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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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回荡,将洛伦佐拖入了门后的世界。
撕裂的痛苦之中,不知名的液体灌入了洛伦佐的口鼻,他痛苦地咳嗽着,用力挣扎,但那数不清的手臂如同牢笼般死死的禁锢住了他,寒冷从那伤口之中钻入躯体之内,耳边传来悠扬的鲸鸣。
……
“怎……怎么回事?”
赫尔克里慌了,他看着眼前的洛伦佐,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随着风茄草的烟雾覆盖,洛伦佐沉沉地睡去了,意识处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去窥探那记忆的宫殿。
其实这挺像催眠的,洛伦佐闭上眼睛后似乎成功地进入了记忆宫殿,这个家伙时不时露出温和地笑容,一会高兴,一会难过,昏暗之中这些表情有些模糊,但赫尔克里还是清晰地看到了。
他掐着时间,首次进入的时间不宜过长,而就在他准备唤醒洛伦佐时,异变突然发生了,洛伦佐紧闭着眼低声哀鸣着,仿佛是在承受着残忍的刑罚。
这根本不是探索记忆宫殿会发生的事,赫尔克里脑袋里一片空白。
洛伦佐倒在了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抽搐着,可以明显地看到青色的血管凸起,双手用力地捶打着地面,锋利的指甲在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洛……洛伦佐!”
赫尔克里试着喊醒他,可洛伦佐此刻就像失去理智的野兽,根本听不到他的喊话,他用力地撕挠着自己,转眼间他的上体便血淋淋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他疯魔般想要将其驱逐出去。
“该死!该死!”
赫尔克里怒骂了几声,很显然他已经叫不醒洛伦佐,几分畏惧地靠在门边,他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洛伦佐是个很可怕的家伙,从他用一个汤勺干掉了那么多人就可以看出,这个家伙危险至极,而现在赫尔克里正和一个疯癫版的洛伦佐关在一起。
从洛伦佐此刻的自残行为来看,他确实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了,赫尔克里根本来不及形容自己此刻的想法,只能大声地说一句。
“抱歉!”
赫尔克里说着便逃出了密室,他可不敢在那里逗留半分,就自己这小身板,洛伦佐是真的能活撕了他。
他紧接着把密室的门关上,可能害怕洛伦佐冲出来,他又搬来了衣柜,死死的把门顶住,紧接着从另一个房间拿出一把猎枪,心悸地看着这一切。
赫尔克里不是净除机关那些经验丰富的骑士,他慌的不行,现在做的一切只是心理安慰,他可不认为这些东西能挡住失控的洛伦佐,但他仍对洛伦佐保证些许的信心。
“你不会就这么疯了吧……”
密室之内洛伦佐呜咽着,他睁开了眼,但眼瞳无神布满血丝,他还没有从那回忆里脱身出来。
记忆里他正躺在某个冰冷的地方,有纯白的灯光落下,却被眼眸里的泪水晕开,变成大抹的光斑。
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处传来,他试着挣扎,可能做到的只是微微地抬起头,随后看到自己那千疮百孔的身体。
画面虽然模糊,但洛伦佐分辨的出来,洁白的钢钉将自己钉死在了原地,有数不清的输液管连接着自己,血液被外置循环,而整个胸膛被切开,那坚固的骨骼也随之碎裂,露出那跳动的心脏。
这似乎是一场葬礼,但更像是一场处刑,有数不清的黑影围着自己,它们伸出手在自己的身体上来回切割,同时还窃窃私语着。
“加大麻醉剂,他还不能醒过来。”
“开始输入秘血……”
“准备缚银之栓,先从胸口开始安装。”
铿锵的铁鸣不断,随之而来的彻骨的痛苦,到最后只剩下了呆滞的麻木。
洛伦佐曾以为自己不记得植入秘血的过程,实际上他是记得的,他曾在手术的过程中短暂地醒来,而那些模糊的记忆一直藏在他记忆的最深处,被他刻意的遗忘掉。
可就在这昏暗之际,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是如此的苍老,仿佛干瘪的尸骸般。
“把它也一并注入吧。”
老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在那纯白的光斑下他也化作了黑影的一员。
“可……他或许会死的,秘血的植入已经令他很吃力了。”有人说。
可老人并没有理他的意思,只是沉默着,那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这扭曲的身体,整个身体被完全的切开,就像残忍的活体解剖,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内脏器官,还有那些在灯光下惨白的骨骼。
“这是钥匙,升华的钥匙。”
老人这样说着,就像在念叨着古老的咒语,完全不顾周围人的劝阻,将一支针剂刺入了输液管里,让其与那猩红的液体一并涌入他的躯体里。
“不不不!他会死的!我们……不,你已经没有材料去准备下一次仪式了!”那人说道,“我们已经失去了对教会的控制力……这是我们最后能调用的圣杯之血了!”
“可如果他无法承受这些,我们同样也没时间去等待下一次仪式了,不是吗?”
老人反问道,他活了太久了,久到死神一直游荡在他的身边,随时准备挥出那致死的镰刀,带走这苟延残喘的灵魂。
“坚持住孩子,你会是我的延续。”
粗糙的手掌按在了男孩的脸上,明明是如此的残忍的行径,可男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他似乎正在熟睡一般,脸上有着天真的表情。
“继续……我们从妖魔的体内提炼出强大的血液,但为了令人体能承受这些,我们反而对那强大的血脉不断劣化……说到底秘血也只是那神圣的残次品。”
“他……会死的。”
那人有些悲伤地看着这一切,附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有的人甚至拔出了钉剑,可能那个男孩再也醒不过来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妖魔。
可老人不在意这些,他低下头,模糊的视线里洛伦佐勉强能看清他的面容。
他轻声颂起了圣歌,苍老的歌声悠扬,就像摇篮曲般安抚着那些备受折磨的灵魂。
“是……你?”
洛伦佐回想起了那老人的名字。
随着秘血流经躯体,将死的身躯奇迹般的抵住了那疯狂的侵蚀,不需要什么缝合,恐怖的生命力被赋予给了这具躯体,血肉蠕动着愈合在了一起,将那银白的骨骼也就此包裹在了血肉之下。
“对……就是这样,孩子。”
很多年前,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洛伦佐·美第奇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脸颊,哼着古老肃穆的曲调。
第八十七章 深渊
赫尔克里举起猎枪,将其对准了那衣柜后密室的大门,里面传来呜咽地低吼,仿佛囚禁着什么怪物,它用力地撞击着牢笼,于是整个衣柜也随之摇晃,似乎下一秒那怪物便能重获自由。
咽了咽口水,赫尔克里紧张极了,而那只名为波洛的毛丝鼠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是满地的乱跑,还以为赫尔克里在和它玩什么游戏。
赫尔克里是个警惕的人,自从那海难之后,他获得了这诡异的力量,那超人的才智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所以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深居于幕后之中,大家都知晓那虚无缥缈的鼠王,但没有人看到那提线的赫尔克里。
他很强大,但却不是肉体上的强大,赫尔克里也在犹豫要不要现在趁着密道逃跑,但把这个状态的洛伦佐留在这里,他还有些不放心。
可突然那阵阵的撞击声消失了,一切都寂静了下来。
鬼魅的歌声在这片无人敢触动的寂静里响起,从那门后,声音略显沙哑,他按照记忆里那模糊的旋律浅唱着,似乎是隔了很久再次唱起,他有些生疏,轻声诉说着那古老的曲调。
赫尔克里此刻可没有心情去听那些,他死死的抓住猎枪,紧接着古老的歌声里,门后再度传来剧烈地抖动,门被推开了,连带着那沉重的衣柜也被缓缓挪移,露出其下黑暗的缝隙。
曾是警官的身份令赫尔克里在这极度的紧张里保持着冷静,他紧盯着那黑暗的缝隙,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走出来的是个怪物,那么他就会扣动扳机,如果是走出来的是洛伦佐,那么他也会狠狠地踹他一脚,问他在发什么疯。
可最后走出来的人出乎他的意料,那是个失魂落魄的家伙,他哼着奇怪的歌,上身布满血淋淋的划痕,手上也是一片猩红,他看了看赫尔克里,随后靠着门框缓缓坐下。
这诡异的情景持续了很久,直到洛伦佐终于哼完了那首回忆深处的小调。
“抱歉,吓到你了。”洛伦佐说。
赫尔克里倒没有在意这些,慢慢地松开手中的猎枪,他能感到洛伦佐此刻的不同。
“发生了什么?”
赫尔克里在浏览记忆宫殿时可没有像洛伦佐这样,即使是那些最为残酷黑暗的记忆,回顾起来,也只是有些伤感而已,远远不及疯狂的模样。
“我……我的记忆有问题。”
洛伦佐突然意识到了门题的所在,但那更深入的他没有对赫尔克里说。
过往的回忆逐渐清晰了起来,一段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记忆出现了。
按照洛伦佐的回忆,他和047一起成为了梅丹佐猎魔人,一直没有分开过,而刚刚的记忆里,他看到那个老人,那个名为洛伦佐·美第奇的老人。
他们有着相同的名字……等等……
洛伦佐突然瞪大了眼睛,血丝布满了眼白,他缓缓地颤抖了起来,与之前的疯狂不同,赫尔克里能嗅到,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恐惧,源自于洛伦佐的恐惧。
赫尔克里的心突然冷了下来,会是什么东西能令洛伦佐恐惧呢?如此的深刻,如此的压抑。
“该死!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洛伦佐抱着头颅,可无论他如何用力,也无法在脑海里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面容狰狞,令赫尔克里不由得再度握紧了猎枪。
“不……我是谁?赫尔克里。”
洛伦佐猛地抬头,发问道。
“洛伦佐……洛伦佐·霍尔默斯。”
赫尔克里颤颤悠悠地回答着。
“对……洛伦佐·霍尔默斯,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个愿望……”
他反复地低语着,机械式地重复着,当洛伦佐再度抬起头颅时,突然间赫尔克里心中的恐惧都消失了。
赫尔克里感不到恐惧了,他看着洛伦佐那张悲伤至极的脸,只能感受到同样的悲伤,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洛伦佐不断地说着。
“我怎么会忘了呢?我记不起来了……
赫尔克里,那是一个愿望,但我记不清我许了什么。”
洛伦佐·美第奇,那个出现在自己记忆里的老人。
他们有着同样的名字,洛伦佐相信两者之间一定有着什么关联,可洛伦佐回想起自己为何要取名“洛伦佐·霍尔默斯”时,他想不起来,他惊恐地发现他想不起来这些。
除了印象里的几次护卫行动,洛伦佐与那位老人之间便再没有更多的联系。
那个洛伦佐坚持已久的愿望,在黯淡的星空中都释放穹光的启明星,直到如今洛伦佐才猛地发现它也是虚幻的,那个愿望洛伦佐记不得了,他不知道是何时将其遗忘的,又或者说,它从未存在过,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
“不对……这不对。”
洛伦佐不想就这样屈服,他快速地回顾着自己所能利用的所有线索。
记忆重构又崩塌,紧接着再次架构起来,随意的拼凑成畸形的模样。
洛伦佐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漏洞,那些自己为存在的过去,仔细思考起来,全部是一片空白,圣临之夜的那一夜,自己的愿望,都是一片空白。
那些违反逻辑相互冲突的记忆,就像有人拿着手术刀精心为洛伦佐修剪过一样,将那些可疑未知的部分全部剔除,于是这个新生的洛伦佐像个傻子一样活在虚妄的记忆里。
可紧接着洛伦佐又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沙哑,似乎笑的太用力,忍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赫尔克里已经难以描述自己的情绪了,他感觉自己现在被和一个精神病关在了一起,根本难以揣摩他的心智,下一秒悲伤的洛伦佐,突然又癫狂的笑了起来,就算他没疯,赫尔克里感觉自己也要被逼疯了。
“我找到了,赫尔克里!我找到线索了!”
洛伦佐突然扑了过来,染血的双手用力地抓起赫尔克里的衣领,欣喜又悲伤。
“对……一定是这样的。”
洛伦佐刚刚的一瞬间想了很多,可就像冥冥之中的暗示一般,他突然想起了霍纳,那个在【间隙】里被他杀死的家伙,洛伦佐在杀死他后获得了些许关于他的记忆,紧接着他想到了另一个人……梅丹佐,又或者说047。
那个活在自己【间隙】里的孤魂野鬼。
洛伦佐至今已经难以判断【间隙】里的047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自己分裂的另一个人格,但他此刻有个诡异的猜想。
他想要证实那个猜想。
“什么线索。”
赫尔克里问。
“你说,一个人的记忆里会出现另一个人的记忆吗?”
洛伦佐突然问道。
赫尔克里紧张了起来,洛伦佐则继续思考着。
根据洛伦佐自以为的过去,他的植入秘血是和其余猎魔人一起进行的,而那时那个所谓的美第奇枢机卿已经隐居了起来,很久都没有出现在世人眼中,那么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植入秘血的仪式之中呢?
还是说那个老人自己秘密进行了一次植入秘血,那个植入者的记忆被缝合进了自己的记忆里,那么,那个被植入者又是谁?
042还是047,还是说两者都不是。
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位,洛伦佐已经难以分辨这究竟是自己的记忆还是047的记忆了,不过他此刻终于有了些许调查的方向。
他又诡异地笑了起来,赫尔克里已经习惯了这些,这次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赫尔克里,记忆宫殿并不是完全的抽象无序,它还是基于我们一定的现实,对吧?”
赫尔克里不清楚洛伦佐怎么又把话题扯到了这上。
“比如说?”他问。
“就比如那宫殿是我们熟知的地方,就比如打开一份记忆,我还他妈得扭动把手,开门!”
洛伦佐有些情绪失控。
“这些都是基于我们现实的常识对吧!明明那是个精神的世界,我们还是要基于自己潜意识的常识,做出‘开门’这个动作。”
洛伦佐回想起了那无限延伸的螺旋阶梯,它们一直向下,抵达那深渊之中。
“如果你这么说……确实是这样。”
赫尔克里从未注意过这些,不过从这点也能看出,洛伦佐还没疯,这个家伙还有思考能力。
“对……我找到你了。”
洛伦佐喃喃自语着,又坐了回去。
他染血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紧接着他又向自己的怀里摸了摸。
上衣已经被他撕成了一团碎布,他干脆直接都脱了下来,随后在这一团里摸出了一个铁盒。
那是洛伦佐不离身的烟盒,上一个在与劳伦斯的交战中被劳伦斯一剑扎爆了,不过也感谢那个烟盒,不然当时被扎爆的就是洛伦佐自己了。
他直接用力地亲吻了一下铁盒的表面,紧接着将其打开,几根香烟正躺在里面。
“要来一根吗?”
洛伦佐说着把一支烟叼了起来,又向赫尔克里丢了一支。
“这……风茄草。”
赫尔克里正想问洛伦佐怎么有心情抽烟,可他随即闻到了那特殊的味道,虽然很淡,但逃不过赫尔克里的感知。
“你还要进入记忆宫殿?”
赫尔克里明白洛伦佐要做什么,担忧地问道。
“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