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恋病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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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制片故意在关键时刻收了声,他的视线迅速一扫而过,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不安,只有一个人例外。
林制片看向游野,游野安安静静的接住他的视线,乖巧的神态就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林哥,就不要吓唬他们了。”怀树从舱外走了进来,原本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林制片耸耸肩笑:“这套调I教演员的技巧,我还是和你学的呢。”
这会儿,所有疑惑不安地视线全都转到怀树身上:“刚才林制片在帮你们铺垫情绪,记住这种不安感,它将是未来二十天拍摄过程中,伴随你们角色最主要的情绪。”
所有人都在此时放松了表情,章泽浩吁了口气道:“刚才真的有被吓到,林制片这套太厉害了,拍摄地点还没到,直接把恐怖氛围拉到位。”
他们都是非常年轻的新人,拍摄的经验并不多,面对不同寻常的拍摄流程确实更容易紧张。
“令人毛骨悚然的什么?”就在大家把林制片的话当做情绪铺垫的说辞时,游野很认真的追问。
“令人毛骨悚然的,吸血鬼传说,”怀树替林制片回答了游野的问题,他的视线在游野脸上停驻片刻,又转向身边的林制片,“林哥刚才想说的是这个吧?”
林制片笑:“没错。”
这会儿整个宴会厅氛围又松弛了些,因为在场的人里,没人相信吸血鬼这种存在于奇幻文学里的生物真的存在。
章泽浩:“这和我们电影的题材刚好契合诶。”
“没错,所以怀导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个拍摄地点谈下来,”林制片说道,“怀导就没做plan b的考虑,非红岛不可。”
众人一边和造型师讨论妆发造型问题,一边对角色和剧本进行研究,偶尔还闲聊一下最近的新鲜事,谈论得最多的是两天前发生在北郊住宅区的凶杀案,感叹凶手残忍的作案手法简直是发生在现实里的恐怖故事。
“前期苏茫这个角色是个脆弱又神经质的贵族小少爷,所以我会给你把头发束起来,然后配一副细框的平光眼镜。”造型师小姐姐让游野坐在化妆镜前,按照自己的想法将演员打扮成角色的样子,她一边梳理游野的长发,一边感叹他的发质是她见过的艺人里最好的。
游野看着镜子里的夏柏冬,露出角色前期应有的乖巧、无助又有点迷茫的表情。
“怀导您看,小夏打扮起来,是不是和您剧本里的苏茫一模一样。”造型师小姐姐对做造型后的夏柏冬十分满意。
游野抬起眼睛,透过化妆镜和身后的怀树目光撞在一起。
短暂的对视后,怀树转过身,他从旁边的衣柜箱里取出一条红色的围巾,微微躬身,亲手将其绕在游野的脖子上。
怀树动作利索,也认真。
游野的目光再次停留在他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上,然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游野闻到怀树身上有股快要散掉的香水味。
似乎是他不熟悉的香水类别,很淡很淡,但独特又很好闻。
“这样就完美了。”
镜子里的夏柏冬脖子上多了条鲜红的绒线围巾,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脖子,”怀树隔着围巾碰了碰游野的脖子,“是吸血鬼最喜欢的地方,也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游野看着他:“是吗?”
他语气自然,就像在认真听对方讲话,出于礼貌的反应一下。
怀树沉默一瞬:“剧本里的设定是这样的,只不过没写在台词里。”
“嗯,”游野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很暖和。”
变成吸血鬼后,这副身体已经失去了对寒冷的感知,但游野比任何都清楚寒冷对人类意味着什么,他讨厌寒冷。
造型师小姐姐透过镜子,为怀树对角色状态的精准拿捏啧啧称赞,她突然看看怀树,又看看游野,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几圈,笑:“话说,怀导您和小夏,有几分像呢。”
两双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面,目光再次碰在一起。
“确实有一点。”怀树说。
“是吧是吧,以前怎么没人发现呢?越看越像,”小姐姐开玩笑说,“以前我们都悄悄议论呢,怀导长得这么好看,只做幕后太可惜啦。”
有说有笑的,时间过得很快,前期造型确定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众人从宴会厅散去,有的去餐厅用餐,有的回到客房休息。
这次游野取了杯热牛奶,选了个餐厅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头发依旧束在背后,鼻梁上的细框平光镜也没摘下,他手上捧着热牛奶,下巴微微收进厚厚的围巾里,有些出神的看向船舱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响个不停,游艇在黑沉沉的大海上前行。
其实什么都看不见,游野只能看到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专心致志的透过灯光看向窗外的黑暗。
发呆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游野杯里的牛奶已经彻底凉了。
游野试图再次询问系统:“我想再确认一下,怀导和我的角色长相相似,是否和主线有关?”
【纯属巧合,与剧情无关】
游野沉默一瞬:“好的,感谢。”
其实准确的说,怀树和他相似的地方,刚巧是游野自身的长相特征,也就是系统说的——为任务者保留现实中部分I身体特征的部位。
怀树像的是现实世界的他。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系统并非看上去的这般公正诚实,毕竟它只是一串代码,操纵它的人可以根据需要随意更改回答的权限。
或许他可以试探一下怀树这个角色。
“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怀树的声音打断了游野的思考,他手上端着一盘提拉米苏,站在桌对面询问游野。
游野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请坐。”
怀树像中午那样,坐下后安安静静的吃他盘里的点心,游野也很自然的继续喝他的牛奶。
等怀树把盘子里的提拉米苏吃完,游野才问:“你很喜欢甜食?”
“几乎每顿都要有,”怀树坦诚道,随即笑了,“成年男性这么喜欢甜食,是不是有点违和感?”
游野摇头:“没有,我也喜欢。”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遗憾,“但现在…暂时吃不了啦。”
怀树:“很抱歉让你控制饮食。”
游野只是笑着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一股浪打来,船身微微摇晃。
桌上的盘子杯子朝游野的方向微微倾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游野问:“你早上说,我和上次见面时很不一样了。”
怀树:“嗯。”
游野直视他的眼睛:“可以告诉我,是哪里不一样了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收到了很多营养液和地雷,谢谢你们喜欢。
评论容易涉及剧透我就先不回啦(但你们好厉害啊;
还有个悲伤的事,存稿要用完了(不是;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血猎》(5)
“欢迎回家。”
怀树定定地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蔓延,只有雨水敲打甲板的声音。
船又晃了晃,杯碟朝怀树的方向倾斜。
“这里,”怀树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嗯?”游野眉头微拧,他不确定怀树指的是眼睛……还是他的大脑、思考方式。
他的神经一下子绷紧,难道对方知道…
对于游野的疑惑,怀树轻轻一笑带过:“看得出来,你对自己即将要饰演的角色下了不少功夫。”
“但我从来不怀疑自己选角的眼光,”怀树继续说,“也绝对相信每个人的潜能。”
游野暗暗吁了口气,将下巴缩进围巾里:“希望我不会让大家再次失望。”
接下来两人坐在餐厅的角落,开始聊起了剧本和主角苏茫这个角色。
《血猎》讲述了苏茫和五位好友乘私家游艇,来到充满神秘传说和古老祭祀活动的红岛,打算用探险的方式度过自己十八岁生日。
可登岛后诡事频发,先是游艇不翼而飞,他们被困孤岛,随后苏茫身边的朋友一个个失踪、接着发现旅馆地下室里倒挂着失踪者干涸的尸体…他们这趟生日派对探险之旅,最终变成一场有去无回的血腥死亡之路。
就在死神的脚步看似离苏茫越来越近时,他从失踪朋友的手机里找到了一切的真相——追杀他们的并非病态杀人狂,而是以人类血液为食的吸血鬼。
而等他看清楚吸血鬼的脸时,惊恐的发现,吸血鬼就是他自己。
准确的说,是一直沉眠在他身体里的第二人格苏醒了。
这个人格并非人类,而是个来自地狱的嗜血魔鬼。
“我看剧本后的第一感觉,苏茫这趟红岛探险之旅,其实是一趟回家的旅程。”游野一手摆弄着空掉的牛奶杯,一手托着腮若有所思的说。
即是《血猎》导演、又是该片主要编剧的怀树此刻脸上写满兴趣:“你是说,这是魔鬼的归乡故事吗?”
“即是恶魔的,也是苏茫自己的。”游野说。
怀树微微翘起唇角,游野却抿了抿唇,似乎有点犹豫:“我可以说说……我对苏茫这个角色的理解吗?”
怀树笑:“当然。”
得了应允,游野脸上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专注认真。
他说:“苏茫生于贵族家庭,父母也给予了他足够的温柔和爱,但他的性格里,有种与生俱来、无法用外因解释的阴郁古怪,他不喜欢阳光,不喜欢人群,他很不快乐。”
“他似乎在强烈渴望某种奇迹降临,以此获得自由、获得「完整」,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和他沉睡的第二人格同调,这场生日旅行,他邀请几位平时待他不善的友人共同前往,与其说是探险,不如说是寻找完整的自我。”
这些角色心理层面上的东西,并未明明白白写在剧本里,是游野反复琢磨剧本和角色后自我的理解。
“所以,在他得知自己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恶魔时,他除了有剧本里需要表现的震惊、恐惧等反应外,还需要有潜意识里的渴望获得回应的巨大满足。”
说这些的时候,游野眼睛里的雾气散去,瞳孔似腾起细小却明亮的蓝色火焰。
他说完时,眼中的光彩还没来得及散去,脸上的不好意思的神情又浮了起来:“这是我对角色的理解,很主观,可能和真实的设定有些偏差……”
“视角很新鲜,很精彩,”怀树直截了当给出了评价,“也很精准,如果剧本不是我自己写的,我会怀疑你才是真的作者。”
游野愣了一下,笑得眼睛微微眯起:“谢谢。”
怀树:“对了,我一直对最后一幕场景不太满意,但又想不出更有意思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游野想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说过,脖子是吸血鬼最喜欢、却也是最脆弱的部位,我想,或许最后一幕可以让魔鬼的人格具象化出现,他咬住苏茫的脖子,这个场景可以是苏茫的幻想、或是梦境,也可以是某种条件下真实发生的。”
“又或者,他对着镜子,砰——一枪射穿自己的头颅。”
怀树深深的看向游野,短暂沉默后莞尔:“很有意思。”
两人聊着聊着改起了剧本,怀树边改边问:“对了,对剧本你有什么疑惑、或者质疑的地方吗?”
游野沉默片刻,突然直视怀树的眼睛说:“是因为恶魔人格的存在,苏茫才会拥有强烈又扭曲的渴望,还是因为……苏茫拥有强烈的渴望,所以恶魔才会降临在他身上?”
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
怀树书写的动作微顿,而后笑了笑说:“都有可能,看你愿意接受哪个真相。”
“又或者说,二者互相补全、互相成就。”
在两人热络讨论的时候,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停了,乌云散去,月光浮出海面。
餐厅也只剩下他们两人。
船身轻轻摇晃,船上很多人进入了梦乡。
游野出神的看着窗外,一道不同于月光的刺目白光照亮前方的海域。
他猛眨了几下眼,抬手遮住光线。
待眼睛渐渐适应光线,游艇的行驶速度也慢了下来,他看清白光来自不远处的灯塔。
“红岛到了吗?”游野循着光的方向望去,他握着空杯子的手指不自觉渐渐收紧。
“嗯。”修改剧本的怀树只稍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刷刷的书写。
几秒后,怀树突然说:“欢迎回家。”
声音很低,若不仔细听,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就会被沙沙的书写声覆盖。
游野蓦然一愣:“什么?”
“「欢迎回家」,以这句话结束最后一幕刚刚好,”怀树朝游野笑了笑,“是你给我的灵感。”
游野深深地看向他:“我也很期待。”
游艇靠岸,所有人都在安排下从船舱里出来。
海边风很大,众人都用厚实的冬衣把自己裹严实,无法感知寒冷的游野把半张脸缩进围巾里,手也插进大衣口袋,整个人都缩成一个球。
“你很怕冷吗?”从船上下来的怀树站在游野身边。
游野点头,牙齿还咯吱咯吱颤个不停:“不过拍戏的时候,我不怕。”
这是实话,在现实世界他怕冷,但拍起戏来他可以完全忘记温度,除非角色本身需要去感知。
此刻的游野在演绎自己的真实感受。
怀树笑了:“实在受不了记得说,不要硬撑。”
等众人被刺骨冷风吹散睡意后,开始感叹红岛惊人的美。
夜空晴朗辽阔,冷白月光洒向狭长的海岸线,远处暗沉沉的海平线腾起白色浪花,巨大的黑色礁石耸立在细白的砂砾上,沙滩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枯木林和远处连绵不绝的山丘。
疲惫和不安被一扫而空,海风肆意的吹,好几个演员和工作人员举起手机咔咔的拍,这会儿他们已经顾不上冷了,所有人都被红岛原始又空旷的美震撼。
“咦,是我手机的问题吗?怎么一直显示没信号?”童晚看着手机信号图标上的红色感叹号,开机关机试了两次,依旧搜索不到信号。
章泽浩:“我的也是,好像在船上的时候就搜索不到信号了。”
最后从船上下来的林制片解释说:“红岛位置比较偏僻,信号一直很不稳定,天气糟糕时甚至与外界隔绝。”
“啊,这……”
“不过这次我们拍摄的周期比较短,时间还是很紧张的,与外界隔绝从好的方面来说,可以帮助我们集中注意力拍好戏。”
林制片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将所有人或不满或担忧的神色看在眼里,“不过大家放心,剧组准备的物资很充足,会在无法与外界联系的时候,尽可能满足大家的需求。”
在圈子里地位极高的老前辈都这么承诺了,这些新人演员也不好再表现出不满,只得接受暂时无法与外界联系的现实。
一行人穿过细软的白色沙滩,六辆越野车已经停在枯木林旁的空地上。
林制片和怀树共乘一辆越野车在前方开路,剩下的人乘坐后五辆。十分钟后,六辆越野车驶进被枯木覆盖的公路,前往他们的住宿地点。
游野这趟车上坐的五位都是《血猎》的演员,章泽浩负责开车,他跟在怀导的车后,一路上和坐在副驾驶的游野时不时聊上几句提提神,后座三位女生挤在一起取暖,不多久都犯困睡着了。
游野靠着车窗向外望去,路两旁的枯木林望不到边际,枯枝在公路上空渐渐收拢交错,像一张扭曲的网越压越低、越勒越紧,直到行走其中的人憋得喘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