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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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个不停,有微弱的阳光穿过这一切,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了室内,将昏暗驱逐带来些许的光芒。
这座建筑看起来很有年头了,青绿色的藤蔓沿着缝隙与管道爬进了窗台,室内摆放的家具并不多,除去一些生活的必需品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床上的女孩悠悠醒来,入目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嗅着空气内弥漫的那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不禁微微皱眉。
这是一个病房,但与常见的好几个人住一起的病房不同,女孩显然是身份特殊,有幸在这个鬼地方得到了一个独立的房间,虽然自由受限,但比起那些时刻都要穿着拘束衣的病人来讲,她实在是太幸运了。
幸运……幸运个屁啊!
伊芙抬手就想一拳砸烂这个房门,然后一路小跑出去,不过怒意刚升起,便消散了下去。
她靠在枕头上,随手从一旁的果篮里拿出一颗苹果,毫不在意形象地啃了起来。
咔嚓、咔嚓。
用力地咬着苹果,她就像一只生气的松鼠,不过伊芙也清楚,在这里她也就能稍微对苹果发发脾气了。
伊芙·菲尼克斯,菲尼克斯家族的继承人,苏亚兰厅的警探,还有自封的英尔维格女队长……
好吧,现在这些身份都不重要了,此刻伊芙是一个病人,被困于这座名为黑山医院的地方。
起因是半个多月前对于黑帮的一次突袭,那次事件背后的操手是赫尔克里,因为对于那些隐秘知识的渴望,他利用了其他几方势力,针对于那劣质秘血引发了纷争。
最后的结局也是熟悉的那套,妖魔出现,洛伦佐·霍尔默斯先生在要命的关头闪亮登场结束这一切。
对于洛伦佐而言那次事件到此为止了,可对于伊芙而言,这一切还在持续,她以及那些苏亚兰厅的警探们遭到了侵蚀,为了保证这种影响不会扩散,净除机关将他们收容在黑山医院,进行精神检测以及清除侵蚀影响的治疗。
可说到底,这次治疗有些太久了,医生每天的说辞都是一样,说自己还没有痊愈,不能离开,比起这些屁话,伊芙更倾向于是亚瑟把她关在了这里。
这位操心的老父亲终于受不了这个让人心惊胆战的女儿了,于是干脆把伊芙寄养在了这里,反正伊芙也跑不掉,而那个老父亲大概是在忙于应对使团的那些事。
虽然亚瑟从不对伊芙透露那些事,但和洛伦佐接触这么久,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那些了,但也因为这样的猜测,她觉得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把亚瑟激怒了,或许等自己出院时,亚瑟便会把自己送到某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岛上,和什么所谓的妖魔就此告别。
伊芙不想这样,她不希望别人来为她做决定。
她同样也尝试过很多次的逃跑了,但每次跑一半就被抓了回来,可能是自己身份的原因,那些医生对自己也很客气,最多只是关关自己禁闭。
啊……真遗憾啊,只可惜这里没有梯子,不然伊芙真蛮想再试试这个人生的通行证了。
整理一下床铺,穿好衣服,一身洁白的病服,如果上面加个什么奇怪的编号,伊芙甚至会觉得自己是个囚犯。
她坐在床上,荡着双脚,就如在这里的往常一样,没过一会有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护士推开了房门,身前还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架着一台机械仪器。
“定期检查的时间到了,菲尼克斯小姐。”
护士戴着洁白的护士帽与口罩,只能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她们每个人都是这样,如果不是胸前的铭牌不同,伊芙根本难以分辨她们。
她们对待伊芙的态度很客气,毕竟她的姓氏是菲尼克斯,即使这些护士不清楚那些内幕,她们的上司多多少少也隐约地透露过了伊芙的尊贵。
不过想想也是,在某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伊芙操着椅子腿砸晕了执勤的保安,接着顺着墙壁外的管道从六楼爬了下去,如果不是保安的那件衣服对于她的身材而言真的很大,可能真就让她这么逃了出去。
而且这样的逃跑还不止一次,在这半个多月的治疗时光里,伊芙充分地向医生们证明了当一个警探想犯罪时,会有多么出色。
不过好在黑山医院的安保足够强力,每一次都将伊芙抓了回来,而对于这种与侵蚀有关,还极度不配合的病人,他们常做的应对便是拘束衣与镇定剂,可这些都没有落到女孩的头上,她只是被调到了一个安保程度更高的建筑之中,以及加强地区巡逻。
“我知道,我知道。”
伊芙应付地说着,接着撩起了火红色的长发。
在后颈之上,那一块本是被长发覆盖的地方早已被剃掉,露出其下的皮肤,看伊芙这么配合,护士直接将机器推到床边,从其上拿出了几枚电极,沿着那脑后裸露出来的地方刺下。
“需要止痛药吗?这会很痛的。”护士问。
“不需要,快点吧。”
伊芙催促道。
护士之间相互对视了一下,或许是敬佩伊芙的勇气,她们也不提醒伊芙,直接启动了机器,随着电流的涌动,剧烈的痛楚从脑海之中引爆,这感觉就像有人朝着伊芙的脑袋开枪,一瞬间视野混乱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病床边缘的护栏,好让自己没有倒下去,眼前的景色一阵闪灭后逐渐清晰了起来,护士围着伊芙,把电极取下后,拿出棉签为伤口消毒,有的护士则去观察机器的指示灯,在经过这么多天的治疗后,它终于转为了莹绿色。
“恭喜你,你身上的侵蚀消退了。”
护士一边记录着信息,一边对着扶着脑袋的伊芙说道。
女孩明明才睡醒不久,神清气爽准备开始美好的新一天,结果转眼间便脸色惨白了起来,脑海里仍在回荡着痛楚,就好像被人正面打了好几发上勾拳一样。
好痛,真的好痛。
“那……我可以出院了吗?”
听到这个消息,伊芙惨白的脸上勉强提起几分欣喜,抓着床边的护栏,对着护士们问道。
“还不行,你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并做一次完善的检查,这次只是常规检查而已,确保你现在没问题。”
预料之中,这些护士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她们带着机器离开了,但没有离开多远,而是沿着走廊前进,推开了另一个病房,没过多久又有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伊芙已经有些习惯这些了,她躺回了床上准备缓和一下脑海里的痛苦,耳边的惨叫声还在不断。
这里住的病人并不多,但似乎都和伊芙一样,比较特殊,于是护士给予其最完善的关怀,保证每一个人都能检测到,一般来讲这个楼层的惨叫声大概会持续半个小时。
不过也有能忍住疼痛不叫出来的,伊芙是一个,这个楼层里还有一个病人也是这样,但伊芙没有见过他。
这里是黑山医院,净除机关麾下主攻研究精神方向的机构,如果说永动之泵追求的是物质的真理,那么他们妄图探求的便是精神的真谛。
黑山医院主要分为三个区域,第一个便是名为轻症区的地方,那里收容着绝大部分正常的精神病患者,毕竟能从妖魔侵蚀下幸存下来的人不多,这些正常的病人也被列为了黑山医院的研究对象,而且和被妖魔侵蚀的人比起来,他们的症状真的算是轻症。
另一个区域便是伊芙现在所处的重症区,这里基本都是净除机关的伤员,以及一些遭遇妖魔受到侵蚀的人们,他们很多都和伊芙一样,有着理智,但因为身上的侵蚀而变得危险起来。
最后一个区域被称作科研区,是那些医生研究精神的地方,不过伊芙不清楚那个区域究竟在哪,现在的她多多少少也能感受到,现在这些区域的名字只不过是一种伪装而已,净除机关执行着严格的阶级信息封闭,没有抵达那个级别,你永远不会清楚这黑山医院里还有多少秘密。
可伊芙现在至少也能大概猜到那所谓的研究区在做些什么,轻症区是一群正常的精神病人,重症区则是一些遭遇侵蚀的人……伊芙有条件怀疑,那所谓的研究区的研究病人正是活体妖魔。
真是个混乱的世界,伊芙觉得疼痛舒缓了不少,紧接着从果篮里又拿起了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推开病房,守卫已经等候多时了,他戴着被铁丝网包裹的头盔,防护的同时最大程度的开拓视野,身上穿着的也是漆黑的衣装,腰间别着武器。
伊芙在前头走,守卫在后头跟着,他倒不是在保护伊芙,而是避免这个女孩突然跳窗逃跑,先前的几次追捕中,他可是见识了女孩那所谓的身手敏捷,他甚至怀疑菲尼克斯家内的家教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教出了这么个野猴子一样的家伙。
建筑内守卫与护士随处可见,还有数不清的铁门,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大串钥匙,信息与区域被严格封锁了起来。
气氛灰暗阴沉,能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看到那一个又一个目光无神的病人,他们呆滞地坐在床上,仿佛是没有灵魂的雕塑一般,望着窗帘的缝隙,感受着那仅存的光。
伊芙记得医生对她说过这些,那是一种名为额前叶切除的手术,这些病人被侵蚀至了第三阶段,无法挽回,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们就会变成妖魔。
他们之中大多是净除机关的骑士,在意识到要化身为怪物之后,有的人选择了赴死,有的人选择接受手术,让自己成为黑山医院的实验素材,成为理智之墙的砖石。
铁栏门缓缓闭合,升降梯开始下降,守卫有的只是最低的权限,他的钥匙只能通往特定的地方,伊芙的一切行动都需要他开门。
最后大门缓缓打开,伊芙走出了这被青藤缠绕的古老建筑,沐浴在微弱的阳光之下。
伊芙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反正当她苏醒时,她便身处于黑山医院之中了。
黑山医院有着一个十分诡异的现象,很多人旧敦灵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大型精神病院在旧敦灵之中,但仔细去思考它的位置时,没有任何人能记起它的方位,似乎也没有人真的来过这里。
伊芙也是如此,有时她只能望着天空之上那阴郁的云层,感受着那淅淅沥沥的小雨才能确定自己还在旧敦灵之中,在那片乌云的笼罩之下。
守卫停了下来,站在离伊芙不远的地方,这里是一处活动区,被数个建筑包围在中间,这是病人放风的地方,有些病人呆呆地坐在长椅上,也有的被护士推动着,还有一些则有着些许的活动能力,就像小孩一样在湿润的草坪上追逐打闹。
大家欢颜笑语、载歌载舞,有那么一瞬间伊芙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不过人类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哪怕在这里也是如此。
“早上好啊!科尔将军。”
“早上好啊!德伦爵士。”
“早上好啊!盖文士兵。”
“早上……嗯,那个不能吃!威廉先生!”
在这个鬼地方伊芙可闲不下来,因此在这放风时间里,她和几个勉强还能进行交流的精神病人成了朋友。
科尔将军是个老兵,年龄大的几乎都可以当伊芙的爷爷了,但依旧身强力壮,那几个撒欢奔跑的身影里最快的就是他。
伊芙不清楚他的病情,但她知道的是,老科尔认为光辉战争还没有结束,而他自己是一位受伤,在这里疗养的将军,他总是在问医生,他的伤什么时候能好,他说他的士兵还在等着自己把高卢纳洛人打回去……可实际上光辉战争已经结束很多年了。
德伦爵士则是那个在树下站着的男人,他带着浅浅的微笑,举止优雅认为自己是个贵族,他讨厌老科尔,认为这个整天叫唤着要打打杀杀的家伙没有礼仪,而那个在角落里用手刨地的家伙则是盖文士兵。
盖文觉得自己是个士兵,而他正处于战场之中,你以为他在刨地,可在他看来他自己是在挖战壕,老科尔总欺负盖文,觉得他是个逃兵,而盖文也从不反抗,毕竟老科尔是将军。
至于那个趴在地上疯狂啃草的家伙就是威廉先生了,他年纪看起来和老科尔差不多,而他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有一群人,而这群人都认为自己是炼金术师。
嚎叫声,欢笑声,呕吐声。
伊芙的脸上流露着尴尬的笑意,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乐园,神经病的乐园。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起始
“士兵!前进!士兵们!敌人的堡垒就在那里了!攻陷他们!”
老科尔似乎跑累了,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随后挥起手指着草地空白的地方,而在他的一声令下中,那些和他一起撒欢奔跑的病人们,朝着那里手舞足蹈地奔跑了起来,可面容上却带着森严的气质,仿佛那里真的有敌人一般。
“快挖!盖文!你这个逃兵,快挖!”
指挥完了那群病人,老科尔又对着不断挖地的盖文喊道,盖文则不出声,用地挖着他想象中的战壕。
土壤与青草被掀开,其中还有着些许的虫子,盖文的指甲里尽是泥土,拼命地挖掘中,手指上已经有了些许的擦伤,但护士们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每次阻止盖文这么做,这个看似平静的病人都会突然疯魔起来,极具攻击性,而他这样挖土也伤害自己不了多少,护士们干脆就不再阻止了,随他开心就好。
“你这样可没有没有礼仪了,会嫁不出去的呀。”
明明穿着的是同样的病服,但德伦爵士走起来时,你总觉得他衣冠华丽,可能这就是什么礼仪的作用,在这批病人里,他的举止最为优雅,觉得自己是个绅士。
而现在这个绅士正看着伊芙抓紧威廉,试图把这个一直在啃草的老家伙从草地上拽起来。
“真粗俗。”
德伦一脸嫌弃地看着伊芙,转身、嫌弃的眼光又扫视了活动区的每一个病人。
在他看来这些病人都是粗俗的野人,不知礼义廉耻。
他挽起并不存在的衣袖,拿起虚无的手杖,步伐稳固地环绕着这里走了起来,来到啃草的威廉身前,优雅地伸出手。
“需要帮助吗?先生。”
迎接他的是带着泥土的一巴掌,德伦直接被拍翻了过去。
威廉终于被伊芙拉了起来,这个老头子说自己是炼金术师,明显的病症就是,他看到什么都想吃一口,仿佛是他一直追求的某种秘药。
他也是其中交流比较困难的一个,很少主动说些什么,被伊芙拉了起来后,也只是坐在草地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刚刚被自己啃出来的缺口。
长发飘飘,盘腿而坐。
威廉就像入定了一般,过了没一会嘴里不知道念叨起了什么,就像某种咒语一般。
伊芙倒不在意,这个老家伙总是神神叨叨的……不对,整个重症区里的家伙都神神叨叨的,毕竟他们是病人,无药可医的病人。
护士会定期给这些家伙注射镇定剂,但长期且频繁的注射,摧毁了那本就不多的神智,伊芙曾听那些护士私底下谈论过。
这些病人最开始都蛮活泼的,可随着在这里的生活,他那本就残破的意志变得更加凋零,直到就像那些坐在长椅上的病人一样,目光呆滞,如同一具具行走的尸体般。
伊芙的这些“朋友们”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她不清楚他们经历过什么,又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了这样,她只知道这是慢性的死亡,一点点,归于混沌。
想到这里倒有些伤感了,毕竟这些日子她和这些朋友们玩的还挺投机的。
可突然间这几个病人停下了动作,目光有些警惕地看着另一个方向,那不是有理智的表现,而是生物的本能。
护士推着轮椅迈过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