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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余烬之铳-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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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尽的灾厄与一丝的希望,这就像即将被冻死的旅人,在他眼前却出现了一片火海,那么……只要有那一点点的温暖,死在那温暖的火海里又如何呢?”
  话语如同诅咒般在耳边回荡,哪怕是无畏的心灵也会感到些许的不适与迷茫,它似乎是在问洛伦佐,似乎也是在问自己,随后那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副难看的笑容。
  “反正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它自嘲着笑着。
  洛伦佐深深的看着另一端的萨博,冰冷的脸上难道露出了些许的微笑。
  “是啊,对于亡命之徒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判断一切的对错,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剑光与雷鸣同至。
  四把利刃迎面而来,杖剑尽力的招架,然后找着反击的机会,洛伦佐的鲜血四溢,落在萨博的身上于是燃起了熊熊烈火。
  两人在那白焰的笼罩下厮杀着,好像扑火的飞蛾。
  骨刃用力的砍下,可却被洛伦佐一把挡住,他死死的握住骨刃用力的拽起,随后杖剑斩下,将那好比钢铁的骨骼击断,但在这时另外的骨刃落下,在洛伦佐的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可洛伦佐毫不在意,漆黑的纹身变得炽热,诡异的变化也在他的体内进行着,可萨博猛的抬起脚踝,随后一脚踢中了洛伦佐的胸口,男人倒撞了出去,还未等停下,疾驰的骨刃如长钉般贯穿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的钉在了岩壁上。
  一瞬间萨博再次杀来,两把骨刃交叉在一起犹如落下的那断头闸刀。
  轰鸣的尖啸在这黑暗的空间里回荡,萨博那已经完全无法辨识的脸贴近了洛伦佐,杖剑在这一击下被击断,剩下的两把骨刃也如长钉般将洛伦佐钉死在岩壁之上。
  “所以我们才一样啊,霍尔默斯先生。”
  最后的刺剑处刑般缓缓落下,刺穿了洛伦佐胸口随后划下,那是惊人的伤口,可在那之下却是白银的骨骼,它被鲜血染透,但在那焰火之下能看到表面上写满了圣言,血肉在其中蠕动,受伤的同时也在愈合着。
  “你也是亡命之徒啊,如果不是亡命之徒又为何要吞食秘血呢?”
  是那所谓的秘血在保护着洛伦佐,他厌恶的同时也在成为他,萨博发出胜利的笑声,说到底洛伦佐也不过是和他一样的东西而已,他开怀大笑着。
  “总归会有理由的。”
  洛伦佐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似乎什么也不能干扰到他。
  萨博微楞,但就像为了证明什么一般锋利的刺剑落下。
  眼瞳里刺剑不断的放大,如果不出意外萨博要刺的位置是洛伦佐的心脏,无论是妖魔还是人类亦或是其他生命,在那并不强大的身体上都会有着这样致命的弱点,一个是心脏一个是大脑。
  用力的抬起霰弹枪,可那骨刃卡住了他的关节,无奈之下洛伦佐扣动了扳机,但也无法阻止那妖魔的力量。
  刺剑落下,贯穿了他的胸口,他的心脏。
  短暂的疼痛后一切都结束了,视线有些模糊,萨博轻伏在他耳边沙哑的问道。
  “那你吞食秘血的理由呢?”
  久远的回忆就像海潮一般吞没了洛伦佐。
  虽然嘴上说着不同,可在将死之际他却思考自己的理由是什么。萨博的理由是为了活下去,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他渴望活着,生命是他唯一拥有也最具价值的东西,那么自己呢?
  妖魔的邪性侵蚀着他的神经,仿佛千万人在耳边痛哭哀嚎,肉体上虚幻的疼痛不断,数不清的蛆虫啃食着自己的血肉,将自己变成累累白骨。
  意志在崩溃,可在这之中洛伦佐突然想起来了。
  他已经来到旧敦灵六年了,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塑造一个新的生活,也足够遗忘曾经的旧生活。
  他想起来了。
  【秘血苏醒9。7%,脱离稳定值区间,缚银之栓开始融毁。】
  目光布满着寒霜,似乎有怒火在发酵,冲破屏障。
  那纷乱的哀嚎不见了,所有的蛆虫被烈火燃成灰烬。
  肌肉牵扯着骨骼,以一种渗人的方式活生生从那骨刃之上掰下,带着鲜血与火焰,洛伦佐一把抓住了那刺剑,死死的将其握住。
  “也是活着。”
  洛伦佐狰狞的对萨博说道,随后整个人脱离了骨刃的束缚,身体撕裂,但也在复原,妖魔的力量从那鲜血之中释放,带着扭曲与憎恶,他化身为了与萨博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我是为了别人活下去,萨博。”
  炽热的光在那灰蓝的眼瞳里越发明亮,漆黑的纹身如铁甲般覆盖了他的全身,致密的甲胄从那皮肤之下长起,一重重的叠加在一起,随着轻微的拂动发出钢铁之间摩擦的刺耳鸣响。
  如同羽翼一般。
  【秘血苏醒9。9%,脱离稳定值区间,缚银之栓开始融毁。】
  【开始连接静滞圣殿。】
  【连接失败。】
  似乎被数不清的信徒环绕着,耳边尽是那若隐若现的呢喃祷告。
  萨博从未相信过什么神明,即使是当初加入福音教会也仅仅是为了礼拜日时可以吃免费的圣餐,但在这地底的深处,光明无法触及的深渊之中,他看到了神迹。
  所谓的钢铁开始重铸,断裂的杖剑上开始增生名为金属的物质,它在燃烧着,犹如《福音书》中那把守卫天国的火剑。
  天火之剑坠入凡世,万恶净除。


第三十七章 亡命之徒
  恍如黑天使的甲胄覆盖在洛伦佐的身上,不过比起甲胄,倒不如说那是纠缠的蛇群攀爬在他的身上,互相交织在了一起,变成了这具诡异的铠甲,炽白的焰火从那铠甲的缝隙里涌出,仿佛甲胄之下的不是什么血肉之躯,而是完全由火焰铸就的神圣灵体。
  “萨博,杀死妖魔不仅仅要摧毁心脏,还有大脑。”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燃烧的剑刃轻易的挥下,于是那束缚的手臂应声断裂。
  剑刃划过的伤口并非平整的切面,而是漆黑的焦炭,极致的高温在落下的瞬间就摧毁了所有的细胞,化为飘荡的灰烬。
  紧接着天穹的光刺穿了黑暗的所有。
  洛伦佐浴火站在木桩之上,伴随着高温脚下的周遭都在承受着焚烧,伤势在被治愈,虽然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洛伦佐暂时死不了。
  这就是妖魔的强大之处,妖魔即使大脑被摧毁,躯体也会凭着本能的行动,而心脏被摧毁,躯体也能在意志的驱动下战斗一段时间,甚至说像洛伦佐这种秘血纯度高的,可以直接强行治愈,只是代价有些昂贵,可比起生命,这些反而又一文不值。
  “这就是盒子里的一丝希望吗?”
  看着那令人沉寂的光,萨博热泪盈眶。
  “说到底,你还是与我不同啊,我在秘血里得到的是这样扭曲的身体,而你却可以如此神圣……”
  最后就连不详的秘血也拒绝了萨博,明明他与洛伦佐都是同样的鲜血,可最后的结果却完全不同,怪异的身体缓缓卷起,头颅低了下去,就像失望的孩子。
  “虚伪的神圣而已。”
  蛇群爬上了洛伦佐的脖颈,它们吮吸着鲜血,回报是那坚固的蛇鳞成为他的甲胄。
  燃烧的火剑低垂,洛伦佐弓起身,这是剑击的预兆。
  黎明就要来了,照亮一切,黑暗无所遁形,可就像死前最后的狂欢一样,黎明前也是最黑暗的,无比深邃的夜,来自阴影里最后的反击。
  头顶的岩壁变得干燥,所有的水滴都被蒸发,那是来自最上方的火势,在净除机关的工作下,大火已经烧到了最底层,无论是妖魔亦或是人类,在那致命的高温下都不会有任何生还的机会,身体一寸寸的变成焦炭,粉碎成轻盈的灰烬,最后长眠于大地之下。
  整个世界摇摇欲坠,脆弱的地宫一层层的塌陷,就像年迈的老人,身体的器官一个接一个的衰败,它就要死了,再有不久,很快在这最底层也会被上方的石砖压垮,留给二人的时间不多了,数不清的碎石与灰尘落下,令水面泛起涟漪,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因此斑驳的刺剑穿透了重重灰尘,猩红的眼眸嫉妒着洛伦佐,他嫉妒着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锋利的剑与火剑斩在一起,暗灰的金属被高温烧红,鲜血滴落在其上也在顷刻间蒸发。
  “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但能决定未来!”
  萨博尖叫着,身躯已经是那畸形的怪物了,可他依旧觉得自己能活下去,他一定会活下去,这是他唯一的愿望了。
  洛伦佐与他拼杀着剑刃,这种程度上来说剑技已经不在重要了,那仅仅是杀人的技艺,但却不是屠魔的利刃。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两人就像原始的怪物一般,最纯粹的厮杀着,刺剑砍在坚固的蛇鳞上迸发出耀眼的火花留下深深的剑痕,燃烧的剑刃焚烧着罪恶的躯体,但那增殖的血肉很快便替代那死去的部分。
  就像那吞食自己尾巴的衔尾蛇,毁灭后新生,直到一方倒下。
  “已经没有机会了萨博,很多事在你做出决定时就再无改变的机会了。”
  洛伦佐淡淡地说道。
  今夜所有的一切都源于那个神圣之棺,而地宫的异变则源于与其有关的那位医生,洛伦佐曾经处理过很多这样的,他很清楚,那位医生留下了秘血,大范围的秘血扩散导致那些人异变成了妖魔,而萨博则是其中的唯一能保有理智的人。
  不,或许他就是为了秘血才会这样吧,那畸形的身体早就无法支撑,唯有那秘血才能为他带来转机。
  火剑接连不断的斩击着,犹如铁匠的铁锤,疯狂击打着钢与火。
  洛伦佐将萨博逼退,紧接着再次跟上,水面因高温沸腾升起雾气,其中倒影着狰狞的影子与光。
  又一次轰鸣声起,那坍塌已经逼近,而这一次洛伦佐用尽全力去挥剑,轰鸣声中那烧红的刺剑就此崩断。
  那是陪伴了萨博很多年的剑,在今日终于折断,他一把抓住了断裂的剑头,增生的血肉缠绕在其上,随后向着洛伦佐刺下,剑刃插进了甲胄那细小的缝隙中,切入血肉的深处。
  萨博张开了嘴,锋利的牙齿死死的咬在洛伦佐的身上,他已经没有剑了,但他还有锋利的牙齿,还有健壮的手臂,他会咬断洛伦佐的喉咙,手臂会将他溺死在水里。
  他还没有输,他还能继续。
  头顶的岩壁终于顶不住那重量,开始崩塌,数不清的碎石砸下,彻底摧毁了地下河,两人的厮杀被这突然改变打断,河水卷击着他们撞在水底凸起的岩石,最后沉入下去。
  幽暗的水底,炽热的火依旧燃烧,溺水之人死前的疯狂般,身影扭曲在了一起,短暂的停歇过后,他们在湍急的水里互相搏杀,那已经不是什么人类之间的战斗了,那更像野兽一般。
  沉重的碎石压迫在他们身上,暗红的血从甲胄的缝隙与血肉之中涌出,随波逐流着,巨大的落底差下撞击着四周的岩壁。
  萨博用那锋利的手抓与尖牙撕咬着洛伦佐,黑铁的甲胄如鳞片般逐一凋零,炽热的火从其中释放,燃烧的杖剑反复绞杀着萨博的腹部,不断的杀死而又复活。
  呜咽的嘶吼不断,他死死的扼住洛伦佐的头颅,哪怕那溢出的焰火将手掌燃烧也不肯松开,如铁钳般顶住,将他按在下方,撞击着水底的凸起。
  洛伦佐的攻势顿时僵住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令他无法完全“异变”,火焰将息,但在最后洛伦佐在水中挣开了萨博的束缚,丝毫不顾及身体上的伤势,燃烧的手掌死死的抱住萨博的头颅随后高温蒸发了一切。
  迷乱浑浊的幽蓝世界里,微光不断,可那庞大的水流还是扫清了一起。
  纠缠的死斗到了最后似乎两人都疲惫了一般,失血与伤势,冰冷的水流与窒息,他们无力的松开了对方,一起被冲到了下水道的出口边缘。
  没有什么盛大的谢幕,只有两个被冲上岸如同死狗般的人。
  大概是几秒钟又或者是几分钟,其中一具身体终于再度动了起来,扭曲的手掌抓住岸边的边缘,萨博艰难的爬上了岸,他大口喘息着,腹部的血肉扭曲蠕动,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泪水忍不住的流下,虽然痛苦,但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再一次变成了亡命之徒,仅有的手臂用力的抓挠着地面,将自己在地面上拖行,身后留下大片的血迹。
  视野里是一片的浑浊,萨博只能根据微风拂来的感受来判断方向,洛伦佐在河底那最后一击几乎将他的头颅熔化,虽然他没能成功,但脆弱的眼球已经被摧毁,他需要时间恢复。
  萨博距离自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这条逃生通道是他亲自建立的,他很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狭窄的下水道外就是泰晤士河,通常小船会缓缓的经过这里,在需要的地点上岸。只要萨博进入了泰晤士河他就自由了,没有人能再拦住他。
  身后的洛伦佐也爬上了岸,他干呕着,鲜血混杂着河水一同吐出,脸色惨白,黑甲十不存一,杖剑早在缠斗中遗失,可那把温彻斯特依旧被他紧握在手里。
  “萨博,你无处可逃了。”
  洛伦佐倚着墙壁,看着那用尽全力爬行的身体嘲讽道。
  用力的敲了敲霰弹枪,碎石与水浸透了它,根本无法射击,洛伦佐长叹了一口气,捂着伤口试着站起来。
  萨博则依旧在向前爬,他根本不在乎洛伦佐的话,只想着向前,于是洛伦佐冲了过去,死死的按住萨博,仅有的鲜血试图点燃他,但那尖锐的骨刃从血肉之下抬起又一次的刺伤了洛伦佐。
  两人就这么在地面上厮打着,萨博的骨刃最后一次斩下,贯穿了洛伦佐的大腿将他钉死在地上。
  没有什么恋战的情绪,他继续向前,看着那固执的身影,洛伦佐突然间感到一种很可悲的情绪,他是如此的执着,明明死神已经在敲门了,可他还是对活下去抱有希望。或许在这一刻洛伦佐理解了他。
  萨博拥有的只有生命了,而生命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东西,这样就足够了,已经足够了。
  向前的身影不断前进,炽痛的火在他身上燃烧,这时洛伦佐才发现那从他血肉里凸起的钢铁,那是他的杖剑,在地下河里那混乱的撞击中洛伦佐误打误撞的将剑刃送入了他的腹腔,随后刺破了心脏。
  萨博就要死了,那燃烧的火早已将他的内脏燃尽。
  直到最后他停了下来,用尽了全力可依旧没能爬出这阴暗的地道。
  “我是要死了吗?”
  看着缓缓走来的洛伦佐,他拄着那把将他贯穿的骨刃,看起来狼狈极了。
  洛伦佐点点头,漆黑的衣服破破烂烂,神色带着安宁与悲伤,就像个参加葬礼的友人。
  “霍尔默斯先生,生活就是一场赌博,你带着仅有的筹码试着赢得生活里的一切,我觉得我已经做到了,可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说着那可憎的面容上留下红色的泪水,他终于来到了英尔维格,来到了旧敦灵,他拥有的了财富与权力,甚至最后他摆脱那畸形之躯的束缚,他拥有了所有的一切,可如今却要死了。
  “你会为我祈祷吗?”
  声音虚弱的问道,看着这位曾经的牧师,他请求道,可过了很久洛伦佐才缓缓说道。
  “没必要的,萨博,你不相信神,祈祷又有什么用呢?”
  洛伦佐越过了萨博走向那光芒笼罩之地,头也不回。
  “死了就死了,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仅仅是永远的宁静而已。”
  萨博愣住了许久,随后就像释然了一般。
  “是吗……真不甘啊……”
  炽白的焰火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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