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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余烬之铳-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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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那刺破天际的长枪之上爆发出烈阳般的光芒,贯穿了风雪与夜空,轰鸣的回响震开了落下的雪花与狂风,也将知更鸟的祷告撕的粉碎。
  仿佛是天国降下的流星,它们奔驰向那应许之地。
  随后劳伦斯看到了。
  整个夜空被彻底点亮,无论是狂风还是暴雪都无法阻挡它的步伐,它们从天而降泛着死亡的辉光。
  弹头在半空中裂解,燃起熊熊的大火,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死亡的光轨,可又好像那坠落的群星,雪云被染成了灿烂的熔金色,仿佛即将滴下灼热的铁水,似乎有那存于天际之上的国度崩塌,于是带着辉煌与末日而临。
  天国坠落。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劳伦斯惊恐地吼道,他转身想逃,可这仅仅是徒劳而已,为了杀死他,轰炸的范围完全覆盖了劳伦斯所有的逃生路径。
  火雨降世,火车头率先被命中,半融化的金属直接贯穿了燃烧室,将其引爆,整个列车失速翻滚,就像被钉住蛇头的巨蟒,在惯性的作用下车厢堆叠在了一起,随后有原油罐爆炸。
  刺眼的火柱冲天而起,四散的原油燃起烈火,覆盖了四周的一切,在一重重的冲击下,就连风向都被强行逆转,寒冷的空气在瞬间跨过数百度的温差,炽热的焚风席卷而过,整个世界坠入熔岩的地狱。
  “是啊,我就是个疯子。”
  怒火之中,洛伦佐的身影摇摇欲坠,火光映亮了他的脸,狰狞的就像渎神的恶魔。
  他握紧了钉剑,在这焚世之焰里向着劳伦斯缓缓走来,就像逼近的死神。
  死期将至,再无躲藏之地。
  “你也会死的!”
  劳伦斯吼道。
  “可我不在乎!”
  没什么好在乎的了,从洛伦佐踏足这列车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的所有的觉悟,罪人必须付出代价。
  锋利的剑光落下,劳伦斯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猎魔人如此可怕,仿佛榨取尽了生命里最后的力量,这一剑直接连同劳伦斯架起的剑刃一同斩断,随后切入他的肩侧,巨力挥舞下,几乎将整个肩膀砍下来。
  “我是愤怒!是强权!”
  猎魔人怒吼着出剑,破碎的钢铁带着流火而至将他与劳伦斯贯穿,可这不能令他停下,手中的剑刃再次发力将劳伦斯半个身子都几乎斩下。
  他继续怒吼着。
  “我是铁律!是神罚!”
  手中的剑刃碎裂了,洛伦佐伸出手和劳伦斯扭打在了一起。
  用力的扼住那憎恶的头颅,洛伦佐将他按入那燃烧的火海之中,忍受着灼烧的痛楚,也要看着劳伦斯在他眼前灰飞烟灭。
  “我是你的裁决,劳伦斯!”
  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响,洛伦佐按碎了他的眉骨,连带着眼球一同压碎,鲜血从眼眶中涌出,劳伦斯惨叫着胡乱的挥剑,锋利的金属贯穿了洛伦佐的手臂,就像失去支撑一般耷拉了下来。
  劳伦斯用力的爬行着,彻骨的痛苦与毁灭让他已经失去了判断了,可很快那残破的身影从再次从火海里走出,仅能动弹的手死死的压住劳伦斯的后背。
  “审判来临了!劳伦斯!穷途末路之人再无归处!”
  就像妖魔一样。
  洛伦佐咬开了劳伦斯的血肉,一口咬住了他的后颈,用力撕扯着。
  所有的声音都在耳中灵敏的放大,劳伦斯能听到那恶鬼吮吸自己鲜血的声音,他咀嚼着自己血肉,咬碎自己的骨骼,直到自己的视野腾起。
  头颅沿着那破烂的碎肉断裂,猩红的脊柱被抽出,激起数米长的血柱。
  劳伦斯的头颅被洛伦佐硬生生的用牙撕咬了下来,可这也只是徒劳而已,数不清的线联系着那断裂的头颅,只要加以时间,劳伦斯还是能活过来的。
  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洛伦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火海之中,刚刚还仿佛是魔神降世,可现在他真是就像个将死之人了。
  “为什么呢?”
  恍惚间似乎有人这样问道。
  她似乎不理解洛伦佐的所作所为,也不清楚这一切有何意义。
  “我是……洛伦佐。”
  他倔强的望着夜空,虚弱的声音里带着不肯熄灭的怒火。
  “我是……洛伦佐·霍尔默斯。”
  猎魔人似乎是在回答着。
  “我……永不妥协!”
  燃烧的天国就此坠落,四散的火雨引爆了所有的原油罐,怒火沸腾燃烧,掀起的冲击带起短暂的龙卷,数吨重的弹丸反复轰击敲打着地面,扩散的焚风熔化了周围的一切。
  火焰吞食了一切的罪与恶。
  冲击的巨浪在数分钟后掠过了炮击阵地,笼罩此地的暴风雪逐渐消退,航向黎明号开始下潜,出现在天际的边缘。


第一百章 战争授予
  暴风雪停歇后,剧烈的燃烧在持续了数个小时后终于缓缓的停歇了下来,就像一场祭祀后的狂欢,残余的灰烬如散作漫天的黑雪狂舞着。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新仇与旧怨,荣耀与耻辱,那些一并被掷入炽热的火焰里燃烧殆尽。
  夜空更加深沉,似乎有漆黑的庞然大物在缓缓下潜。
  那钢铁与机械的巨鲸在云层里缓缓游戈,风帆切割着积云,浓重的蒸汽如同吐息一般溢出,引擎声如雷,仿佛携着风雨而至。
  “盖革指数反应如何?”
  “处于稳定值区间,看起来劳伦斯已经死了。”
  短暂的对话发生在指挥室内,这一次亚瑟亲自带队,有些幽暗的空间里,各式的指示灯映亮了他那苍老的脸。
  他站在指挥室的最前方,透明的复合玻璃覆盖了脚下的地面以及前方,人类的目力能勉强能穿透其看到地面的情况,那片火熊熊燃烧,不知何时才能熄灭。
  “需要继续观测吗?”
  红隼在一旁问道。
  由于负重原因,航向黎明号上并没有多少弹药储备,它在目前的军事战略上更倾向于秘密运输。
  “继续,我们还需要再等等。”
  亚瑟警惕地说道。
  劳伦斯的可怕已经深深种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底,他不敢保证如果劳伦斯还没有死会发生什么,一旦贸然下潜,或许他们就会步入那侵蚀的攻击范围,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等待,确保局势不会有任何异常变化。
  “需要原罪甲胄进行侦查吗?现在仅有的几具一代甲胄就在船舱里,随时都能下潜。”
  红隼再次提议道。
  “一代甲胄吗?”
  亚瑟皱起了眉头。
  “这是梅林的提议,二代甲胄确实可控,但面对劳伦斯……即使是濒死的劳伦斯,性能上还是略显不足,因此被封存的一代甲胄被取用了出来,加拉哈德正在后方待命,他可以再驾驶一次。”
  冰冷的声音回荡,红隼很清楚再驾驶一次是什么意思,自从上次失控后,加拉哈德已经被严重侵蚀了,这一次使用会是他的死期,可目前航向黎明号上也只有他具备驾驶一代甲胄的经验。
  “兰斯洛特呢?”
  “同为消耗品,梅林说他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对话突然沉默了下去,一时间只剩下了机械运作,以及那些频率单一的信号声。
  “今夜的牺牲已经够多了,算了。”
  亚瑟长叹一声,只是觉得疲惫。
  “所以呢,要给洛伦佐……册封个什么?”
  “册封?”
  亚瑟有些不懂红隼的话。
  “就像一些……身份的认可?比如骑士的阶级什么的?虽然对于一个死人而言,这东西已经不重要了,但好歹也算是个证明吧。”
  红隼想了想继续说道,他也不太清楚自己该如何表达这些。
  “不是猎魔人的部分,而是洛伦佐作为人的那部分真真切切的存在过。”
  “没想到你会想到这些。”
  亚瑟感到意外。
  “没什么,只是偶然意识到了,很多时候认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比如我不再是一个街头混混,而是守卫人类理智的城墙……虽然依旧是在刀尖上跳舞,可这样的话,就连死都有些义无反顾了。”
  红隼继续说着。
  “人类就是这样,总会被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打动。”
  “这样吗?听起来还不错,我会考虑的。”
  亚瑟回答着。
  ……
  焰火的边缘有瘦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塞琉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最后她还是沿着枕木抵达了这里,她神情木然。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就像欺骗自己一样,不敢相信,走在硝烟的战场上,烧黑的土地上还带着那滚烫的余温,尚未冷却凝固的铁水缓缓流淌,仿佛是地狱的降世。
  塞琉就像捡垃圾的小女孩,在这金属的墓场里,来回走动,最后她找到了她想要的。
  印象里那个扛着温彻斯特能打一车人的侦探已经不见,他半个身子被压在扭曲的车厢之下,紧闭着眼,脏兮兮的。
  她有些不敢去看,那就像一具焚烧过后的尸体,体表大部分位置已经被高温烧的漆黑,猎魔人引以为傲的生命力再也救不了他,就像一个被野兽咬碎的布娃娃,破碎凋零。
  其实与故事里那大段大段的煽情不同,情绪汹涌到了极致反而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情节,塞琉根本想不到什么话来说,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存在,仅仅是一片空白,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的,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洛伦佐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克制,克制作为人的部分,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要为了那可笑的夙愿克制所有的情感。
  也像他说的那样,和猎魔人凑的太近的家伙确实没有什么好下场,可最后洛伦佐还是保证了塞琉的安全脱离……谁也想不清楚这个猎魔人在最后的时刻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想法。
  缓缓的坐了下去,她甚至感知不到周围东西的存在,就连那在火海里挣扎蠕动的血肉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
  劳伦斯死了,可圣杯的血肉还没有,它终于占据了全部的身体,试图爬出那炽热的火海。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站了起来,神色凶恶。
  “洛伦佐·霍尔默斯。”
  可能是与洛伦佐过于相似,愤怒起来的样子也有着他的影子。
  “洛伦佐·霍尔默斯,你这个混账还不能就这么死了!”
  看着那脏兮兮的脸,这个猎魔人就算要死了也带着一种见鬼的烂人气质,干枯的嘴角上扬,就像杀了劳伦斯是完成了什么该死的革命夙愿一样。
  “是啊,你还不能死。”
  女孩反复的低语着,震怒如肃。
  就像之前很多次的谈话一样,这个猎魔人活着的意义太脆弱了,这个疯子的脑子里只有两件事,不是杀妖魔就是在杀妖魔的路上。
  这货的人生就是个妥妥的悲剧啊,而现在这个该死的猎魔人完成了他的复仇,不管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都无所谓了。
  可这还不够,还不够。
  ……
  “我……这是死了吗?”
  洛伦佐缓缓的抬起头,依旧是那熟悉的冰原,他坐在长椅之上。
  “差不多。”
  华生坐在洛伦佐的身旁,她回答道。
  洛伦佐起初有些意外,然后坦然接受了。
  “可能是将死之人了,什么都觉得无所谓了。”
  “就连对我的警惕也是如此吗?”
  “当然了。”
  洛伦佐回答着,“我死了,你也死了,不仅杀了劳伦斯,还能带着你一起死,岂不美哉。”
  华生则微笑的摇摇头,她继续说着洛伦佐听不懂的话。
  “你看起来真的忘了很多,至今还没有恢复?”
  “忘了什么?什么都无所谓了,华生,我要死了,再多的回忆都不如抽根烟实在……如果我可以我还想在吃顿饭。”
  真不愧是洛伦佐,要死了他还说着烂话。
  “所以接下来会怎么样,一个奇怪的列车破空而来,带我走向地狱?”
  洛伦佐说着望了望冰原的尽头,他一直都有这种奇怪的既视感,这里就像等公交的长椅,只不过会有哪个神经病把站点建在这里呢?
  “你很清楚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洛伦佐。”
  华生说。
  那几分嬉笑的面容逐渐平复了下去,洛伦佐回答。
  “什么都没有,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再也醒不来。”
  “那为什么不试着活下去呢?”
  “可能是想逃避了。”
  两人随意的搭话着,很少见,猎魔人居然会和可怕的怪异静下心来闲聊,就像死前的告解一样。
  “逃避?”
  华生有些意外,没想到洛伦佐的嘴里会出现这样的词汇,对此洛伦佐只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是啊,说到底猎魔人依旧拥有着人类的部分,我们不是纯粹的人类,也不是纯粹的妖魔,活在两个世界的间隙之中,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灰。”
  “我依旧有人类的弱点……怯懦、怜悯、共情等等……”
  “你真的觉得天天杀妖魔真的很有意思吗?”
  洛伦佐反问道。
  “可我看你杀的很开心啊?”
  华生毫不给面子地说道,对此洛伦佐一时语塞,但紧接着继续回答着。
  “好吧我得承认把它们砍死的时候确实很爽……可其实真的很累啊。”
  洛伦佐几分悲凉的说。
  “大家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我能做的只有用怒火祭奠所有人,即使我不想继续了,那怒火依旧会驱使着我,可我终归不是完美的人……或者是妖魔,我是个残缺的家伙,有着妖魔的力量与人类的弱点,我终究还是会感到累,走到再也走不动……”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有个见鬼的使命,你清楚你不能抛下它,也绝不能抛下它,可有一天你要死了,你就想顺从死亡了,这样你就解脱了,与使命说再见。”
  “所以这就是你的逃避吗?”
  华生问道。
  洛伦佐点点头。
  “是啊,这把怒火烧太久了,我已经被烧没了,从柴薪烧成了灰烬,而我刚刚把最后的余温也释放了……我真的烧不动了,即使这么死了,大家也不会怪我吧……”
  洛伦佐随意的说着,这种从重压下释放出来的感觉真不错,他甚至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出去耍一天,没有什么见鬼的妖魔与复仇,只可惜没有机会了。
  寒冷的风掠过,卷起雪花,就像飘荡的帷幕,扫过洛伦佐的脸颊,冰冷至极。
  “不,洛伦佐。”
  “什么?”
  洛伦佐看向华生,有些听不清她的话。
  “我说你还不能死,洛伦佐。”
  华生站了起来,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你终有一死,就像所有的生命一样会迎来死期,但……不是今天,洛伦佐。”
  她高傲的看着洛伦佐,目光冷峻。
  洛伦佐心神一颤,他头一次被这个怪异之物震慑到了,他永远想不清楚她究竟想要什么,也不清楚她会做什么,可紧接着他听到那沉稳的怒吼在耳边响起。
  “你的怒火还未熄灭对吗?你之所以逃避仅仅是因为你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不是吗?”
  洛伦佐有些发愣的看着她,那只手穿透了自己的躯体,紧紧的握住了那逐渐停歇的心脏。
  是啊,他根本没有任何希望可言了,在那轰炸之下,即使有着秘血他也脆弱的像个普通人,于是他选择了坦然的赴死。
  这不是逃避,是绝望的放弃。
  “我太清楚你了,洛伦佐。”
  “那些久远的疼痛一直折磨着你,愤怒的火焰一直燃烧着,你早已抵达了地狱的深处,与妖魔同为一体。”
  她在耳边轻声呢喃着。
  “凡有索取,必有代价。”
  剧烈的痛苦沿着心脏迸发,那已经平复下去的跳动再次强劲了起来,它轰鸣作响,犹如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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