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3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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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响起,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她裹着厚厚的大衣,远处还有医疗小组待命。
“大概吧……这应该是你近些年到过最远的地方吧,我记得你上次来时,这里还没有这么多建筑,只是一个还在施工的工地而已。”
亚瑟走到女王的身边,和她站在了一起,在这里等候着什么。
“是啊,一切都变化的这么快。”
女王贪婪地看着四周的景色,头顶这片无际的天空,辽阔荒凉的原野,扭曲狰狞的建筑群,还有身前这片蔚蓝的大海。
她就像一个从监狱里被暂时释放的犯人,如果可以、女王真的很想把所看到的一切都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每次看到这些时,我都能感到自己的可笑,作为一位女王,我对于自己的国土知之甚少。”
女王难过地说着。
亚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把手背到了身后,直视着前方。
气氛沉默了下来,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发时间,只能目视着前方,在维持着这漫长的寂静,直到有阵阵微风袭来,它们从海上的浓雾之中涌出,仿佛有头巨大的怪物正躲在雾气后对着两人呼吸。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从大海的另一边。
“所以……真的如你那日所说的那样吗?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遥远,只是出于隔离的原因,筑国者修改了地图,误导了民众,将所有的信息封锁起来,是吗?”
亚瑟想起女王曾说过的话,又想起接下来要见到的客人,他忍不住地问道。
“这种事不是显而易见吗?九夏的领土遍布位于高加索山脉之后,无论高加索山脉有多么巨大,只要沿着它的边岸航行,想必总有一天能抵达九夏,可事实上是没有人能抵达。”
女王平静地说着,这话语弄得亚瑟心底一寒。
这仿佛是一团难以窥视的迷雾,所有不受邀请者都将迷失在其中。
“除了几十年前的那次拜访外,九夏便再也没有任何出现的痕迹了,他们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但有时从大海的另一边又会迎来一些奇怪的僧侣,和一些青铜制品。他们徘徊在我们身边,在我们快要将其遗忘时又放出些许的消息,证明他们的存在。”
西方世界与东方世界之间有着一种奇怪的关系,有时女王也说不清楚。
“这让我想起了那些阴谋论。”
听着女王讲这些,亚瑟倒也想起一些有趣的事,整个人不由地放松了几分。
“很多人都说东方什么都没有,那里只是一片汪洋的大海,什么九夏都是我们英尔维格编造出的谎言……毕竟在夔龙舰队后,他们就再也没出现过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对,这就是筑国者们希望的,一个误导、谎言,要知道九夏和我们专精的方向不同,我们有着完善的工业基础,而他们对于逆模因研究颇深,现在清道夫部队的便是基于九夏的逆模因技术。”
当时在铂金宫地下的会谈里,迫于时间等原因,女王实际上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说出来,当然这些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对于整个事态的发展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在筑国者们的多年研究下发现,西方世界的侵蚀强度与出现频率都远超于东方世界,为了保持隔离,九夏建立起了一道城墙,将自己保护在其中,将邪异的力量拒绝在了外界。”
“城墙?”
亚瑟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座万里长城,它能隔绝海上的航道,想必高大如山,宛如神迹一样竖立在海域之上。
这么想还真有些离谱,亚瑟在思考女王是不是在开玩笑。
“一个并不存在的城墙,准确说是一种名为‘遗忘长城’逆模因系统,它们覆盖了整个东方世界,当你朝向东方航行、步入逆模因的影响范围内时,你们便会受到遗忘长城的影响。”
女王解释道,从这一点来看,九夏的逆模因技术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你会迷失在其中,忘记自己的目的,乃至忘记自己是谁,直到你放弃这一切,选择返航。九夏就是靠这遗忘长城完全了对自己的隔离封锁,再加上他们境内的侵蚀强度与出现频率都较低,他们知识技术的完整性要比我们高上不少,但这也只是限于逆模因的部分,你也知道,当他们抵达英尔维格时,船只材料使用的还是木材。”
“也就是说,几十年前的那次会面,表面上是两个国度间的技术交流,但实际上是筑国者内部的技术分享,是吗?”亚瑟后知后觉。
“差不多,面对侵蚀的模因污染,逆模因技术是目前唯一的出路,经过筑国者内部长达数年的交流,我们将九夏的筑国者视为了研究员,对其进行技术援助,进行逆模因的更深一层研究,也支持他们进行封锁,将这些主要压力承担在了这边。”
可能是路途上的劳累,女王咳嗽了几声,表情带着些许的痛苦。
“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分享守秘者的知识。”
“守秘者的知识?”
“嗯,筑国者由最初的黄金黎明分裂出来,遍布世界各地,只不过因为九夏的遗忘长城,让很多人都忽视了九夏的存在,”女王接着说道,“说实话,很多时候我也快忘了,在东方也有着筑国者的存在。”
“当时守秘者的知识令我们进行了一次工业革命,但其中不止有着工业的知识,还有关于逆模因的部分,但我们根本没有逆模因的研究基础,只能守着宝藏无法使用。
直到夔龙舰队的抵达,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带走这先进的逆模因技术来补足他们的技术,同时他们也为我们留下了基础技术,结果你也看到了,清道夫部队做的不错,他让很多人都忘记了一些关于妖魔的糟糕回忆,将妖魔的存在藏于幕后。”
“这样吗……”
听着这一切,亚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无力地感叹着。
“陛下,有次洛伦佐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什么?”
“他说世界是被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一重又一重的帷幕所笼罩着。
你识破了一个谎言、揭开了一重帷幕,但或许你还处在更大的谎言之中,被更大的帷幕所笼罩着。”
亚瑟拿起香烟,自顾自地点了起来,抽了几口才想起来问。
“你介意吗?”
仔细想想,自己还从未在女王面前抽过烟、舒缓压力。
“你继续。”
女王平静地回答着。
“其实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倒理解了很多,我还记得我加入净除机关的第一天,我知晓了妖魔的存在,还有这些神秘的炼金术与暴力机关,我当时觉得我就是准备救世的英雄。
可后来我发现这世界并非那么简单,遇到洛伦佐之后这样的感觉更加地加剧了,未知的谜题纷纷有了答案,一个又一个的谎言被识破,我不断地冲破帷幕,最后走到这里。”
亚瑟微笑,他侧过头看着女王。
“我很好奇到底还有多少帷幕笼罩在我的头顶,这样的抗争真的会有尽头吗?”
“我们很快就会得到答案了。”
女王也对亚瑟致以微笑。
就在两人谈话间,迎面的风更加猛烈了,它们卷起雾气将其驱散,视野被拉长,汹涌的海面尽显在眼前,仿佛有无形的大手劈开了天地。
悠扬的汽笛声响起,在迷雾之后赤红的大旗缓缓升起。
心里事先有所准备,但当这一刻来临时,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了略微的变化,似乎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般,狰狞的怪物浮现在了海面之上,朝着他们大步前进。
直到靠近百米才看清那狰狞的面孔,那不过是船只上的涂装,与预想中的铁甲船不同,虽然整体依旧是钢铁铸造,但它外形的装饰上保持着浓烈的风格,弧形的云纹布满船体,在最前方扬起旗帜。
它仿佛是在海上行进的猛兽,而在几十年前这样的猛兽成百上千,不知为何如今只有它一个孤身来此。
这已经足够了。
时隔几十年,九夏人走出了遗忘长城,再度踏上了西方世界。
随着大船的缓缓入港,遍布清晨的浓雾也逐渐散去,这时才能看到这里不止有亚瑟与女王,还有一大批随行人员,有的人是担任护卫,有的人则是担任翻译,大家神情都很激动,尤其是那个翻译官。
此刻罗德内心的这种兴奋之情别人很难体会,他还记得儿时对于神秘东方的向往,那时起他便立志要研究这神秘的九夏,他努力学习考入最好的大学,在众人不解的目光里投入了语言学科,在导师多年的教导下学会了九夏语。
在出师的那一天他就像要踏上征程的勇士,准备凭借着这一身本事闯出个天地,可就在这神圣的时刻,他的导师却痛苦万分地对他道歉。
罗德很不解。
导师十分悲痛地说,自从几十年前出现在雷恩多纳港口后,九夏人就再也没出现过了,前往东方的航道也从未被打通。
罗德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这种感觉就像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学会了一身纵横天下的武功,结果在出师的那一天,他的师傅举着枪对他说,“嘿!罗德,这玩意比武功好用多了!”
本以为心中的这口淤血再无化解之日,可后来精通九夏语的罗德被作为特殊人才招募进了净除机关,直到今天。
大船停下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一位骑士走下了船。
其实在场的各位也不太清楚该不该称呼这个人为骑士,他虽然穿着一身盔甲,但这显然和西方世界所认知的盔甲截然不同,它看起来也并不笨重,大部分由金属鳞片制成,包裹在衣物的边缘,以及身体的要害部位,与传统的盔甲而言,要轻便了不少。
他腰间系着剑,但后背上却背着枪袋其中插着一把精致的长枪。
然后大家看到了骑士的面孔,那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但漆黑的眼瞳里透露着光,他看到了女王,一眼便认出了她,大笑着前进。
“我想您便是如今的维多利亚女王了。”
令人意外,这个老人居然会讲西方话,虽然带着模糊的口音,但至少在交流上不费劲。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女王坐在轮椅上微笑地伸出手。
“我知道,我们左氏最大的优点便是好记性,我记得您,当时您跟在您母亲身边,还是个孩子,一晃都这么久了啊。”
老人和女王握在了一起,他看起来比在场的各位还要开心,言谈间目光还在东瞅瞅西看看。
“我都没想过我还有机会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老人长叹道,“时光荏苒,我上次踏上这片土地时还是个年轻小伙,可现在却是一个糟老头子了。”
“现在英尔维格也有了新的变化,对于您而言,这也会是一个新的世界。”
“这样吗?”
老人目光的里有了很多的期待。
“总之,欢迎您的归来,筑国者、左镇将军。”
第三十六章 进化与升华
“前进!”
那人站在船首,放声大吼着,随着他的吼声响彻,脚下的铁甲船也开始逐渐加速,伴随着躁动的锅炉,激起重重浪花,宛如一把利剑般劈开了海面。
这是疫医起航的第四天,在全速前进的情况下,他判断他的位置大概贴近英尔维格海域,再有大约十几天的时间他便能脱离英尔维格的周边海域,抵达英尔维格与维京诸国之间空旷的公海之上了。
近些年人类的科技在快步前进,但在航海定位上却没有多大的进展,一旦步入这茫茫的大海之后,能依靠的便只剩下个人的经验以及海图、指南针、六分仪等工具,也因此诸国对于海域的把控都很薄弱,疫医倒不担心会遇到什么。
“船长,这些就交给你了。”
享受了一阵海面的微风,疫医对着一旁高大的男人喊道,男人则冲他点点头,指挥着其他的水手们。
疫医没有什么远航的经验,为此劳伦斯给他弄了一个靠谱的船长,据说原本是高卢纳洛军方的人,但在劳伦斯出现后,成为了他正教的一份子,同样的也拥有着秘血。
在步入船舱前疫医看了一眼船后方的海面,还有数艘这样装有火炮的铁甲船跟着他们前进,铁甲上打满了铆钉,汽轮机轰鸣作响。
这一切都要感谢于劳伦斯的资助,没有他疫医好像还真没有能力组建出这么一支船队。
走进昏暗的船舱内,疫医接着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在海上的生活是枯燥且无趣的,而且人们常说遇到海盗什么的,其实概率也蛮小的。
这辽阔的大海就像一座迷宫,不走主要航道的话,你很难遇到另一艘船,这里也算是人类尚未完全征服的地带,它风云莫测,谁也不清楚它的想法。
船舱微微摇晃,连带着那些摆在桌子上的实验烧瓶也跟着一起摇晃了起来,不过疫医已经事先做好了固定,就连瓶口都逐一严密地封装了起来。
在这被可以改造过的房间内,另一端还有着较大的空间,上面摆着一张手术台,一个人被固定在其上,因为没有光线映亮这一切,不清楚他具体的生死。
突然船只剧烈地抖动了起来连带着船舱也晃动了几下,这似乎是吵醒了手术台上的人,他发出了一阵无意义的呜咽,但那声音很轻微,转眼间便被舷窗外的海浪声覆盖。
疫医好像也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前。
海上的生活很无聊,不过这也是相对而言,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很多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因此焦躁不安,但疫医不同,每当有这样的时间时,他都很高兴,这样疫医可以暂时地将自己从世界之中抽离出来,沉浸于某个事情的研究中。
比如他的学术……如果这东西真的算得上学术的话。
拉开抽屉,其中藏着的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仔细看去,在这本笔记下,还有着更多本和它一样的黑色封皮笔记,不过其他的笔记都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表面布满划痕,书脊也微微开裂。
疫医自认为是一名医生、一名学者,在他这无比漫长的生命力,为了追寻生命的真谛、所谓的真理,他就如同其他学者一样,进行了数不清的研究,也留存下大量的实验记录与笔记。
这是他最新的一本笔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多半也是最后一本笔记了。想到这里疫医带着几分兴奋的情绪,触摸着笔记那崭新的表面。
窗外的海浪声不断,渐渐的乌云密布,似乎有暴雨将至,但这些都影响不到疫医的心情,他所渴望的知识,就存在这航道的尽头,等待他去挖掘。
翻开笔记找到最新的一页,疫医准备接着之前的想法继续去写,但不知为何突然间他想起了劳伦斯和自己的对话。
在帮助自己在船上安置这些实验设备时,劳伦斯问过自己,如果真理真的存在这航道的尽头,那么现在疫医所追求的行为还有什么意义呢?他的答案就在终点,只要抵达那里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努力呢?
疫医笑笑没有说话,他很清楚劳伦斯这样的战士,自然难以理解自己的想法,他肯让自己离开追求真理,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
他当然自己在这航道的终点会迎来所有的答案,可那毕竟只是结果,疫医更愿意享受的是过程,那种绞尽脑汁、不择手段,用一个又一个血腥残酷的实验,去证明一个又一个的线索,直到得出真相。
这就像拼图游戏一样,疫医渴望着最终的答案,但同样他也醉心于这追求的过程。
“那么从哪里写起比较好呢?”
疫医沉思了一下,似乎有了思绪,动笔写了起来。
“有时候我在想,我所认为的‘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