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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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吧。”洛伦佐说。
“睡觉?”
红隼也投来了质疑的目光。
“不然呢?”洛伦佐反问道,“我们现在在白潮海峡之上,被困于这艘邮轮之中,这里就是一个孤岛,我们无论有什么计划与对策也需要上岸才能实施不是吗?”
“更不要说……”
洛伦佐的话语突然停住了,停顿了稍许他继续说道。
“更不要说,现在我的‘线索’还在昏迷,无论是严刑拷打还是别的什么,也要等她醒了才对。”
这也算得上是一次意外之喜,洛伦佐莫名其妙地就抓到了这次工作的关键人物。
“我是睡不着了,我来警惕了一下四周吧。”
海博德摇了摇头,拿起武器走了出去。
“你呢?”
洛伦佐看向了红隼,红隼想了想,接着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看着她吧,说不定敌人还在船上等着机会杀了她。”
洛伦佐转过头,看向了另一边。
“我……你们都不睡,我这样也不好意思……我去看看赫尔克里?”
伊芙想了想,给自己随便挑了一个工作。
“不必了,赫尔克里还没有那么脆弱。”
洛伦佐说道,他看起来对于伊芙另有安排。
他把钉剑与温彻斯特递给了伊芙,接过洛伦佐的武器,伊芙感到了一丝的压力,按理来讲,这些东西,洛伦佐是从不离身的。
“别让任何人进来。”
洛伦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之中,不知道要做什么。
“还有,无论你在门外感受到了什么,也不要开门进来打扰我。”
他神情严肃,弄得伊芙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伊芙问。
“去见一个朋友。”
洛伦佐想了想,还是觉得如实回答。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洛伦佐一个人,窗外便是汪洋的大海,伊芙想不明白洛伦佐在说些什么,洛伦佐没有给她提问的时间,直接关紧了房门。
房间内突然寂静了下来,只有艾琳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的额头很烫,皱紧了眉头,就像在做噩梦一样。
红隼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怀中正抱着武器,门外传来海博德走动的脚步声。
谁也想不到气氛转变的如此之快,此刻伊芙才隐隐地感受了欢乐的旅途似乎变成了地狱之行。
极端的压抑之下,赫尔克里翻了个身,看起来他头不怎么晕了,紧紧地抱着被褥,就像一只在过冬的啮齿类动物。
……
房间内,洛伦佐走到了床边,他没有上床,而是跪坐在了地板上,双手轻放在膝盖之上。
他紧闭着眼睛,思考着这一切,在那清冽的香气之下,洛伦佐觉得自己似乎将这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你究竟要做什么呢?艾琳·艾德勒。
你已经被维京诸国通缉,你应该躲起来,为什么还要再次出现,为什么还要来找自己,还要委托自己工作呢?
为什么铁律局会来追杀你,为什么唱诗班也盯上了你,这究竟是为什么?
洛伦佐有些想不清楚,他也懒得继续去想这些了,比起艾琳,亦或是什么伊瓦尔,他现在有着远比这些更重要的工作。
军队。
一支远超常规力量的军队。
还有那个被称作教长的面具人。
洛伦佐不由地握紧了拳头,最终,这最糟糕的局面还是发生了,秘血的力量将被滥用,血腥的战争将再次爆发。
洛伦佐很清楚自己的局限性,他很强大,比所有人都强大,但洛伦佐只有一个人,他不像神那样全知全能,他能保护的只有自己的身边人,甚至说……就连自己的身边人也无法保护。
一个又一个凄惨的事实向洛伦佐证明了这一切,说到底他再怎么被秘血腐化,他始终都有着人的部分,有着人的劣性。
不……
眼角的缝隙里有微光亮起,仿佛在这之下是被镶嵌进眼眶之中的滚滚白昼。
不,洛伦佐无法终结战争,但洛伦佐可以阻止它的到来,可以阻止这疯狂的开端。
杀光他们,杀光唱诗班的所有人。
将疫医处死在十字架上,无论那面具之后的人究竟是谁,用镀有圣银的钉剑贯穿他的心脏。
洛伦佐向来不是一个仁慈的家伙,恰恰相反,烂人的表面之下,是那被隐藏起来的、疯狂的本质。
他可以默许很多事的存在,但唯独关于秘血这一点,是他绝不可以被僭越的底线。
用绝对的武力清除一切的障碍。
洛伦佐闭紧了眼睛,可眼前的黑暗之中却有微微光芒亮起,就像夜空的星光一般,一个又一个黯淡的光点。
秘血苏醒了。
诡异的压迫感如同海潮一般从他的身体之下扩散出来,一重又一重,房门与墙壁,什么东西都无法阻碍它的前进。
每个人靠近洛伦佐的人都察觉到了那种感觉,一股难以言明的阴冷,仿佛有冷彻的海水浸过了自己的躯体。
红隼将目光挪移向了房门的方向,这种感觉他可太熟悉了。
侵蚀。
无形的侵蚀在此刻笼罩住了所有人,伊芙则站在门前,她从不信教,但此刻却在低声祷告着,希望在这门后不要发生什么糟糕的事。
权能·加百列。
伴随着力量的释放,死寂的星空之中有黯淡的星辰疯狂地燃烧了起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股升腾的光芒。
黑暗里有不知名的怪物在蠕动,在窃窃私语。
它们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有的则缓缓地飘向那燃烧的光芒,试图触摸着虚无的白昼。
可有人比它们更快,不知名的存在感受了那释放光芒的信标,就此跨越遥远的距离抵达到了这里。
星辰熄灭了。
它再度黯淡了下去,黑暗里的怪物们发出了不甘的吼声,它们差一点就要触及了,差一点就可以找到洛伦佐。
不过吼声过后,怪物们反而冷静了下来,它们更加仔细地观察着这片黑暗的夜空,等待着那星辰再度燃烧。
不知不觉,斑驳了利剑已经出鞘,它们渴望着鲜血与惩戒。
这就是它们要做的,这是它们的立下的誓约。
没有人可以跨越【边界】。
没有人。
洛伦佐不清楚这黑暗里发生的诡异之事,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冰冷的寒风掠过他的脸颊,入目的是一望无际的冰原,头顶是无比璀璨的星空。
【间隙】,这是洛伦佐的【间隙】。
仔细想想洛伦佐已经很久没有返回这里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返回的必要了。
047已经彻底的死去了,他灵魂的残渣就如同那些沉入深海的死人一样,堆积在脚下冰海的最深处。
这是个死寂的世界,以前还有人和自己闲扯些都的没的,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一个无比孤独的世界。
“好久不见,听说你开了个事务所。”
死寂的世界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洛伦佐手搭在长椅上,转过头。
“是啊,只可惜缺个助手,你有兴趣吗?”
寒风拖曳着雪尘离去,将那朦胧的画面变得清晰了起来,女人缓缓地走向了洛伦佐,在她身后是缓缓合拢的裂隙。
“没兴趣。”
女人坐在了长椅上,这曾是047的位置。
“唉,真无情啊。”
洛伦佐仰起头,望着那片绚烂的夜空。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洛伦佐,我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感受到你的侵蚀,回应你的呼唤。”女人问道。
洛伦佐倒不急于回答她的话,反而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询问着。
“华生,劳伦斯真的死了吗?”
第三十一章 面具
繁星的见证之下,涌动的寒风卷积着雪尘,轻轻地剐蹭着洛伦佐的脸颊。
“劳伦斯真的死了吗?”
洛伦佐发出了疑问,同时他也是在质问着自己。
华生沉默了很久,她靠在椅背上,倒不急于回答洛伦佐的话。
“我也算是很久没有回到了这里……我以为你不会让我进入你的【间隙】。”华生说。
“为什么这么觉得?”
洛伦佐问,自从他把记忆取回后,他和华生之间的秘密差不多都已经查明了。
“因为【间隙】里的你很脆弱,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我便能支配你的一切,你要把这里变成最坚固的堡垒,洛伦佐。”华生警醒着他。
“你还不能倒下,《剑鞘条约》仍在执行,黄金的时代尚未到来。”
《剑鞘条约》。
洛伦佐低吟着这个词汇。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知晓了一切,有时候又觉得华生还在对自己隐瞒着什么。
不过现在这些倒不重要了,恰好在此时,华生又继续说道。
“比起那些,你不好奇我在分别之后又去了哪里吗?”
“好奇,但是你会说吗?”洛伦佐反问道。
华生与自己相似,但又不同,她也拥有着名为加百列的权能,但她远比洛伦佐强大,在那圣临之夜里,她【升华】的远比洛伦佐完整,就此完全抛弃了懦弱的躯体,化身无形的意志。
她就是幽魂,游走在尘世间的幽魂。
这一次华生没有什么戏弄他的意思,而是正正经经地说了起来。
“离开之后,我一直在熟悉这份力量,我侵蚀了很多,占据了很多人的躯体,我窥探着他们脑海里最深处的秘密,他们在我的眼中毫无遮掩可言。”
华生伸出手,打量着自己那白皙纤细的手掌。
“我已经很久没有观察过自己了,准确说我已经不具体什么固定的形态可言,现在装出这副样子,也不过是我最熟悉而已。”
华生说着的同时,她的样貌在飞速变化着,数不清的脸庞重叠着,最后重新变成了华生原本的样子。
“这是种……很奇异的感觉,你有尝试用权能·加百列侵蚀别人吗?”
华生掐了掐自己的脸,虽然已经变成这副形态很久了,但作为人的那部分还是令她对于这一切感到不安与不解。
洛伦佐点点头,他回答。
“我刚刚侵蚀了一个人,入侵了他的【间隙】,击溃了他的意志,窥探着他所有的秘密。”
“感觉如何?”华生说。
“你指的是什么?”洛伦佐不清楚她到底在问些什么。
“就是……一些不适的感觉,觉得自己在变成另一种东西,另一种非人的东西。”
华生说着自己的苦恼与困惑。
“人类可是做不到入侵别人思想的,其实这么看来,我们两个都已经变成了某种非人的怪物。
这就像你昨天还是个人类,而你今天便变成了一只凶狠的野狼,你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类,但你没有人类那灵活的四肢,有的只有尖锐凶狠的獠牙,你试着和人类沟通,但他们却听不懂你的嘶吼,并对此感到恐惧。”
华生说一半停顿了下来,她似乎是在思考这该怎么对洛伦佐解释。
“你已经变成了怪物,但却还保持着人类的思维,两者之间的矛盾困扰着你……”
“那你觉得你是人,还是一头怪物,华生?”
听了这些,洛伦佐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我希望我是一个人,但现有的一切都在时刻提醒着我自己,我已经被【升华】了,成为了某种更高的存在。”
华生的声音很平淡,她不再感到饥饿,也不会感到痛苦,她甚至不再拥有实体。
听着华生的倾诉,洛伦佐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灰蓝的眼眸下,也带着些许的迷茫与纠葛,有时他也不清楚这一切的对错,就像迷途的羔羊。
“你遇到残渣了吗?”华生又问道。
“我一直在追查着关于【边界】的信息,但就像我们知晓的那样,信息被封锁了起来,进展很慢,非常慢,有些时候我需要使用一些手段才能触及我需要的信息。
我摧毁了很多人的【间隙】,支配着他们的躯体,窥探着秘密。”
华生的神情显得有些苦恼。
“这就是力量的代价,洛伦佐,残渣积累的越来越多,我能感觉到,它在一点点地影响着我。”
数不清破碎的灵魂,数不清的意志,它们交错在了一起,混杂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就像要人格分裂一样。”
华生有些无奈,这就是力量的代价,就像秘血一样,过度依赖这禁忌之力,代价便是变成同样凶恶的妖魔。
“我还好,我积累的残渣还不多,但只要我继续这样追逐下去,它总会积累起来的。”
洛伦佐很清楚现有的情况,他继续说着。
“我也是,其实有时候我也会产生一种错觉,我变了……”
“变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虽然认为我是人类,但人类始终是有着难以更改的劣性,我的意志或许强大,但也总会有松动的时刻。”
洛伦佐回忆着侵蚀他人时的感觉,那种支配一切的掌控力,仿佛自己就是行走的神明,世间的主人。
“我会觉得,我变得冷血残酷了起来,那种极致的冰冷。
我觉得我成为了牧羊人,眼前的人类只不过是我牧场里的羔羊,是可以被我随意支配的物品,我可以用其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有时我又会被人的那部分、羔羊的那部分束缚。
就像用人类的法律与道德去束缚一位神明……或者说怪物一样。”
力量令人醉心于其中,也令人感到恐惧。
“这是一次考验,华生,远超秘血的考验,我能在侵蚀里保持着自我,但我不确定我是否会沉迷于其中。”
洛伦佐想了想,又说道。
“我希望我能坚持住,我不希望别成那种糟糕的样子。”
寒风逐渐停了下来,眼前的冰原逐渐清晰了起来,充斥着孤寂与寒冷,如此空旷的世界之下,只有着长椅上的两人。
“那么……缄默者又是什么呢?”
华生突然问道。
“我追查了很久……实际上在此之前我便遭遇了缄默者。”
“在哪里?”洛伦佐听到这些焦急了起来。
以现有的情报来看,洛伦佐对于妖魔起源的追寻陷入了一个很有趣的境地。
他很清楚线索的所在,便是那些名为缄默者的诡异存在,还有着被它们守护的【边界】,可洛伦佐找不到它们……不,准确说是洛伦佐不敢去寻找,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越过【边界】,那些怪物变会出现。
然后呢?
自己能击败它们吗?之后还会发生些什么?另一次圣临之夜?
洛伦佐很强大,但有时他又觉得自己很弱小,他很清楚通往真理的大门就在眼前,可他不敢把一切赌于其上。
“这便是我想对你说的情报,即使你不呼唤我,我过一阵也会来联系你。”
华生说着回忆了之前的行动,她回到了故土,在那里见证了那无比诡异的一切。
“新教皇。
新教皇正被缄默者追猎着,当时我潜入了静滞圣殿,正巧便目睹了这一切,缄默者凭空出现试图杀死新教皇,但最后以失败告终,我刚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现在线索倒清晰了许多。”
华生说着看向了洛伦佐,目光凝重。
“新教皇知道什么,他越过了【边界】,更为诡异的是他还活着,在缄默者们一次又一次的袭击之下,存活了下来。”
“新教皇……他究竟是谁呢?”
提起新教皇,洛伦佐便不由地想起了死去的雪耳曼斯,他虔诚了一生,最后却愤怒地死去,他不断地诅咒着新教皇,将他视为异端恶魔。
“比起他是谁,另一个家伙的身份,反而更加有趣了起来。”
华生继续说道。
“说回之前的话题,劳伦斯是否真的死了。”
这个事件又与劳伦斯联系了起来,洛伦佐认真地听着华生的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