佚名还能活的这么坦然。”洛伦佐夸奖道。
“很正常的事,不是吗?就像你们猎魔人,在植入秘血时,也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而我们付出的仅仅是混乱的记忆,这相比之下这代价太便宜了。”
邵良业的眼里并没有太多的光,和卲良溪对比,他就像个年迈的老家伙,仿佛什么事都看透了一样。
“放下没什么意义的幻想,生活就变得简单的很多。”
洛伦佐没有接话,而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位佚名,一切都很普通,带着令人淡忘的感觉,洛伦佐很清楚这是环绕的逆模因在起效。
它无时无刻不再影响着四周,连同着佚名一起。
“那是什么?”
洛伦佐看到了某个银亮的东西,在邵良业的腰间,好像是挂饰。
这东西他在卲良溪身上见过,全当是女孩子的装饰了,只是没注意到卲良业这里也有。
“你是说它吗?”
邵良业将它摘了下来,映照在光芒下。
那是一朵金属制品的五瓣花,上面雕刻着柔和的线条,还镶着金丝为点缀。
“这是佚名们的标志,我们很少有能证明我们的东西,它是其中之一。”
洛伦佐接过了这朵花,质感冰冷,沉甸甸的。
“佚名的徽印吗?”洛伦佐很意外,大概没想到神秘的佚名,居然用花作为标志。
“这是什么花?”
对于洛伦佐这个打打杀杀的糙人来讲,他每次与花接触,都是给店员一沓钱,让他随便给自己挑几束这样,很少在意这些东西。
邵良业回忆着这朵花在西方世界的称谓,按理说这种词汇不在佚名的学习范围,但因为是自己的徽印,大家都自觉地多少学习了这些。
“勿忘我。”邵良业解释道。
洛伦佐一愣,脑海里浮现那一朵朵繁茂的花群,没想到这朵花居然是勿忘我,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不等他说什么,邵良业便说道。
“我知道,在你们这,这花象征爱情,什么恋人永不相忘这样。”
邵良业知识储备做的准备很足,有时候洛伦佐都觉得,他比自己还要了解西方世界。
“在我们那,它没有这么复杂,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洛伦佐重复着,“勿忘我。”
“嗯,永远铭记,永不遗忘。”
听着邵良业的话,洛伦佐忍不住露出笑意,然后笑出了声,他靠在墙边,把徽印还了回去,看待卲良业的目光,十分复杂。
“怎么了?”他有些搞不懂洛伦佐的反应。
“只是觉得很矛盾,你们是被逆模因缠身的佚名,遗忘紧随着你们的阴影,而你们的徽印却是这样的。”
洛伦佐低语着。
“永不遗忘。”
洛伦佐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