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哀家和竹马掌印he了-第4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如今他们还是在说这样的话。
这些跪在养心殿内嚷嚷着“微臣附议”的老家伙,都是周书禾精挑细选的忠臣,这些人有才干也有资历,镇得住大宁朝堂,自有一番为臣之道。臣子们总觉得自己要以大局为重,却不记得,每一个“大”都是由无数个“小”组成的,今日弃了这个明日便可弃了那个,弃到最后,总有弃无可弃的那日。
“陛下!”她抬高声量呵住一室嘈杂,转头看向一直未发一言的岁岁,等到大臣们陆续缄口,沉默的目光停在天子身上时,周书禾才缓缓沉声开口。
“陛下以为如何。”
岁岁双手放在膝盖上握紧,小小的身子坐在高大的龙椅里,显得有些滑稽。
但御座之下,没有人胆敢觉得滑稽。
“朕以为……”他抬眼直视下方众臣,稚子童声,却出奇的平稳,“朕以为,朕是诸位的陛下,是京城的陛下,却也是大宁北境,那些正在被屠戮欺凌的百姓的陛下。”
“若真要放任蛮夷残害百姓,才要问那句‘朕的颜面何在!大宁尊严何在!’”
雪渐渐下得大了起来,地面尚未积雪,树梢却已裹起银装。殿内众臣面面相觑、无人回应,惹得方才还气势十足的小皇帝有些不知所措,向这一殿上上下下十来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司礼监掌印从阴影中走出来,嗓音低柔,似含着笑意:“既如此,王大人拟旨吧。”
半个时辰后,一道由内阁首辅代笔的密旨,被司礼监派人送出宫外,转交给监察院提司谭湘,又指派十余人快马加鞭,把新帝的旨意,传达给潜伏在京城百里外、正在等候赵王入瓮的岭南军。
蛮夷入侵,北方军情刻不容缓,梁广闻讯立刻调转马头,整装待发。
大军出发前,他最后回望一眼,在目眺所不能相及的百里之外,那里是京城。
他希望京城安宁。
*
赵王大军行至京城附近时,天气十分不好。
长风不止、阴云避日,他命军旗手打旗语,让六万军士在京郊扎营。
赵王想做皇帝,却也没想着一步登天,虽然他那个皇兄死得不明不白,但楚承延那会儿已经是他唯一剩下的儿子了,得位之正令人难以下手。而朝中虽有几个偏向赵王的世家,但老皇帝死得太快,他们来不及多布置些什么,如今小皇帝已经登基上位,作皇叔的就算带兵前来,也不好直接逼侄儿让位。
得先弄个摄政王叔当当,过几年再让他的好侄儿禅让皇位。
带兵离开藩地时,赵王急着集结兵马,想着绝不能让楚承延把皇位坐稳,脑门一拍胡诌了个为先帝送灵的由头,行至半路,又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好。
若按照流程,藩王入京只能带三百护卫,放在城中半点波澜都兴不起,若是来硬的,又违背了他“得位要正”的初衷,在师出无名的情况下,即使侥幸占领了皇城,也很快会有其他的兄弟叔侄欲要参和一脚。
正抓耳挠腮中,幕僚给他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诛祁遇,清君侧。
先太|祖皇帝圣明,规定朝中若是有奸佞当道,各地藩王均可领兵入京、勤王锄奸,以保楚氏皇朝万古长春*。
可实际上,大宁皇朝近两百年,后面的九代皇帝,没有哪一位会希望兄弟叔侄们以此为由入京“勤王”,一代又一代,他们都在极力降低这条规定的存在感。
如此,祖宗规矩无人胆敢违背删改,却也无人敢于挑战当今权威,久而久之,便被封存在了历史尘灰之中。
而现今,龙椅上坐着的是一位不满七岁的稚龄小儿,皇后出身小门小户没什么可怕的,太皇太后更是病重在床。内是孤儿寡母,外是朝政动荡,皇权把持在声名狼藉的阉党手中,赵王扒开压箱底的天地祖宗条例,发觉此时正是“勤王”的好时机。
京城在望,赵王身着轻甲骑在宝马之上,眯起眼睛,大口呼吸这久违的、属于中央权力的气息。
古今多少龙子凤孙,都只能困在宗室的名头下,悠闲且无望地承受着一代不如一代的诅咒,等待头顶爵位层层消减,而赵王——只有他,能够抬头挺胸,直往龙椅而去。
他耐不住心中豪情,驱马奔袭,扬鞭大喝道:“诛祁遇,清君侧。”
城外铁蹄踏雪,万马齐奔,赵王麾下众将士威声震天。
“诛祁遇,清君侧——”
*
京城已经许多天没有放晴了。
阴沉的云、湿冷的风、时断时续的小雪,像是蒙在人心中的重重阴霾。
周书禾坐在梳妆台前闭目养神,忽的头皮一痛,睁开眼睛就看见寄月眼神游离,做贼似的把梳子上被扯下来的一小簇头发藏在身后。
“……”
周书禾默然:“别藏了,我都看到了。”
寄月心虚道歉:“娘娘恕罪,是奴婢走神。”
周书禾摇摇头,没有怪她。
大概是因为曾经和许多秃了头的行商老板做过生意,从前世开始,周书禾便十分珍重自己这一头秀发,唯恐它们飘零残落。今生更是从年少起便爱之护之,长长的秀发被养得乌黑油亮,就连孕期都没有损伤丝毫,以往寄月要是扯断这些发丝,她定是要扣下她一整日的点心才好。
但是今日……
周书禾自己用手指梳了一下,掌心中留下几缕秀发,仿佛正和她嘴角两侧对称长出的两颗小红痘一起,挑战着她着急上火之下,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
冬季白天来得晚,天刚亮,祁遇就踏进了永宁宫,见她憋着气的模样,颇觉几分忍俊不禁,笑道:“没事的小禾,人每日都要掉旧发又长新发,本是自然之道,不必挂心,还有你这两颗红豆。”
他伸出手指,虚点他的面颊:“像是盛唐女子点的花钿,艳若桃李、雍容美丽。”
祁遇这样说是瞅准了周书禾就吃这一套,管他浮夸奉承还是真心实意,每次她听到好听的,就能开开心心,不会再觉得焦急难过了。
但今日不是的。
周书禾转头看他,眼中残留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惶然,她勉强勾起嘴角,又太重了似的,被压了下去。
祁遇心中揪紧,忙走到她身边,还不等问句“怎么了”,便见周书禾侧开眼,微微抬高音量道:“寄月,你们几个先下去吧,我有事要同祁掌印单独商议。”
寄月最是懂她眼色,低头应是,离开前特地关紧了屋门,待殿中只剩他们二人,周书禾再绷不住惊惶,一把搂紧他的腰。
“外面怎么说?”
“什么?”
“外面怎么看待赵王说的话……”她咬紧牙关,把自己的脸闷在他的衣襟里,“大臣、百姓、皇城内外的每一个人,他们怎么看待…杀你的言论。”
祁遇笑着揉了柔周书禾的脑袋,又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发顶蹭来蹭去,让本就没梳好的头发显得更乱了。
“别担心。”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和缓,带着如往常般的笑意:“赵王杀不了我。”
作者有话说:
*化用电视剧《朱元璋》中胡军饰演的朱元璋台词。
第82章 风暴
周书禾点点头; 耳朵贴在那人胸口,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稍稍抚平紧张,让她能够冷静思考。
赵王的算盘打得皇宫里都能听到响; 他欲以诛奸臣的名义让新帝杀祁遇,是再清楚不过的阳谋。
反正祁遇为官的名声糟得不能再糟; 文武百官一半盼着他迟早死,另一半盼着他早点死,话茬递到嘴边; 哪有不接的道理,多的是蠢人要上书奏请陛下斩奸除佞。
但是……哪怕刨除一切情感因素; 龙椅上的那个人也不可以这样做。
对于赵王来说,最好的情况就是皇帝依他之言向司礼监举起屠刀。反正无论是谁,什么性别什么身份; 手握大权便不可能束手就擒,到那时; 皇权分化两败俱伤,若是司礼监输了,他赵王入京勤王大功一件,捞个摄政王之位理所应当;若是小皇帝被反将一军死在奴婢的手下,那更是妙哉,国不可一日无君; 六万大军入京诛杀叛贼; 顺便迎英勇的赵王殿下登基为帝。
朝廷大员们也不都是傻的,再厌恶祁遇,脑子总不能丢; 稍长心眼就能看出赵王的小九九。只是他这番言论煽动力极强——声名狼藉的权宦、年幼无知的幼帝、锄奸勤王的皇叔; 就跟戏台上角儿们的妆面似的; 黑白红蓝脸、是非善恶人,一目了然。
当初就是这些百官中的“聪明人”,或推波助澜、或冷眼旁观,任由这个权宦名声尽毁,如今百姓群情激奋、赵王师出有名,他们自己则被架在高处,进退不得。
但真正困于风暴中心,只有祁遇一人。
*
暴风眼向来都是最平静的。
这几日祁遇该吃吃该睡睡,读书赏雪烹茶授学一个不落,先帝送灵的仪式也被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商议送灵事务时,礼部尚书熊大人暗搓搓看了他好几眼,临走前拍拍他的肩膀,感慨万千。
“现在的青年人啊,心态就是好,稳重哈哈!好!这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老头子不行咯。”
祁遇拱手道:“大人言重了。”
说罢熊大人又意欲攀谈些修身养性的话题,祁遇这会儿虽然不算忙,却也有年轻人不爱听老前辈啰嗦的臭毛病,一时头疼得很。他耐下性子寒暄客气了几句,边聊边强行往殿外走,好不容易把熊大人送到先帝灵前,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转头往永宁宫走,去看周书禾怎么还没出来。
这日是大行皇帝停灵的最后一日,虽然赵王大军已至,但一国皇帝的出灵大典绝不可废。自辰时起,京中七品以上文武百官陆续入宫哭灵,从灵柩前跪到大殿外,浩浩荡荡,干嚎声震天动地,一直传到后宫里来。
永宁宫内只有周祁二人,本是极宁静的氛围,远远传来的哭丧声便显得格外刺耳,周书禾又抱着祁遇蹭了蹭,心中不安稍稍散去。
“到时辰了么?”
“是,你是太后,送灵大典需由你带领诸位太妃一同出席。”
“那我叫寄月回来给我梳头。”
“不必。”祁遇放开她,温声笑道,“我来给你梳。”
祁遇确实是会梳头的,虽说第一次给她弄的时候胡乱折腾一通,扯掉了她不少头发,最后把那朝天髻搞成一顶不伦不类的丑东西,气得周书禾连着三日不理人,祁遇哄了三日,连带着春叶也整整三日兴高采烈、笑不离口。
好在人只要勤勉好学,无论什么巧技都能学会,祁遇闲来无事在自己的脑袋上钻研,加上一双本就灵巧的手,终于在第四日重新获得她的认可。
温热的手掌抚过头皮耳后,许是因为撸多了大白的缘故,他给她梳头的时候,总是给周书禾一种被当成猫儿撸的微妙感受,她看着铜镜里映出的两个人影,突然开口唤他。
“祁遇。”
“嗯?”
“你想好应对赵王的法子了么?”
“差不多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祁遇垂眸,把她脑后两缕小辫编成一簇,“那就下次再说。”
周书禾的问题问得含混,他便也答得含混,但其实二人都很清楚,这个“下一次”说的是什么意思。
作为站在幼帝身边、居于权力中心的,臭名昭著的宦官,祁遇实在是个再好用不过的靶子。
今日赵王可以用清君侧的理由来谋求皇位,明日,便也能有其他不满于皇帝政令的王侯将相或世家大族,以同样的理由驳斥中央下达的旨意。
谋逆者不敢斥责皇帝,为臣者不愿斥责皇帝,但他们敢于、愿意、甚至可以说是跃跃欲试地,想要攻击站皇帝身边的人。
祁遇就是这个人。
如果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是他,或许还能被百姓拥护爱戴,做一个直臣、纯臣,留下扶持幼帝君臣相得的美名,但他是一个宦官,为宦者手握大权,便是原罪。
所以即使这次赵王落败,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直到他放权或者身死。
虽然对于绝大多数曾经触及过权力中心的人而言,放权就等同于身死,但祁遇是她周书禾的人,大宁以孝治天下,身为太后,即使左右不了前朝波澜,却多的是法子保住一个宫人的性命。
“我不想再有下一次。”周书禾说。
祁遇的动作停了下来,从铜镜里看着她:“小禾,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周书禾当然知道。
甘罗以十二稚龄拜为秦国上卿,已经是古往今来一等一的神童了,而岁岁到春节才满七周岁,就算按虚算也只有八岁而已,他再聪颖总越不过甘罗去。
她分明还需要祁遇坐在这个位置上,隔在岁岁和那些有能力、有雄心、即忠君爱国又体恤百姓——并且各有各的私心的臣子们中间,让年幼的陛下得以不受裹挟安全长大,成为这个天下所需要的明君。
但是……
她抬眼,在镜中和他直视,又重复了一遍:“可我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周书禾身在宫廷,重重宫墙困住了她却也护住了她,她不曾切身感受过旁人对祁遇的唾骂,可那些从宫外送来的密报,白纸黑字,忠诚地记载下千夫所指。
他说赵王杀不死他,她信,但赵王激起的百姓之言,却可诛心。
屠刀来自于放在心头上的人们,那是他想要保护的大宁子民。
祁遇认真听完她说的话,抿唇笑了笑,簪好她头上最后一支簪子,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
还没等周书禾松口气,他又话锋一转:“但是陛下还太小了,我若要放权,他得先出师,不然我也不会放心把朝中事务交给他。”
周书禾点头:“那是自然。”
“所以,”祁遇挑眉笑道,“若要尽早出师,陛下的功课便得再加一些才是。”
周书禾:“……”
“我就是怕他学傻了,”她纠结道,“小孩子每日对着些之乎者也,实在是泯灭人性。”
“你放心。有骑射课,我还特地给他请了羽林卫的刘副统领做武学师傅,不是整日背书习字的学法。”
话都给他说死了,周书禾不得不退后一步:“好吧,但岁岁是很懂事的孩子,之前你们那样操练他他都只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从来没有叫过苦,如果他实在受不住,说想要出去玩,你得通知我,由我来定夺。”
话说完她犹不甘心,又泄愤似的,一把抓住祁遇的手臂咬了一口。
她这一口咬得很轻,却不单单是在咬,尖尖的虎牙磨来磨去,小舌恶作剧般地舔了舔,眼角眉梢尽是媚色。
祁遇恼她这会儿还要撩拨,面上努力保持平淡,矜持地点点头:“既如此……”
“朕才没有偷偷哭。”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
伴随着寄月的劝阻声,岁岁推开屋门,大步流星地走到他们面前。
“朕也不会想玩,朕还可以学更多,只要他们——那些人,不要再乱骂人了。”
他怎么来了!?
周书禾头皮一炸,连忙放开祁遇站起来,又是慌张又是恼怒,虚张声势随便找了个人斥道:“寄月!你怎么当的差!”
话音未落她便揉了揉太阳穴,这有什么好问的,过去岁岁是她屋里的皇子,作为大宫女,寄月可以拦住他,可如今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没有哪里是去不得的。
就是不知道他刚才看见了没有……
岁岁回头望向寄月:“寄月姑姑,你先出去吧。”
周书禾趁机偷偷对祁遇使眼色,谁知他面不改色油盐不进,半点心虚都没有的模样,也不知是真的还是演的,弄得人恼火至极。
等岁岁转过头来,祁遇也没收到她的眼色,周书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