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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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话,普雷斯没有说。
下城区是一个混乱的地方,但混乱之中他也有着自己的秩序,一般来说偷渡客到了那里,普雷斯反而要担心偷渡客们的人身安全,警方根本没有必要去把他们抓回来,当他们自己在下城区忍受不了时,他们自己就会乖乖离开。
其实这个案子根本不用调查,两人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案子找乐子和摸鱼而已。
可洛伦佐的内心与普雷斯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他对于一切与翡冷翠……或者说福音教会的东西都极为警惕。
据亚瑟的消息,那位教皇试图与英尔维格达成联合,而且新教团已经成立,可问题是《启示录》已经被劳伦斯带走,福音教会又要从哪里取得新的秘血呢?
这一切依旧是被重重的迷雾所笼罩,虽然洛伦佐已经驱散了不少,可仍未能看到真相。
劳伦斯死后,净除机关全面动员,看似风平浪静之下,整个英尔维格都已经高度警惕,从旧敦灵为核心,全面搜查妖魔的踪迹,试图找到那被劳伦斯带走的《启示录》。
可最后依旧是一无所获,仿佛那《启示录》仅仅是个谎言一般。
洛伦佐清楚,危机并没有被解除,它只是被推迟了而已。
“这里就是了吗?”洛伦佐停下,看着一旁的货船问道。
普雷斯看了看文件,根据上面的记录他说道,“就是这里了。”
两人点点头,在普雷斯出示警证之后,看守放两人进入。
根据那位船长所言,他根本不知道有人在他的船上,这是一艘货船,除去水手们居住的地方外,整个船上没有多少能供人休息的地方,他也想不明白那些偷渡客是怎么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挺到旧敦灵的。
“我们应该把那个船长带来的。”洛伦佐说道。铁箱的货柜堆积在一起,如同迷宫一样。
“他正被拘留中。”普雷斯拿着文件在前方带路。
来到货船的下层,木箱里塞满了干草,看起来装的是些易碎的东西。
“来自翡冷翠的艺术品,记得好像是那个叫美第奇的家族,他们一直在扶持着那些艺术家,于是这些石头被他们随意的敲几下,就变得昂贵与珍惜。”
普雷斯评价着那些东西,虽然说是艺术品,但在一群人的哄抬下,近些年它们已经变成了奢侈品,每个有钱人都试图将艺术品摆满自己的客厅,好装作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
“伟大的洛伦佐。”
洛伦佐看了一眼那些东西,随意地说道。
普雷斯一愣,似乎不明白洛伦佐怎么毫无预兆的又开始自夸了。
看到普雷斯的表情,洛伦佐知道这个家伙误会了。
“不是我,是他,洛伦佐·美第奇,美第奇家族的家主,福音教会的红衣枢机卿,他权势滔天,但却喜欢资助些落魄的艺术家,在美第奇家的财力下,他将翡冷翠的人文带进了黄金时代,可在他年暮之后一切又都变了。”
洛伦佐回忆着,记得在猎魔教团时,他曾有幸见过那个老人。
“伟大的洛伦佐,这是那些人对他的尊称,可不是我,但如果你想这么称呼我,我也不介意就是了。”
紧接着这个侦探又不要脸了起来。
普雷斯没有说什么来回击,对于那个远方的城市他了解并不多,听这个侦探讲来看,这个侦探确实有那么一点知识。
“你居然和那种人物重名。”普雷斯感到有些意外。
“其实如果你够不要脸,你把自己的姓氏改成维多利亚也没事。”洛伦佐毫不客气地说道。
普雷斯摇摇头,这种事还是想想就好了,他可没洛伦佐这么不要脸。
“嗯……这些都是什么?”普雷斯看向身旁的被精心存放起来的画作,可其上画的却是妖艳的事物。
“这也是艺术品?”
“你有什么意见吗?这人体可画的非常完美。”洛伦佐说,“这东西蛮正常的,而且在翡冷翠那些富人经常会雇些画家来画这些,毕竟在信仰的笼罩下,人们有些压抑疯了。”
声音顿了顿,洛伦佐突然靠近了普雷斯小声道。
“你知道吗?有传闻说,在圣纳洛大教堂里,某个隐秘的房间之中,也画满了这些艺术,不过那个房间只有教皇能进去。”
洛伦佐挤眉弄眼,然后骂道。
“结果这个狗东西最不虔诚,真是该死。”
两人一边说一边抵达了偷渡客的藏身处,地面的挡板已经被掀开,其下是复杂管道,在这之中有着狭窄的空间,刚好能塞进去几个人。
“他们就躲在这里?”洛伦佐看到这里,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根据我们的推断,通常他们会在外面,有人来时,才会躲进去。”
普雷斯回答,这个地方没有人能躲那么久。
“这样吗?”
洛伦佐想了想,随后把头伸了进去,昏暗之中,猎魔人的视力倒还够用,狭窄的空间里只有灰尘与碎屑。
似乎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洛伦佐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后神情几分警惕。
“你们来时,就是这样吗?”他问。
普雷斯摇了摇头,“我当时在值班,第一时间抵达这里的警探不是我,但有用的信息基本都在这上了,因为使团来访,他们不会有什么遗漏的。”
听着他的话,洛伦佐一把拿过文件,随后仔细的翻看了起来。
“没人收拾过这里,对吧?”
“没有人,这里的货物被暂时扣押,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看守不会放人进来。”
洛伦佐看完,陷入了深思。
普雷斯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这个侦探就是这样,有时候会突然的人来疯,带你载歌载舞,但又会突然的陷入沉思,仿佛在思考着某个可怕秘密的真相。
“普雷斯,你说的,那些人身手矫捷,即使是你们骑警也没能抓住他们,让他们逃掉了对吗?”
普雷斯点点头,文件上写的就是这样,骑警们没能抓住他们。
洛伦佐缓缓说道。
“疑点就在这了,普雷斯,一群在海上漂了那么久的人,下船时却生龙活虎,连你们骑马都抓不住……这难道还不是疑点吗?”
“可……”
普雷斯刚想说什么来回答他,可他紧接着也意识到了整个事件的不合理性。
偷渡客看到骑警确实要跑,可这些偷渡客跑的也太快了。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些,或者说意识到了,却没有重视起来。
“而且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呢?”
船长说他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那么在此期间,那些偷渡客想必都是在这里,但这里除了货物什么都没有。
“还有一点,那些偷渡客都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洛伦佐问。
“如果说是财富的话,这里不到处都是吗?”
看向四周,每个木箱里都存有一件艺术品,贱卖都能卖出一个好价,而那些偷渡客却放弃这些,生龙活虎的跑掉了。
听到这里普雷斯的困意全无,他猛的精神了起来。
“那么……这些‘偷渡客’到底想做什么呢?”
洛伦佐小声的说,似乎怕惊醒某个沉睡之人一样。
“我去申请警力。”听到这里普雷斯已经意识到了事件的复杂性,这远比表面的要复杂,可……可按照苏亚兰厅的程序来说,他们是不会忽视这些的才对。
还是说因为警力不足,于是恰好的在这里出错?他想不明白。
“不,不要声张,这些交给我。”
“交给你?”普雷斯不信任的看洛伦佐。
洛伦佐那冷漠的脸突然又笑开了花,他靠近了普雷斯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忘记了吗?我可是‘身居要职’!”他故意加重了话语。
联想起那个神秘的部门,普雷斯一时间突然明白怎么回事了,或许自己已经卷入了与那个神秘部门有关的事件之中。
“等等,真的吗?”普雷斯尽力不去提起那个神秘的部门,但他同样对于洛伦佐的话语感到质疑,这个神经病不会是在骗自己吧。
“这点我还是不会开玩笑的,普雷斯。”洛伦佐正经道。
“普雷斯,你羡慕我的生活,但你知不知道,人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洛伦佐说,“所以不如在死前找点乐子……就像文艺复兴时的那样,死亡的阴影下,与其劳碌,不如趁活着及时行乐。”
声音带着几分寒意,猎魔人的姿态回来了,那种无形的压力,令普雷斯产生了动摇,随后他说道。
“洛伦佐,信任这种东西可是很珍贵的。”
“相信我。”
洛伦佐再次说道。
普雷斯沉默了一会,或许是困意最终征服了他,他把文件交给了洛伦佐,思考了一会后问。
“需要我的警证吗?”
“带这个进下城区容易被人打死。”
“行吧。”
目送着普雷斯的离去,洛伦佐的目光沉凝了起来。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可这猜测也是漏洞百出,他不敢肯定。
《启示录》遗失太久了,如果洛伦佐是教皇,那么重建教团后,第一件事恐怕便是夺回《启示录》。
普雷斯与他警惕的地方不同,他警惕的是这一切似乎有些过于巧合,使团的来访,警力不足,流程上的疏忽,可洛伦佐不会为他解释这些,有时候这不是巧合,而是某些注定的事。
他们都是与黑暗相联系之人,置身于混乱的旋涡之中,最终都会在那死亡的中心相会。
第二十章 劣鼠
打发走了普雷斯,洛伦佐又坐了一会的铁蛇,在经过一阵步行后,下城区逐渐在视野的尽头显现。
天空阴郁,破落的房屋似乎是用泥水与木材随意堆积而成的一般,而像这样的建筑还有很多,如同一座诡异畸形的树木,这里是它们肆意生长的森林。
在树木裂开的缝隙里,洛伦佐能看到在那之后有着无神的人们,他们围聚在火炉旁,温暖的光在黑暗里晃动,汲取着仅有的温暖,来度过这难熬的余冬。
这便是大部分下城区人的样子,他们无法在这冰冷的城市里存活,也没有余力离开,就像困兽一般,一点点的在这阴影里腐烂。
具有劳动力的年轻人大多会进入工厂,虽然劳累,但这里的工薪确实要高很多,至少要比下城区里的人们要有希望,剩下的人或许会选择加入帮派,虽然危险但至少能在这畸形的森林里保证温饱。
洛伦佐叼起了一根烟,淡淡的雾气随之升腾,在缓慢的上浮后,与数不清的阴云汇聚在了一起。
泥泞的道路也因低温而冻的结实,走在其上极为不舒服。
不过洛伦佐现在倒不在意那些,周围的人们依旧是一脸的不善,可洛伦佐这次没有闲余的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下城区,这里简直就是一切混乱的缩影,在这里流通着旧敦灵绝大部分的灰色产业,肮脏的破败下,是带血的黄金。
这次洛伦佐的到来完全是一时兴起,没有什么马车夫来接他,也无人知晓这些,他孤身一人。
他就像行走在森林的猎人,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翡冷翠……”
侦探低声念叨着。
这个存于记忆之中的城市,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对其的印象已经模糊,唯有那曾经的经历还清晰可见。
翡冷翠的日子还算不错,如果没有圣临之夜将那一切都毁了,虽然说劳伦斯这个罪魁祸首已死,可还有很多谜团没有理清。
就比如劳伦斯为什么要叛变,他是猎魔人中极为特殊的一位,可以说是活得最久,地位最高的猎魔人,他已经拥有了一切,但最后却选择将其置入火中。
这个问题或许再也不会有答案了,劳伦斯已经死了,那仅存的血肉也被黑天使所融合,那个家伙死的不能再死了。
有时候人生无奈的地方就在这里,到最后很多问题都不会有答案。
不过不想这些的话,对于目前的情况,洛伦佐的内心已经有了些许的判断,他猜测那批偷渡客极有可能是来自翡冷翠的新教团,他们的目的是《启示录》。
可问题是《启示录》在哪里?
这么多天的警戒与搜寻,净除机关依旧是一无所获。
通过那时劳伦斯培育的妖魔数量来看,他的背后确实有着一定规模的团体,但在劳伦斯死后,那团体就像不存在一般,神秘消失,仿佛劳伦斯的死带走了与他有关的一切。
不,谁都没有见过劳伦斯之外的人,一直以来,劳伦斯都是单独出现,或许他本就没有什么帮手呢?
洛伦佐想到这里便一阵头疼,他敢肯定劳伦斯虽然死了,但他所谋划的某个东西仍旧在黑暗里继续,《启示录》的失踪便是最好的证明,在某个阴影的角落里,依旧有罪恶的血液被塑造而出。
洛伦佐突然止步,他看向了一旁的流浪汉,他窝在墙角,似乎意识到了洛伦佐的止步,他的停止了对洛伦佐的窥视。
他的动作很隐秘,如果不是猎魔人那敏锐的洞察,可能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洛伦佐一乐,本是乱麻般的思路,突然间便清晰了起来。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对吧?”
侦探突然凑了上去,蹲了下来。
流浪汉被洛伦佐这突然的热情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下城区不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人也是一样,大家都在小心翼翼的活着,警惕着周围人。
他往后缩了缩,脏乱的脸上,只有那眼神分外的清晰。
“你……你要做什么?”
流浪汉警惕的问道,但蜷缩起来的手已经摸到了钢铁之物,在里每个人都需要些保命的东西。
“别紧张,只是有些问题想问……”
洛伦佐完全没在意流浪汉那渐起的杀心,在猎魔人的眼中,这些家伙与妖魔比起来,简直就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你是效忠于哪个帮派?”洛伦佐紧接着问道。
流浪汉的目光瞬间冰冷了起来,他在第一时间发起了攻击,抽出怀中的短匕,可洛伦佐比他更快,直接站起身,迅捷之中,一只脚将那才抬起的手腕给踩了下去。
“冷静一下,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些问题而已。”
洛伦佐用力的扭了一下脚,流浪汉吃痛,忍不住的松开了手,随后洛伦佐一脚将那短匕踢远。
“别装了,我不是什么外行人,我在下城区也混过一段时间,你是做什么的我可太清楚了。”
洛伦佐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斑驳的硬币,直接丢到了流浪汉的眼前。
警惕的目光突然凝滞住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随后他迅速的抓起了硬币,连带着地面上的泥尘一起扬起。
硬币上刻印着一只伯劳鸟,真正在下城区厮混的才知道,这东西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流浪汉看洛伦佐的目光变了许多,对于他这种身份的人而言,这一枚硬币可足以令他舒舒服服过活太多天了。
“劣鼠。”
流浪汉将硬币收了起来,藏进了衣怀的最里处,他目光在四周扫视,希望没有人看到这一切。
“果然……”
洛伦佐小声地说道,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些。
“你这几天有看到新面孔吗?”
“没有……至少我呆的这片区域里没有。”
收了钱流浪汉办起事来也痛快了许多,直接干脆的回答道。
这也在洛伦佐的预料中,他可不认为自己随意一问,就能问出那群偷渡客的踪迹。
没有绝对混乱的地方,一切的混乱之中都会有着隐隐的秩序在操控着这一切,就像伯劳调控着下城区的经济,担任着势力之间的调和者,但实际上他是净除机关的一员,这所有的混乱都被另一层更大的秩序死死控制着。
流浪汉也是那秩序的一环,不过却是最下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