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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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看着火光下的文件,在这黑暗里顿时有急促的风声响起,带着海水的鱼腥味席卷着自己。
似乎有东西在靠近洛伦佐,它在地面上缓缓的爬行着,发出粘稠令人作呕的声音,眼瞳静静的注视这个沉思的男人,它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有惊雷划过,在这风暴的挟持下将这黑暗点亮了那么一瞬,于是地动山摇。
虽然仅有一瞬间,但还是可以看到,洛伦佐坐在椅子上低头沉思,视野拉远便会看到他此刻就在那艘银鱼号上。
大海捶打着这濒临沉没的船,诡异的寒风抚摸着他,而在他身前那布满裂纹且潮湿的甲板上此刻站满了人。
就好像这一切都不存在一样,洛伦佐冷冷的抬起头看着那被雷霆映得惨白的剪影,海草般的毛发在其上随风摇曳,海水如血般滴答滴答。
洛伦佐丝毫没有恐惧的情绪,就好像一切再寻常不过。
“你们究竟去哪了?”
他向着这诡异的漆黑质问道。
凭空消失的船员,神秘的货物。他在找,那个隐藏在这字里行间的诡异,那个真正推动这一切的事物。
瞬息的雷霆即将离去,就在这光芒的最后洛伦佐的察觉到了一丝陈旧的血腥。
那个在黑暗里凝视他的生物。
猛的转头,洛伦佐找到了,那个关键的点。
视线急速的扫去,那是狰狞的一角,可紧接着那一角与熟悉的容貌重叠在了一起,声音响起。
“霍尔默斯先生?”
马车夫打开车门,看着烟雾环绕里的洛伦佐,他的眼神呆滞空洞,似乎是在看自己。
直到烟灰烫到了洛伦佐的手指,他才大梦初醒般的反应过来,丢掉烟蒂。
随着马车夫打开车门,那诡异的、如同梦境般的一切结束了。
天空依旧阴郁,马车夫的脸上有几分失望。
“先生,我以为你不会碰致幻剂之类的东西。”
维多利亚中央医院已经抵达很久了,他叫了很多次洛伦佐都没有反应,甚至说他打开车门时,洛伦佐依旧是那副陷入幻境的呆滞。
虽然是给所有黑帮的老大打工,但马车夫还是本能抵触着致幻剂这类东西,年轻人认为这是通往天国的钥匙,可在他看来反而是地狱的邀请函。
“你要知道,干我这行的有时候需要一些灵感。”
洛伦佐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马车夫侧身让开了路,在洛伦佐下车时还嘀咕着。
“如果你需要,我认识几个不错的戒瘾师……就是手段粗暴了些。”
出于礼貌,洛伦佐微笑的感谢了马车夫的关心,大步向前,朝着那宏伟如古堡般的医院走去。
第三章 异变的尸体
维多利亚中央医院。
这是整个英尔维格里最古老的几座医院之一,与它历史悠久成正比的还有那顶尖的医疗水平。医院多年来扩建过数次,也是如今在旧敦灵里仅有的几个占地横跨两区的建筑,为了保证医院的医疗,机械院甚至直接为其单独建立了一条供能管道。
旧敦灵的最高警备力量苏亚兰厅就在维多利亚中央医院的不远处,如有需要骑警可以在收到命令后在十分钟里带着填满子弹的步枪抵达这里。
因为过大的体量,在近年来维多利亚中央医院也有了很多其他职能,比如和苏亚兰厅合作。
案件的尸体都会送到这里进行尸检,而水手沃尔的尸体很显然并不值得重视,没有人认领,也不重要,按照流程他的尸体会直接转至王立医学院,交给那些学生开刀练习,可在某人的执意要求下,这个毫无价值的尸体经历了难得的一次尸检。
警官看着那个站在走廊的年轻女孩,一脸的不耐烦。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求尸检,他现在应该呆在工位上享受着难得的休息。在旧敦灵,下城区的人在警官看来根本不算英尔维格的公民,除非案件里涉及了外城区以内的人,不然他们从不重视。
可这个年轻的女孩不同,这是她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她说什么也要查出来点啥。
一腔热血,充满干劲。
曾几何时警官也是这样的人,可现在他只是一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一样。可能是在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样子,他就这么忍耐着,在他看来生活是无趣的,女孩没有几天就会放弃的,自己只要稍稍等待就好。
“报告还没出来吗?”
女孩终于又抓住了一个护士,焦急的问道。
“警官你知道的,按流程报告要主任看一眼签字,可能现在他比较忙吧,请你等待一下。”
护士脸上挂着尴尬的微笑,从清晨那具尸体送来时,这个年轻的警官就在这里等待了,每隔一个小时问一次,真的很烦,她以为尸检是什么?杀猪吗?就算杀猪还得放半天的血,就这么点时间能检查出啥啊!
“哦,好吧。”
兴奋的小脸上出现了几分失落,不过很快一声剧烈的爆炸就把她的兴致重新引起了。
爆炸从街头传来,剧烈的冲击震碎了外围的玻璃,人群慌乱的尖叫着,灰白的雾气充满了每一处。
“伊芙!”
警官大喊着她的名字,随后拿出了警棍。
“是恐怖袭击吗?普雷斯警官。”
作为新晋警探,伊芙直接兴奋的拔出了她的配枪。
“应该只是地下蒸汽管道老化爆炸把井盖炸飞了……把你的枪收起来,我们是去维持治安。”
看着这个充满活力的新人普雷斯就感到一阵头疼,他有点痛恨自己的运气,不然为什么会是自己抽中来带这个新人。
炽热的蒸汽在街头弥漫,短暂的惊慌过后人群也稳定了下来。旧敦灵很大,不仅仅是占地面积,它还有着十分巨大的地下设施,在人们的脚下那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管道线路,它们如同密布的蛛网在旧敦灵的地下野蛮生长。
维护这么大的设施显然很困难,这样管道老化的事故时有发生,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烦躁的警官与年轻的警探一同走出医院,雾气填满了视野,似乎有什么人错开了她的视线穿过了她身旁的雾气,伊芙茫然的回头看着身侧那灰白的水雾。
“伊芙,快点!”普雷斯喊道。
伊芙依旧是看着那团水雾,发愣了几秒,看了看水雾另一边的普雷斯,随后就像下定什么决定一样,她回头跟着心中的那些微弱的怪异而去。
……
只要简单的爆炸物就可以在旧敦灵引发一场骚乱。
这是这些年在旧敦灵里生活洛伦佐所得的心得,在这蒸汽的管道之中,随意的爆炸都会带起重重的水雾,而这团水雾恰好可以帮助洛伦佐潜行。
这会引起那些警卫的注意,而自己只要在他们处理完管道之前拿到报告就可以。
潇洒随意的踏入医院的大厅,丝毫没有自己是来偷东西的自觉。
成功引开警卫且潜入了医院……光明正大的走进来。
不过问题来了,那份重要的报告在哪里?
白色的身影步入自己的视野,洛伦佐很快就有了想法。
洛伦佐调整了一下情绪,用力的让自己那灰蓝的眼眸挤出几点泪水,他一脸的悲怆向着一位护士挥手。
“我的侄子今天在下城区里被杀了,警卫说让我下午来看验尸报告,请问是在哪里?”
眼神真挚且悲伤,仿佛洛伦佐真有一个侄子一样。
护士先是对洛伦佐的遭遇表示了同情,然后告诉他这个应由苏亚兰厅的警官们交给他,不过可能是被洛伦佐那真诚的情感所打动,护士还是破例的告诉了他主任的办公室,虽然拿不到报告但却可以了解一下侄子的具体死因。
于是几分钟后中年秃顶的主任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在他的对面坐着的是洛伦佐。
虽然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他很想高声尖叫,但那把装饰华丽的温彻斯特此刻正顶在他锃亮的脑门上,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现在只能努力的保持镇定。
“这就是您要的尸检报告,可以了吗?”
把文件交给洛伦佐,光滑的额头留下冰冷的汗水。
“有副本吗?”
翻看了几页,洛伦佐头也不抬的问道。
“没有,没有!”
看起来这东西对他很重要,主任连忙回答道。
“是吗……你可以再做一个副本吗?”
一个奇怪的要求。
“让那些法医再写一次报告应该没问题吧,然后把那份报告交给苏亚兰厅,最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今天的这一切,你可以做到吗?”
虽然沃尔是个不值得一提的异乡人,没人在乎他的死活,可一旦尸检报告遗失或者说其他原因引起苏亚兰厅的注意,这无疑会给洛伦佐添加许多麻烦。
洛伦佐眼神冰冷,就像个冷血的杀手。
“布斯卡洛主任,你住在外城区汉莫灵街147号……”
扫视着桌子上的文件信封,思绪在洛伦佐的脑海里奔涌,在他的另一边,布斯卡洛隐隐感到巨大的恐惧。
“你没有戴戒指……我猜你的妻子与你离婚了对吗,她带走了你的儿子?”
就像推理的大师,洛伦佐视线来回扫荡,收集他能看到的一切线索,在他的眼中布斯卡洛近乎透明。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这种看不见的话语更令他感到恐惧恶寒,比起这些此刻那把顶在自己头上的霰弹枪简直温柔太多了。
“她给你留下一女,你特别宠爱你的女儿,她喜欢吃糖……对吗?”
洛伦佐骄傲的挥出最后的重锤。
听到这里这里布斯卡洛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他根本想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知道的这么清楚,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之前他或许还有些其他的想法,但当这涉及他的女儿时他崩溃了。
……
洛伦佐满载着战利品走出了布斯卡洛的办公室,他相信那个中年男人会是一位好父亲。
看到走廊另一边的身影,他一脸笑意。
“真是太感谢你了护士,布斯卡洛主任答应帮我好好检查我侄子的尸体,凶手不会继续逍遥法外。”
那是之前为洛伦佐指路的护士,如此亲近的说着,洛伦佐靠近了她,随后从怀里拿出了几枚银币偷偷交给她。
“更要感谢你提供的地址,亲爱的护士小姐,布斯卡洛主任很期待我送他的礼物。”
于是在护士小姐面带笑意的注视下洛伦佐大步离去。
没有什么惊人的推理,这一切仅仅是早有预谋而已。
洛伦佐是个二流侦探,一个毫无道德的暴力侦探,但某种意义上他又是个天才,一个可以操控所有可以用得上的天才骗子。
或许他没有超人的推理,但在这即兴犯罪上他真是一代英豪。
天才的侦探与天才的罪犯之间只有一线之隔,这条线或许叫原则,又或者叫良心什么的,可很显然洛伦佐没有这东西,他在这两者之间反复横跳。
推开铁门,温度明显低了几分。
这里是停尸间,本就没多少人会来这个令人生寒的地方,所以洛伦佐很轻易的来到了这里。
怀里放着报告,但之前沃尔那诡异的死前状态让洛伦佐不得不亲自来看一眼,就好像梦中的恶鬼一样,他记得很久。
“哪个呢?”
按照尸检报告上的序号,洛伦佐在铁柜前不断的查看着铭牌。
抓紧把手,一具带着寒霜的铁柜被他抽出,直接拖在了地上,洛伦佐蹲在一边看起了这个前不久被他杀死的人。
尸体上多出了数道切割口,洛伦佐使劲一掰便将其打开,露出了其下的内脏。
来的路上他简单扫了一眼报告,根据那些法医的尸检,沃尔的骨骼与内脏有些问题,不过更深的他没有详细的去看。
里面是扭曲恶心的一幕,也不知道那群法医解刨到这里时有没有吐。
内脏完全扭曲在了一起,暗红的凝块就像果胶一样把它们包裹在了一起,肠子开始收缩,明显要比正常人的短很多,好像做过手术切除一部分肠子一样,但却没有手术过的痕迹。
脂肪也比正常人少了很多,这是用来储存能量与保温的,可很显然这个维京人的脂肪率低的惊人。
不该是这样的。
维京人生活的地方冷的要死,沃尔这个体质会直接冻死,而不是活到现在。
体内有结石,大多分布在皮肤的表面与关节处,这东西硬度很高,明明是一团结晶物质与血肉组织的凝块,但却像铠甲一样,就是这个东西保护了沃尔,所以洛伦佐第一发霰弹没能彻底杀死他。
洛伦佐的眉头挤在了一起,这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拿起一旁的椅子,坐在上面后他再次拿出自己的烟盒,仔细的思考后他还是取出了一支,火光过后,迷醉的烟雾缓缓升起,于是停尸间内的灯光逐一熄灭,最后又只剩下了烟头上那唯一的火光。
第四章 风茄
风茄草,一种来自于丰饶之地的草药,根据那些学者记载,它还有着另一种更为熟知的名字,曼德拉草。可实际上这两种草药根本不是一种,曼德拉草是一种很常见的致幻草药,被当地的土著做麻醉药使用,如今也是下城区那泛滥的致幻剂的组成成分一。
洛伦佐香烟里卷的是风茄草,与常见的曼德拉草不同,这种草药是当地巫师们精心培育的“灵媒”,他们认为吸食这种草药会搭建起与未知的桥梁,是触碰神秘的媒介,通常他们用这个与死人沟通。
蒸汽的科技如此发达,鬼神之说早已被人遗忘,但还是有旧时代的遗民坚信着这些。
洛伦佐也是在一本古老的书籍上发现这功效,随后在伯劳的帮助下,他在一些走私商人的手里搞到了一些。最开始本着试一试的心态,但在这么久的探案下,洛伦佐发现这东西确实能起到一些作用。
看到的不只是简单的幻觉,它有一部分是真实的,而这真实的部分就是洛伦佐需要的。
灯光逐一熄灭,在黑暗里冰冷的空气变得潮湿,洛伦佐再次闻到了那海水味道,数不清的雨滴坠落在甲板之上,他又回到了那艘船上。
黑暗里尸体在缓缓蠕动,它在活过来,明明烟头的火光没有那么明亮,但黑暗里这一切就是如此的清晰,洛伦佐静静的注视着。
内脏开始收缩到最后胃与肠子只剩下小小的一段,骨骼开始扭曲变形,因为过去的生长撑起脆弱的皮肤,能清晰的看到其下暗红的血管。
嘶哑的声音从那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就好像惨死之前的哀鸣。
那是令人心生畏惧的一幕,可洛伦佐不在乎,他仿佛没有恐惧这个情绪一般。
香烟已燃过半。
风茄草将他与那诡秘的世界联系在了一起,这烟草燃烧的时间便是他在这死人的世界里所能停留的时间。
还不够,这还不够。
突然那股被人窥视的感觉涌上心头,如此的熟悉,就像在马车里时那样,那个一直在黑暗里窥视他的东西,洛伦佐猛的转头试图在黑暗里找到那个诡异的身影,但下一秒扭曲的身体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将他撞倒。
是沃尔,或者说是沃尔的尸体。
它把洛伦佐从椅子上撞倒,用力的把他压在身下,锋利的爪子死死的扼住他的头颅,肋骨就像捕食者的口器一般张开,带着干涸的血液将洛伦佐钳紧。
看着我!
似乎有声音响起,映入眼中的是那狰狞的面容,带着极大的痛苦,在这之上眼瞳里是漆黑的浑浊,可在这之中有微弱的绿光亮起。
身体传来剧烈的痛苦,可洛伦佐不在意,他直视着那眼瞳,在一片漆黑里的倒映里他终于看到了那部分的真实。
那是幽绿之光里升起的灯塔。
……
香烟终于燃尽,光明重回世界。
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