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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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里的怪物来找他们了,至今他们仍不清楚在面对的什么样的怪物,但他们很清楚一件事,这个情况下,只有一方能活下来。
黑暗里他们根本无法准确判断洛伦佐的位置,只能依靠持续不断的枪火来跟紧洛伦佐的步伐,更不要说他们本身便不是什么正规的战士,说到底也只是一群黑帮成员而已。
匕首用力的挥下,可却没能斩到洛伦佐,那握紧武器的手臂在半空中坠落,下一刻洛伦佐的折刀贯穿了他的咽喉。
横向斩出,带着半个身子一同碎裂开,腥臭的味道与陈旧炽热的空气混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气态的恐惧。
随着呼吸品尝着这美味,再用相同的战栗作以回报。
这是洛伦佐的胜利,恐惧的胜利。
还有人继续攻击着,他引爆了洛伦佐身后的蒸汽管道,高频的尖叫里,炽热的气体喷射而出,瞬间的冲击令洛伦佐的步伐一个踉跄,这是能将人烫伤致死的力量,但对于这怪物的影响少的可怜。
更多的露水在铁甲上凝结,随着他的挥剑被甩下。
人们徒劳的反抗着,这都不是最令人们绝望的,真正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在对抗的那个怪物。
子弹撞击留下的火光就像似拼图,这一个又一个的拼图拼凑出了那怪物的模样,洛伦佐肆意的挥砍着,折刀带走了一个又一个的生命。
斑尔抱紧了剩余的致幻剂,在这黑暗里狂奔了起来,这是令人崩溃的绝境,这环境里的一切都在折磨着斑尔的感官。
惨烈的哀鸣,炽热的空气,体表的灼烧,内心的恐惧。
他要死了,他就要死了,此刻斑尔才认清了自己,懦弱可笑的自己。
人在死前总会说些豪言壮志,可当那梦魇般的家伙追上来时,斑尔才清楚自己豪言壮志是多么的可笑,根本没有死前的从容,他怕极了,只能慌不择路的奔逃。
他回过头看向那可怕的黑暗,枪火就像闪光灯,一瞬间的光亮里,斑尔看到了那模糊的鬼影,他在转瞬的光中挥起惨白的折刀,光暗的衔接里,他以超高的速度移动着,每一次快门般的枪声后,都有一个身影永远的倒下。
这一切就像定格动画一般,直到所有人都死掉了,他抬起头,看向了黑暗尽头的斑尔。
斑尔倾尽全力的狂奔着,他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在黑暗里胡乱的奔走,因为积水而滑倒,但又迅速的爬起。
他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亡,极度的恐慌下,斑尔沿着小路前进,他能听到那哗啦啦的水流声,就要到下城区了。
可他一个踉跄,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腿部传来剧烈的痛楚,他转过头看去,自己的腿被凸起的铁片割伤,血流不止。
斑尔低吼着,他站不起来了,只能绝望的拖着伤腿,爬行到角落里,鲜血在地面上拖拽,黑暗里有稀碎的声音响起,老鼠们在窥视着他,如同食腐的秃鹫般等着斑尔的死去。
“滚开!”
他怒吼着驱散了老鼠们,可力量本就不多,他撞在地面上,疼痛施加在一起,反而变得麻木了起来。
真是令人绝望的一天,死亡就这么突然而至,毫无预兆可言。
斑尔眼含着泪水,作为遗民的他,这略显悲惨的一生看似就要这样结束了。
“我的主人啊……我的主人啊……”
斑尔突然失神的低语了起来,反复念叨着,就像虔诚的信徒。
奇怪的呢喃在他的耳边响起,似乎是有人在低语着什么,他催促着斑尔,令他亲身前往。
已经没有希望可言了,他看向那些致幻剂,或许是绝望驱使,又可能是恐惧在追击着他,伸出手,将那一个又一个的致幻剂注入体内。
绝境下,所谓的意志便是如此的可笑,斑尔能面对死亡,但不是这样充满恐惧的死亡。
药效很快便在他的体内奔走,充斥在血管的每一处,舒缓着神经,将他的苦痛驱离。
他舒服多了,即使是致死的痛苦如此折磨他,他也感受不到了。
欢愉的快乐包裹着他,但斑尔留有着最后的清醒,秘血在他的体内激发,更改着脆弱的肉体,不断增殖的禁忌之力开始孕育出新的怪异,而在这片无比沉寂的黑暗之中,秘血在斑尔的体内升腾,亮起纯白的信标。
“主人……是你吗?”
死期已至,斑尔其实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如今自己也亲临这一切时,他也不由的惊叹着。
凝视着眼前的黑暗,他能清晰的察觉到那片黑暗在蠕动,最后勾勒出一道灰白的人影,明明没有多余的光源,可斑尔却能清晰的看到颜色在其身上显现。
蠕动的黑暗变得虚幻的影子,那人走近了斑尔,年轻的脸上带着仁慈的微笑。
“主人……”
斑尔不敢相信。
在这诡谲气氛下,联系跨越了物质的距离而抵达,男人低下身,轻拂着斑尔的脸。
“你……你是真的吗?”
斑尔怀疑这是致幻剂的作用,在这药剂的作用下,看到什么都不奇怪,可那男人却说道。
“我是真实的,斑尔。”
斑尔微愣,随后哭了起来。
“我就要死了啊,主人,我要死了……”
他哭诉着这注定的命运。
“别担心,斑尔,就像我说的那样,死亡不是结束,它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他轻揉着斑尔的头发,就像牧师在为将死之人做着最后的弥撒。
“我们会有容身之处吗?”
“终会有的。”男人回答。
斑尔的目光有些迷离,可能是已经置入了幻觉之中,但很快那眼神便再次凶恶了起来。
这可能便是人性的复杂与矛盾,他之前是如此的恐惧,但此刻又是如此的愤怒。
“你不能骗我的!主人!我发过誓的!”
斑尔愤怒地吼道,就像临死的诅咒一样,他死死的抓住男人的手。
“你许诺过我们的!如有欺骗,我发誓,我绝不会饶恕你的!”
这是身为遗民的他最大的愿望了,如果死亡可以换来一处容身之所,斑尔愿意死去。
男人似乎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哭泣的最后,会是这样的愤怒。
“你会荣升天国,只属于我们的天国,你的天国。”
就像他曾许诺过的那样,男人深情的说着,可没有人回应他了,斑尔死了,过量的致幻剂杀死了他,可他又活了过来,禁忌的秘血主宰了这具躯体,沉重的心跳声缓缓响起,愈发急促。
不被允许的生命在其身上焕发,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怪异的笑容。
劳伦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站了起来,他看向另一边的黑暗里,那双燃烧的眼眸在缓缓靠近,但他似乎看不到劳伦斯的存在。
“真是好久不见啊……”
劳伦斯几分感叹着,紧接着中断了【间隙】的联系,诡异蠕动的黑暗溃散,彻底的消失在虚幻的意识之中,就好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而当劳伦斯再度从椅子上醒来时,窗外的旧敦灵依旧是那般阴郁,火云覆盖了整片天空,钢铁的巨鲸在云层里起伏,他起身走到了窗边,凝望着斑尔死亡的方向。
门被稍稍推开,疫医就站在不远处,脚下是成堆的箱子,里面是恩德运来的致幻剂。
第三十五章 赢家
“可以确定,确实有人暗中追查我们,但不是净除机关,也不是苏亚兰厅。”
疫医走了过来,对于这起突袭做出猜想,他们之前一切做的都很完美,从未有过错误,除了这次,极为关键的这次。
“苏亚兰厅不可能有力量查到这些,但同样的,净除机关如果发现了这些,袭击者可不是这些警员了,而是从天而降的原罪甲胄。”
正如洛伦佐等人预料的那样,劳伦斯有着团队,一个在暗中成型的组织,虽然不够强大,但也足够劳伦斯驱使的了。
“这些事,可以先不在意了,毕竟这里是旧敦灵,英尔维格的首都,这里就是整个西方世界的缩影,发生什么事都不必感到奇怪。”
劳伦斯几分平淡地说道,他似乎对于这件事早有预料,又或者是毫不在意。
活了这么久,劳伦斯深知一个道理,哪怕做了再多的准备,当事件进行时,总会有些不可控的因素出现,所做的准备,也仅仅是降低了那不可控因素的影响而已。
就比如洛伦佐还活着。
直到那场死斗的最后,劳伦斯才清楚这一切的缘由,圣临之夜的赢家可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
“洛伦佐·霍尔默斯……他是个危险的家伙,非常危险。”
疫医有些好奇,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猎魔人了,感觉上很普通,甚至对抗劳伦斯时显得有些弱,他不明白劳伦斯为什么会这么形容他。
“哪里危险?”疫医问。
“危险在于内在……我一直想不明白他是如何在【间隙】里反制我的,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一切是如此的明显。”
劳伦斯有些后怕地说道,他差点就死在了华生的手中,就差那么一点。
疫医想到了什么,他有些怀疑的问道。
“洛伦佐究竟是谁?在被冠以洛伦佐·霍尔默斯这个名字之前,他究竟是谁?”
劳伦斯一定是清楚什么,那无人知晓、被尘埃封藏的隐秘。
可劳伦斯却拒绝道。
“嘘,疫医,不要吵醒那些家伙。”
他故作神秘地说道。
“他还活着,疫医。”
“谁还活着?”疫医问。
劳伦斯不再做任何回答,他掌握着《启示录》,越来越多的秘密,在他眼里清晰了起来。
作为猎魔人,劳伦斯能成为枢机卿已经是他地位的终点了,但即使是这样,教会依旧防范着他,毕竟他的本质也只是一把低劣的武器而已,武器不必知晓那些秘密。
“这是禁忌的事,贸然接触只会把我们拖下水,而且比起他,现在有着更有趣的事。”
“比如?”疫医问。
“比如弥格耳枢机卿。”
劳伦斯看着疫医,试图从疫医那厚重的面具下,看出些什么一样。
“那位新教皇看起来并不友善,不然强硬的弥格耳也不会落败成这样,”劳伦斯继续说道,“我对他很熟悉,与其余人不同,弥格耳是一个狂热的信徒,彻彻底底的疯子,当初在讨论如何处理圣杯时,他便是那坚定的信仰派。”
疫医静静的听着,与那段历史有关的人死得差不多了,能聆听到那时神秘的一切,反而令疫医有种奇怪的荣誉感。
“当时他听闻战争派的想法, 奇!书!网!w!w!w!。!q!i!s!u!w!a!n!g!。!c!o!m 愤怒的抽出利剑,把那些人视为异教徒……如果没有人拦着,他就真的要大开杀戒了。”
“听起来你们很合的来。”疫医说。
不知为何,虽然没见过那位枢机卿,但仅仅凭借着这描述,他便觉得劳伦斯与弥格耳有着几分相似。
“我和他不同,只是看起来有些像而已,”劳伦斯摇摇头,“我和弥格耳都很激进,都很疯狂,但他会把那疯狂的一面展现给所有人,而我不同,我会在黑暗里,一点点释放我的狂怒。”
疫医不禁打了个寒颤,对,这才是劳伦斯,疫医居然遗忘了这一点,谁也不清楚劳伦斯究竟想做什么,但如他说的那样,他是个毒蛇般狡猾的家伙。
在信仰派与战争派还在争论不休时,他便已在暗地里谋划着叛变,成为了圣临之夜中最大的赢家。
甚至说在那将死之际,还能以那诡异的力量,在另一具躯体之上获得新生。
疫医看着劳伦斯的样子,那个苍老的教长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他眼中的是个年轻的男人,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但也让人不容易遗忘。
“年轻真好啊,就连心态都微微变化了许多。”
劳伦斯带着些许的欣喜说道,适应新身体的过程并不困难,这感觉就像从牢笼中解脱出了一般。
“接下来怎么办,我猜翡冷翠的使团,可不仅仅只有那些使者而已。”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这座蒸汽与机械之城,旧敦灵。
“所有人都在找我们,或者说是那本《启示录》。”
这才是疫医最担心的一点,虽然他战力也不俗,但他远远的目睹了当时那天火的坠落,疫医可不觉得自己能在那种规模下的火力幸存。
“不用担心,只要在幕后观看这一切就好。”
劳伦斯转过身看向窗外,风景无限好。
“毕竟‘劳伦斯’已经死了,人类是贪婪的,那种贪婪会一点点,一点点的将理智拖入疯狂之中。”
他笑了起来,脑海里回想着洛伦佐的样子,劳伦斯曾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完美了,但却未曾想过最大的赢家会是他,会是这个人。
“你赢走了赌桌的一切,伟大的先生。”
劳伦斯向着虚无举杯,似乎是在敬某位早已逝去的朋友。
……
血液散发着腥臭的味道,混合在了那略显炽热的水蒸气里,黑暗里传来尖锐的汽鸣声,水汽弥漫扩散,脚踩着浅浅的水洼,这地下的一切都令多纳斯感到不适,可为了将那些该死的家伙缉拿归案,他还是下来了。
其实这也是为了他自己,在这戒严期间,自己要是侦破了这个案件,他或许会荣升职位,最好是坐办公室的那种,再也不用来这种鬼地方办案了。
普雷斯与伊芙在多纳斯身后的不远处。这些警员都胆小的不行,短短的前进里,人员之间便拉开了很大的距离。
视线受阻,很容易遭到攻击,在离开隧道后,多纳斯扶着墙壁,沿着墙壁而行。
长时间的蒸汽弥漫下,墙壁上已经结出了一层细小的水珠,随着手掌的拂过,汇聚成水滴落下。
多纳斯缓缓前进,很快扶墙的手便摸到了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小坑洞,很明显这是枪击造成的,以多纳斯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想必是大难临头,这个团伙里产生了内哄。
但紧接着他触摸到了些不同的东西,是裂纹,但与自己熟知的裂纹不同,根据手掌的触感来看,这更像是划痕,似乎是由什么尖锐的东西造成的。
突然多纳斯的心悬了起来,他摸到了数不清的划痕,仿佛这里经历过某种利刃的暴雨般,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因这种东西而感到恐惧,可随着有液体流经他的手掌。
不是凝水,是某种更为粘稠的液体。
多纳斯停了下来,缓缓的抬起脚,鞋底与地面的积水,有种怪异的拉扯感……这不是凝水,这是血液,大抹大抹的血液。
令人作呕的腥臭灌入他的鼻腔,一瞬间将那恐惧的情绪放大了数倍,多纳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没见过尸体,摸过鲜血,可之前的种种都没有这一次来的猛烈。
妖魔的侵蚀放大了所有,身后的警员们似乎也受到了这力量的影响,很多人都已经停步在了黑暗里,有的人甚至还在微微向后,试图逃离这里。
多纳斯回过头,想对自己的警员们说什么,虽然目前什么东西都没有遇到,可那怪异的恐惧感已经吞食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张开了口,但另一个声音在这时打断了他。
“呼……”
有东西在这黑暗里喘息着,呼吸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通过略显炽热的空气而来。
喘息声如此的低沉与漫长,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响。
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多纳斯能清晰的感受到此刻的安静,紧接着有沉重的步伐声将这寂静击碎。
诡异之物在黑暗里走动着,声音被尖锐的汽鸣所模糊,难以判断其方位。
多纳斯深呼吸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了,而在这时急促的逃亡声响起,有警员再也承受不住这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