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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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旭日西升,一切定格到了案发时间,时间再次流动起来。
在这追溯的画面之中,男人慢慢的走上舞台。
尼贝尔的穿着厚重的大衣,上面布满污渍与灰尘,他匆忙的行走在街头,眼眶诡异的凹陷,漆黑之中眼神明亮。
有行人注意到了他,但就像在躲避什么一样,在与他短暂的对视后,纷纷让开了道路,尼贝尔的样子很差,就像几十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一样,脸颊凹陷下去,毫无血色。
像他这样的人很常见,一般来说长期注射致幻剂的人都会变成这样,而致幻剂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不要说在内城区中,虽然那些贵族们也有使用它,但为了保护那表面上的荣耀,他们还是会虚妄的怒斥着这不洁之物。
外人觉得尼贝尔的状态很差,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好极了,从未有过的好过,仿佛他之前的人生都是虚幻的泡影,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的活了过来。
他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此刻在那的衣物下正藏着一把手枪,它填满了子弹,只要握紧它,就连尼贝尔也能短暂的成为世界的君主。
尼贝尔直接走向了银行,他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保安们的注意,这个人那沾满风尘的衣装先不说,看着他的脸,保安也能一眼看出他的问题,就像一个喝多了的精神病人,让人不得不警惕他想做些什么。
“先生……”
另一个保安保持着应有的礼貌与平和,希望不要引起什么纷争便劝走这位奇怪的男人。
“怎么了!”
尼贝尔情绪几分激动的回应道,他看起来开心极了,病态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让人感到冷酷的寒颤。
“今天真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不是吗!”
尼贝尔开心极了,这倒让保安有些疑惑,旧敦灵这个鬼地方可不存在什么阳光明媚,但不等他多做什么反应,撕裂的痛楚从他的腹部传来。
向下看,尼贝尔不知何时已经出手了,匕首捅进了保安的腹部,伴随着他手腕的扭转,更剧烈的痛苦从其中传来。
“啊……”
保安用力的吸着冷气,死亡的恐惧让他连痛苦的鸣喊都叫不出来,而此刻的这些异动已经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剩下的保安一把掏出了手枪,指向尼贝尔警告着他。
尼贝尔则直接贴紧了眼前的保安,两个人重叠在了一起,这短暂的时间令其余人不敢贸然开枪,这给了尼贝尔机会,他看起来就像个疯子,走路都显得摇摇晃晃,可枪法在这种精神恍惚的情况下,反而准的离谱。
几声枪响,尼贝尔直接撂倒了其余几位保安,这里的安保力量并不多,毕竟这里是内城区,时刻都有骑警在巡逻,没有人会不要命在这里犯罪。
可这就像尼贝尔预谋好了一样,骑警已经离开了这个区域,几分钟后才会巡逻回来,响起的枪声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他能听到那不断响起的铁哨声,骑警们在飞奔向这里。
时间还够用,虽然短暂,但对于尼贝尔而言已经够用了。
他挟持着负伤的保安挺进银行内,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业务员拉下了铁栏这里就像堡垒一样,阻挡了尼贝尔的前进。
尼贝尔显得有些失落,果然抢银行这种事就要事先做好准备,自己这一时兴起的行动,总会状况百出。
“你没机会的,赶紧离开吧!”
有人躲在铁栏后冲他喊道。
抢银行可是件专业性很强的事,不是一个神经病似的人,喝多了酒鼓足勇气便能做到的。
尼贝尔也是这样,他挟持着保安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神情有些失落,脸部的肌肉僵硬在了一起,可突然他猖狂的笑了起来。
“其实,有时候人们不在意的是结果,而是过程,过程中的快乐,就像有时比起饱腹,你更享受的是进食的那个过程,那种甜美的口欲之欢。”
“对吧,是这样吧!”
他对着保安一顿吼道,可保安根本没有力气回复他,因为失血他脸色惨白,如果没有尼贝尔的挟持他可能已经倒了下去。
“每个人都是一个可燃的火苗,大家都有机会热烈的燃烧起来,但总因为一件件该死的事件,只能静静的苟活着,不是吗?”
他死死的盯着保安的眼睛,拽紧了他的衣领,大声的质问着他。
“你也有想过这样一天对吧,疲惫平庸的生活过够了,突然的疯狂一下,拿起枪杀死你的同事,然后抢银行,杀人……总之做什么都好!”
就像个疯子在对死物谈话,保安已经昏厥了过去,他的身体软了下来,毫无力气的倾倒了下去。
尼贝尔一愣,随后愤怒的殴打着倒下的身体,似乎这样的泄愤还不够,他朝着铁栏之后开枪,打空了所有的子弹。
紧接着他用力的奔跑了过去,紧紧的抓住铁栏试图把自己从这狭小的缝隙里挤过去。
“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
他看到了那躲在桌子下的女业务员,兴奋的大吼着,用力的挤压着自己的脸庞,因为压力他的眼球充血、凸起,女人仅仅是回头察看一眼,便被吓得不轻,有男人试图来阻止他,他们在铁栏内,而尼贝尔又丢掉了打空的手枪,他根本没必要怕什么。
男人试着挥拳打在尼贝尔的脸上,可尼贝尔比他更快,撤开身子的同时另一只手探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男人,这病态的身体里有着可怕的力量,男人的手臂被他一把拽出,随后尼贝尔毫不留情的咬下。
痛苦的哀鸣与血肉撕裂的声音,连带着衣物,尼贝尔一口咬下大口的血肉,鲜血染红了他的嘴角,随后他用力的把血肉吐出。
鲜红的血液为他那灰白的脸带来色彩,他神情癫狂。
“就像这样,我只是享受这个过程,改变的过程,改变很困难,但值得试一试,将你的灵魂从那腐朽的囚笼中拯救!”
他惊喜的大叫着,再次将头探了过去。
“来试一试吧!朋友,快告别你这平庸无趣的生活吧!”
男人痛苦的捂着受伤的手,他没有理会尼贝尔,铁哨声近在咫尺,骑警们已经来了,他们破门而入,装备精良,上膛声与警告声里,尼贝尔缓缓的转过头,那癫狂的神情突然弱了下去,一瞬间他似乎正常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哭泣。
尼贝尔高举着双手跪了下来,痛哭着。
“求求你们!救救我!”
谁也不清楚这突然的迷途知返是怎么回事,骑警们警告着他,但尼贝尔的手还是颤抖的拉开了衣服,露出了其下的爆炸物,它们一圈圈的绑在他的腹部,上面还挂着一个滑稽的闹钟,红色的指针就要走到尽头。
疯子不见了,他就像个普通人一样痛哭流涕,祈求着拯救。
“是他强迫我的!是他!”
尼贝尔反复喊道,泪水冲刷着嘴角的鲜血,就像是在祈求宽恕的罪人。
第四十八章 黑山
翻开下一页,虽然报纸上描绘的并不多,但通过那字里行间的笔触,萨穆尔也能读出当时现场的混乱与邪异,有时文字就是这样的有力,将那可憎的一切以纸张为媒介,在你的脑海里将其构筑而出。
根据其解释,尼贝尔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工,很普通的一个人,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令人厌恶的地方,可就是这样的人突然精神失常般疯了起来。
不过根据他周围人的汇报,尼贝尔性格有些自闭,这倒能一定程度上解释他的疯狂,在这阴郁冰冷的城市里,很多人将他的行为推测为因压力而崩溃。
继续阅读,萨穆尔脑海里构想着当时的场景,男人痛哭的跪下,祈求着救赎。
骑警们没有贸然靠近,在疏散人群后,有经验的警员试着靠近,根据目测,尼贝尔身上绑的是一具简易的定时炸弹,这种事他们碰上的并不多,谁也不清楚这个东西引爆后,是只会杀死尼贝尔一个人,还是将整个银行炸上天。
尼贝尔跪在地上不断的哭泣,从他反复的低语与行为来看,他刚刚所做的一切似乎是被人胁迫,他被强制安装上了定时炸弹来抢银行,他的行动完全失败,尼贝尔根本没有预谋过这些,或者说,他毫无抢银行的准备。
这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根本没有判断尼贝尔好坏的时间,指针在滴答滴答的运转,随着它的行进,尼贝尔哭的更大声了,他面目狰狞,眼球几乎要涨破而出。
“救救我!都是他做的!都是他!”他反复吼道。
仿佛有什么怪异在追逐着他,它是如此的恐怖,张牙舞爪,每个人在它的面前都会失去理智,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混乱的哭嚎声里,几经考虑下,一位警员还是冒着极大的风险靠近了他。
“不要动,一切交给我。”警员告诫道。
“不不!他是个疯子!别去!”被咬伤的男人吼道。
对于这些尼贝尔则是一脸的痛苦,他虔诚地说道,“不是我的错,是他做的,我是被逼的。”
这令警员犹豫了几分,但他还是选择靠近了尼贝尔,或许是清醒了过来,还是这真的危及到了他的生命,尼贝尔显得很配合,张开手任由警员拆除炸弹。
这是个简易的定时炸弹,简易的不行,看起来关于制作炸弹这部分,它的制作者懂的并不多,这令拆弹的困难程度降低了很多,甚至说尼贝尔要是有相关的知识,以及足够冷静的神智,他自己都能将其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在时针的滴答声中,他们的心脏也随之滴答的用力跳动,谁也不知道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他会不会在下一秒突然抱着炸弹带着大家一起死之类的。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尼贝尔表现的十分顺从,似乎他真的是被人胁迫的,警员则擦了擦汗水,将那定时炸弹从尼贝尔的身上扯了下来,时针已停下,他们暂时安全了。
有警员迅速的跟上,他们将炸弹转移至了空旷地带,并疏散了四周的人群,另一位警员则为尼贝尔戴上了手铐,虽然他的表情很诚恳,但他还没有撇清嫌疑。
“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警员问道。
尼贝尔被拷在了一边他的神情兴奋又恐惧。
“我……我被人胁迫了,是他让我做的这些。”
“那个人是谁?”
警员再次问道,这个问题似乎很令尼贝尔困扰,他先是沉默了起来,紧接着反复低语着。
“是谁……是谁呢?”
尼贝尔再次痛苦了起来,他试着在记忆里找到那个男人的面孔,但这行为似乎给他带来的巨大的苦痛,就仿佛有人打开了他的脑壳,大手用力的揉捏着他的大脑,试图从那团柔软的血肉里找到他想要的。
撕开一层层的血肉,在鲜血淋漓之中,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了尼贝尔眼前。
那是他自己,但与这卑微平庸的自己不同,另一个的他充满了豪气,脸上染着鲜血,带着狂笑。
下一刻尼贝尔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泪水与鲜血混合在一起,他用力的挣脱着手铐,同时癫狂地说道。
“是我!对,是我!”
警员直接拔枪,尼贝尔给他的感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警告着他不要继续试图挣脱,可这时尼贝尔突然停了一切的动作。
这个男人是如此的诡异,警员本以为他是在听从自己的指令,可下一刻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尼贝尔的拇指以一种超出常规的角度弯曲着,他的手因为剧痛忍不住的颤抖,大滴大滴的汗水随之流下,紧接着他缓缓的抬起头。
“你有想过改变吗?”
这时一种难言的诡异感,其余的警员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他们拔起枪,将尼贝尔包围了起来,他刚刚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而现在却像个阴谋得逞的凶手。
“穿着这样可笑的制服去工作,工作到老,工作到死,工作到为这个该死的城市献出你的最后一刻。”
尼贝尔将那拇指继续掰弯,骨骼的碎裂声中,他将手从手铐里挣脱,他的身体并不强壮,甚至显得几分瘦弱,可现在那种疯狂的狂气完全覆盖了每一个人。
“趴下!立刻!”
警员鸣枪警告,但握枪的手却忍不住的颤抖,似乎他们也受到了那种无名的影响,思绪随着尼贝尔一同疯狂起来。
“你真的没有想过吗?就像深夜里,突然一跃而下结束自己的生命,亦或是拿起枪,把所有的束缚抛到脑后来一场疯狂的大冒险?”
尼贝尔根本不在意这些,似乎他刚刚的一切只是伪装而已,但现在警员们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枪打断了尼贝尔的腿,他无力的跪了下去,可他就像感受不到痛苦一般,继续放声狂笑着。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人为了适应这个社会总会做出太多无意义的伪装,为什么不抛弃所有的伪装,去展现一下真正的自己呢?”
“为什么不试着真正的活一次呢?”
他这样说道,随后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源自于地下。
这不是一起没有预谋的抢银行,尼贝尔早已做好了完全的打算,只不过主要服务于他的疯狂。
事先在井下安装的炸弹引爆了,井盖被炸飞,地面也随着崩裂了几分,在巨力的冲击中骑警们人仰马翻,包围的警员们也被这震撼击倒,而在这时早已准备好的尼贝尔拖拽着伤腿用力的扑了过去,像个野兽般撕咬着他能靠近的每一个人。
这不是什么抢银行,只是一个疯子的自娱自乐。
放下报纸,一切便是到此为止了。
萨穆尔不禁感叹,真不愧是旧敦灵,什么怪事都有,根据报纸上的所说,在爆炸后那枚定时炸弹也诡异的再次运作了起来,带来了二次爆炸,好在当时已经疏散了人群,没有什么人员死亡,只是有大部分警员受伤。
警方推测尼贝尔是想趁着爆炸后溢散的蒸汽逃跑,但因为被打伤了腿,他最后被逮捕了,因为这是在使团来访期间发生的恶劣事件,官方很重视,但在尼贝尔的嘴里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挖不出来,似乎这真的只是一个神经病的报复社会。
基于这个原因,尼贝尔被暂时判断为精神病被送入了黑山医院,事件的后续还要等官方报道。
萨穆尔觉得这还真挺有趣的,如果不是那么多的变数,或许这个疯子真就成功了。
不过他本就是抱着图一乐的心态看待这些事,服务员快步走了过来,萨穆尔刚看完这个故事,菜品便被送了上来。
“这是我们的特色菜,请慢用。”他说完便迅速的撤下了。
萨穆尔视线转了过去,随后萨穆尔有些懵。
他看着盘中那些见鬼的鱼头,眼神呆滞,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
“所以他出来只是想吃饭吗?”
在街角的不远处,知更鸟放下伪装的报纸,看向街角的另一头,那个正一脸迷茫的萨穆尔。
“大概吧……”
红隼在一旁回复道。
随着翡冷翠使团的来访,净除机关运行至了极致,他们这几个倒霉鬼已经连班倒了起来,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红隼与知更鸟负责监视使馆的动向,当然监视的人不止是他们两个,但为了保密,监视者相互之间并不清楚对方的情况。
亚瑟一直怀疑使团的目的,为了保证《启示录》的归属,他们需要时刻警惕他们。
“他的表情不太对。”知更鸟说道。
“怎么了!”
红隼以为有情况,拿出个小型望远镜仔细观察了起来,只见萨穆尔几分犹豫,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咬了一口鱼头。
“好吧,他可能是不太喜欢本地的食物。”
知更鸟抖了抖肩。
红隼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