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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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的力量一直被限制于临界值以下,这正是因为一旦突破临界值,猎魔人便开始妖魔化,如同妖魔一般能对外界施加恐惧的侵蚀,而这侵蚀将会是牢笼的缝隙,给予华生逃离的机会。
所以与劳伦斯厮杀的最后,洛伦佐都未曾突破临界值来对抗劳伦斯,他可以确保自己即使是死,也不会令华生逃离,可洛伦佐不敢肯定的是他失去意识时发生的事。
如果红隼等人说的属实,在自己“死后”,一具名为黑天使的原罪甲胄失控,便是它杀死了失控的圣杯血肉,并以其将自己复生,联想到意识的最后,那迷幻的海洋里华生所对自己说的话。
是华生令自己活了过来,或许是她在那时操控了自己,逃离了牢笼。
那么梅丹佐呢?洛伦佐是监狱,那么梅丹佐就是藏在【间隙】里的狱卒,为什么他没有阻止这一切,还是说他阻止了,但没能成功?反而被彻底的杀死,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事情越想越复杂,仿佛大脑要炸裂开般,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难以流动,窒息着洛伦佐的心肺。
洛伦佐迷茫的看着窗外的世界,灯火在雾气里被晕染开,他杀死了劳伦斯,但却迎来了更大的迷茫,而且现在没时间给他去证明这些了,《启示录》的遗失,翡冷翠的来访……
也有可能华生没有逃离,这个怪物隐藏在某处,等待着洛伦佐自我的怀疑,直到其崩溃。
这些事暂时都是想不清楚的,比起这些洛伦佐在为另一件事而备战着。
他把箱子从床下拖出,打开它,里面是一些洛伦佐手工打造的武器,混有圣银的龙息弹,最后两把尚未使用过的钉剑,还有很多大口径弹药。
与对乔伊说的不同,洛伦佐这里的武器充裕的很,但不知为何他还在屯着武器,仿佛是在预备着什么。
成年人的世界是利益的世界,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或许是这段时间过的太开心了,在这正常的生活里,洛伦佐也渐渐的忘了那绝对的理性。
洛伦佐与净除机关的关系只是盟友,他们因相同的立场而站在一起,可归根结底,净除机关效命于维多利亚女王,保护整个英尔维格,而洛伦佐只效命于他自己,服务于那染血的理想。
洛伦佐与净除机关是不同的,现在他们因妖魔的威胁而同心,可当在这威胁不再了呢?
当有人能给出令其更为满意的利益时呢?
以前洛伦佐躲的很好,就像一个普通侦探一样,在旧敦灵里过活,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洛伦佐已经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就连久违的静滞圣殿也重新连接了他,洛伦佐相信自己躲不过福音教会的追查,他们或许早已知道了自己的存在,那么这次前来,自己又是否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呢?
这就是一场尚未见面便已经开始交锋的博弈,洛伦佐不清楚翡冷翠那边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知道的话,他们又了解多少呢?还有极为致命的问题,作为伪圣杯的华生,这是个绝对致命的问题。
两个组织之间的博弈,洛伦佐只是夹在这两个旋涡之中的浮叶而已,在利益的交换前,洛伦佐不敢保证净除机关还会是自己的盟友,而且洛伦佐很害怕……
洛伦佐很害怕《启示录》被找到的那天,究竟是净除机关还是福音教团……无论任何人得到了它,这都是一场灾难。
那是凡人不可知的知识,神圣的教会也被其腐朽,试图用以登上世界的王座,而当真正得到它那时,无论是谁,他们能在那知识面前保持理智吗?
还是说他们将变成下一个,下一个被腐蚀的福音教会,如同被诅咒的轮回般,永无止境。
深呼吸,繁多的问题摧残着洛伦佐,他不清楚接下来一切的走向,这也是洛伦佐选择隐藏赫尔克里的一个原因,或许有一天,洛伦佐将变成所有人的敌人,或者说所有人都会站在洛伦佐的对立面。
第四十四章 异端
“使团们已经来了。”
萨利卡多望向夜幕的尽头,一切是如此的明显,穿透黑暗的光柱一路前进,抵达旧敦灵的码头。
雪尔曼斯也看了一眼窗外的黑夜,眼里尽是忧愁。
“为首的一位是叫安东尼·鲁索,你对他有印象吗?”萨利卡多问道,弄到使团的名单对于他而言并不困难,毕竟他也是一位尊贵的公爵,或许过几天还要出席欢迎的晚宴。
“是他啊……”
雪尔曼斯听闻这个名字,眼神微微变色,带着几分惊惧与惆怅。
“看起来他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看到雪尔曼斯的变化,萨利卡多留意了起来。
在劳伦斯袭击的那一夜后,新的世界便在萨利卡多的眼前展开,清道夫们本洗去了他关于那一夜的记忆,却不曾想他在日后的噩梦里,将这一切再次想起。
旧敦灵正处于风暴的前夕,不同的势力都夹在了这座冰冷的钢铁之城中,此刻以萨利卡多与雪尔曼斯组成的团体还隐藏在黑暗里,萨利卡多很清楚一旦暴露势必会遭到那神秘机关的清算,他们努力的躲起来,静观着事态的变化。
“他是一个叛徒,安东尼背叛了我们,背叛了神圣的枢机主教们,转而投靠了那位新教皇。”
雪尔曼斯缓缓说道。
“安东尼原本是我们这方的人,虽然他在圣堂骑士团里并不出众,但实际上在我们的协助下他暗中已经掌控了很大一部分力量。”
萨利卡多静静的聆听着,没有说话。
“圣临之夜后,福音教会元气大伤,老教皇也在那次事件里负伤,时日不多了,他死后我们需要选出一位新教皇,可当时七丘之所内,局势混乱不堪。”
与其他流亡者不同,雪尔曼斯已经很老了,这么多年经历的这些事摧残着他的意志,权力与欲望都不是他所期待的了,就像一个固执的老头子,他现在的所行所为,只是为了一点无趣的不甘而已。
“可能这就是人类的劣性吧,哪怕是信仰与黑暗的恐惧都难以遏制其贪婪的疯长。原本下一任教皇有两位有力的竞选者,一位是弥格耳枢机卿,另一位便是美第奇枢机卿。”雪尔曼斯说道。
“那个掌管财富的美第奇?”
“洛伦佐·美第奇,伟大的洛伦佐,他曾带领翡冷翠走向黄金时代,但又因己身的年幕而宣告落幕。”
提到这位伟大之人,雪尔曼斯也不由的敬畏了起来。
“在我还是个年轻人时,他便已经是尊贵的枢机卿了,我曾以为他会成为教皇,可他没有,他做的事比我想的更可怕。”雪尔曼斯回忆着那已经泛黄的年代。
“美第奇枢机卿没有成为教皇,但他暗中扶持了数位枢机卿登上教皇之位,”雪尔曼斯看着萨利卡多,为他解释着,“作为教皇是要脱离世俗的,这样势必会削弱其对世俗的统治,而美第奇家族的根基便是金融。”
“教皇成为了美第奇枢机卿的傀儡,他同时统治着信仰与世俗,这在教会历史上都是不曾存在的情景。”
虽然不了解福音教会的种种,但萨利卡多还是从雪尔曼斯的话语里察觉到了他的恐怖,他有些疑惑。
“没有人反对吗?”
“当然有了,”雪尔曼斯笑了起来,“但当你反对时,美第奇家族便会轻易的让你的家族破产,不见一滴鲜血,扶持其他人取代你的位置,当时整个翡冷翠都属于他,被扶持的教皇想反抗,却被他软禁了起来,对外宣传教皇被妖魔蛊惑。”
“他最后自杀在了卧室里,美第奇枢机卿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紧接着便是下一位傀儡的上任,那时我们才发觉他已经完全掌控了一起,而他做的很不错。”
雪尔曼斯望向了窗外的钢铁城市,就是这座城市里诞生了蒸汽机,工厂轰鸣运转将信仰彻底击溃。
“起初我们没有警惕蒸汽机的一大原因,便是美第奇枢机卿,虽然你们的钢铁洪流令人畏惧,但在他的领导下,翡冷翠也走上了黄金时代,他是个冷酷的暴君,以黄金击溃敌人,再将他的资产全部掠夺,财富源源不断的涌入教会之中,就连当初的反对者都逐渐倒戈向了他。”
“可人总会老的……”
雪尔曼斯叹了口气,美第奇枢机卿的传奇一生,便是在此落幕。
“他老了,美第奇枢机卿似乎是累了,他在晚年不断的放开权力,也随着他的退场,黄金时代落幕,失去了他,我们才发现他是多么的重要。”
“他的前半生拥有着黄金与威名,整个翡冷翠在他的统治之下,管理着信仰与世俗,可在他的晚年他放下了所有的武器,转而去资助那些艺术家,他和蔼可亲,每个艺术家都传唱着他的仁慈与无私。”
萨利卡多听到这里笑了起来,虽然没见过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枢机卿,但他还是由衷的敬佩着。
“前半生如同暴君,后半生却被人奉为圣者。”
雪尔曼斯点点头,萨利卡多的这句话来形容美第奇枢机卿很合适,“就像一个染血的暴徒,他晚年的所作所为可能是在赎罪吧。”
“圣临之夜后,我们需要一位新的领导者,被大家所推崇的有两个人,新晋的弥格耳,另一位便是年迈的美第奇枢机卿,其实大家更倾向于美第奇枢机卿,希望这头年迈的雄狮能力挽狂澜,带领我们再次回归那黄金的时代。
可在那时我们才发觉美第奇枢机卿已经死了,他死在了圣临之夜里,悄无声息。”
雪尔曼斯缓缓说道。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事,他晚年里深居浅出,遣散了所有的仆人,几乎没有社交可言,只有一位神父侍奉在他身边,而那位神父也死了。”
“我们检查了那腐烂的尸体,根据推测,美第奇枢机卿是死在了圣临之夜里,那一夜的骚乱不仅仅是圣纳洛大教堂。”
“这……这不是他该有的死法。”
萨利卡多感慨道,这样的枭雄最后却是这样默默无闻的死去,死在僻静之地,直到有人寻找才发觉他那早已腐烂的尸体。
“我们没时间去查清他的死因了,没有了他的竞争,弥格耳枢机卿几乎内定为了新教皇,可在这时那位塞尼·洛泰尔出现了。”
雪尔曼斯的声音有些颤抖,便是这个名字的主人,将他们逼迫到如今这个境地。
“他成为了最后的赢家?”萨利卡多记得这个名字,如今教皇的名字。
“塞尼·洛泰尔,他突然出现,拿着上任教皇留下的任命信……这个东西其实没用的,每任教皇都是由枢机卿们选举而出,可随着他的出现一切都变了,就像预谋好的一样,原本站在我们这一方的枢机卿突然倒戈向了他。
整个事态混乱了起来,他的选票与弥格耳持平,我们紧急调查了他的身份,可结果很奇怪。”
雪尔曼斯眼里带着说不清的迷茫,即使到了今天他也想不明白这些事。
“塞尼·洛泰尔突然出现,可我们谁都不曾知道老教皇身边还有这样一位,那些在圣临之夜幸存的牧师也没有见过他,但他给予的资料里清晰的记载了他生平的所有……就像……就像有神之力在掌控着这一切,突然将一个不存在的人插入到这世间里,并为他铺平一切。”
他想不明白,弥格耳枢机卿也想不明白,就像一切都注定了一样。
“接着便是我对你说过的那些,塞尼·洛泰尔的选票越来越多,我们不愿就此输掉,为了令福音教会再次辉煌,我们甚至决定使用那肮脏的手段。”
雪尔曼斯顿了顿,深呼吸继续说道。
“说回安东尼,安东尼本是我们的人,他是我们安插在圣堂骑士团里的暗棋,我们原本想利用其去杀死塞尼·洛泰尔,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任务开始时,他都没有显露出半点背叛的意图。”
“我们以为那一夜是我们的开始,却没曾想是结束,圣堂骑士团掌握了我们的名单,他们本该进攻圣纳洛大教堂,却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我们毫无准备,血流成河。”
那是噩梦般的一夜。
“我们差点全军覆没,仅有的人手连夜逃出了七丘之所,而在这之后塞尼·洛泰尔直接晋升为了教皇,其余的枢机卿全部听命于他。”
这便是这群流亡者的起因与结果,萨利卡多是他们的资助者之一,这些人还试图反攻那位新教皇。
“安东尼是个狡猾的家伙,虽然看起来冰冷强硬,但他十分善于计谋,新教皇派他来,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萨利卡多点点头,沉默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过了好久,他缓缓说道。
“还有吗?那些与你们有关的秘密。”
在那不断的噩梦里,萨利卡多反复梦见那令人惊恐的一切,常人或许会畏惧,但这位商业的巨头却在那不断的恐惧里找到了新的渴望,那神秘就像在吸引他一般,不断的拉扯着他。
雪尔曼斯摇摇头,他拒绝道。
“秘密也是利益之一,你已经知道够多的了。”
“也就是说我需要一个更好的价码来知道那些,对吗?”萨利卡多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他微笑道。
“出价吧,雪尔曼斯枢机卿,想必这也是弥格耳想让你做的对吧,你们现在除了脑海里藏的那些知识,一无所有,你们需要钱,需要人力,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毕竟只靠口号是打不回七丘之所的。”
萨利卡多的目光就像头豺狼般,他不是因仁慈而收留资助他们,而是为了秘密,当那些秘密被他尽数知晓时,这些流亡者也失去了其作用,雪尔曼斯也清楚这一点,但无能为力。
他们这些流亡者已经被那位残酷的新教皇逼迫到了极点,不然这些尊贵之人也不会向萨利卡多低头。
“有些秘密是禁忌的,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雪尔曼斯说,与萨利卡多的强盛相比,他就像棵即将死去的枯树。
“其实我已经累了。”
雪尔曼斯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鲜艳如血。
“早在圣临之夜后我就想退出了,对于那些权力的争夺我并不在意,那时我倒能理解美第奇枢机卿为什么会选择松开权力了。”
“那你现在呢?如果这么说的话,你应该臣服向那位新教皇才对。”
萨利卡多看着忧愁的雪尔曼斯,这个家伙确实很老了,皮肤褶皱在一起,如同老朽的树木一般。
“不会的,这是底线,我能接受这些,但我不能接受那些新教皇,”雪尔曼斯回答,“我是一位枢机卿,无论你们怎么评判福音教会的对与错,可我始终是它的一员,而那位新教皇不同。”
雪尔曼斯张开口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会后,他还是将那些话咽了回去,他拒绝透露那关键的秘密。
“至少我要保有尊严的死去,而不是接受那种人怜悯而苟活。”
他再次说道,声音里带着异乡人的疲惫感。
萨利卡多看着他,雪尔曼斯望着夜幕的尽头,那是七丘之所的方向,一瞬间他仿佛看穿了这个老人的所有。
“你和弥格耳不同,那个家伙只是想当教皇,而你只是想死对吗?”萨利卡多说道。
“每一位枢机主教都应被埋葬在七丘之所,与其它的神圣汇聚在一起,而不是客死他乡。”
雪尔曼斯古板地说道,但这个看似可笑的古板,却是这个老人最后的坚持了。
“我和他们都不一样,我依旧信仰那古老的神圣,并愿意将一生用来捍卫它,我和弥格耳走到一起,也不过是因看似相同的立场而已。”
“我不在意谁是教皇,我只希望我所信奉的神圣不会变质。”
雪尔曼斯有着坚定的信仰,即使沦落到如此境地,他也始终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