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哀家和竹马掌印he了-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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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这事儿的时候正是黄昏,祁遇在周书禾的院子里削柿子皮。今年秋天进贡的柿子品相一般; 大家都不太爱吃,周书禾便突发奇想; 嚷嚷着要做成干柿饼,定能化腐朽为神奇。
她一边把祁遇削好的柿子用棉绳绑成串,一边懒洋洋地开口问道:“你给邵太医发赏钱了没?”
祁遇不解:“为什么要发赏钱?”
周书禾坐直身子,恨铁不成钢:“当初是你策反人家,让人家编瞎话欺骗旧主,陪你一起诓庄妃; 说什么皇帝死定了。如今害他平白得了一顿责骂; 你还不表示表示,就不怕人家反手又背叛你啊。”
祁遇笑了笑,低头继续削柿子皮:“庄妃当初是用银钱收买他; 而我是用人命收买他; 人可以没有钱; 但不能没有命,他不敢背叛我。”
周书禾慢慢会过意来,啧啧摇头,脸上的神情像是不赞同,又像是幸灾乐祸:“你们监察院的人,手段实在多得很。”
天边渐渐染上一层墨色,祁遇削好最后一个柿子,见周书禾也串得差不多,自己先去一旁净了手,再端来一盆清水,走到她身后,拿她的手沁进铜盆里,神色专注地把那纤纤细指一根根洗净。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和缓地覆在周书禾手背上,指尖有茧,磨得人心猿意马,铜盆里水波荡漾,泛着秋日的凉意,又有些说不出的燥热。
周书禾微不可察地抬眼看他,在被发觉之前迅速收回目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剩水滴溅在铜盆上叮咚作响,其声切切,听得她摊在盆中的手悄悄瑟缩了一下,忍不住又想看他。
这一眼被祁遇捉住了。
他柔声问:“娘娘在看什么?”
周书禾最受不得他这样语气,心中一颤,连颈下的小痣边都染上了一层水红,她不愿露怯,强自镇定道:“就是想到了前几日那串小玩意儿,是谁送的?本宫重重有赏。”
祁遇有个贪财好帛的名声,旁人送的财物多得可以堆成小山。这些银钱大部分都被他当做赈灾的物资捐出去了,毕竟大宁土地辽阔,虽然总体富饶,却也少不了些旱涝虫震之类的灾害,就比如前三年黄河水患,凭空生了好大一批灾民。
说来好笑的是,朝廷赈灾的银钱每过一道手都要被薅走一笔,司礼监掌印私人捐出去的贿款却无人敢贪。
而在他贪得的那些贿赂中,除了平常的金银字画,还有寥寥几件颇为微妙的器物。
比如一串银铃似的空心珠子,里头注了水银,遇热则颤,其声切切,恰如水珠落铜盘。
祁遇拿出帕子给周书禾擦尽水渍,垂眸轻道:“不是谁送的,旁人的东西脏得很,是我派人收集材料图纸,自己照着做的。”
“小禾,若是要赏,赏我可好?”
周书禾咽了咽唾沫。
“寄月!”她目光不移,扬声唤来寄月,“今晚由你一人守门。”
这夜祁遇有些失了分寸。
或许是因为终于定好了一切的终结,越是临近越是难耐,妒忌和憎恨隐忍了多年,被迫冰封的占有欲裂开了层层缝隙,就快要忍不住崩塌。
周书禾心中又爱又怜,还兼着几分心痒,决意云行雨洽、广施恩泽,先是赏了银铃铛,又是赏了玉先生,正主儿更是怠慢不能的,赏来赏去彻夜不得停歇,到最后,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摊绵软的蚀骨水。
第二日,周书禾睡到午后才起。
身上柔腻的湿意已被细细洗去,人如这朗朗白日似的清爽,可那夜里的热潮乐土,却仿佛留在了四肢百骸,久久不能消散。
平日里最温柔体贴不过的人,偶尔狠下心地作弄一回,倒也挺刺激。
用过午膳,她先自行回味了一会儿,哼着小曲儿,取出脂粉把领口颈边一些不该有的红痕们一一遮去,这才唤来寄月和春叶询问起正事来。
春叶对昨晚之事一概不知,见周书禾面色红润心情很好,自己也高兴得很,眉飞色舞道:“奴婢之前就打听好了,说是庄妃宫里今日要去拿月银,便和寄月守在必经之路上候着,寄月眼尖,一眼就瞅到了红药,我们便照着之前排演的那样说瞎话。”
周书禾挑眉:“庄妃的大宫女红药?”
寄月点头:“正是,红药为人谨慎,所以奴婢们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就像娘娘您说的,要半真半假半含半露。她应当是信了,躲在花园的假山后头听了半天,连月银都没去拿,就原路回宫跑去报信。”
周书禾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期待起宁潺的回应来。
皇帝重掌朝纲,庄妃心下慌乱不敢妄动,但她若不动,又该如何犯下万死之罪呢?
当然是她周书禾,去诱出她的动静。
*
钟粹宫。
庄妃捏紧身侧的扶手,指尖用力到发白,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她们是这样说的?”
红药面色凝重:“回娘娘的话,奴婢远远地就瞧到了坤仁宫两位大宫女,躲在一旁听她二人讲话。说是陛下大怒,不忍责罚太子殿下,便准备清洗殿下身边的人,昨日东宫三大属官没有经过刑部会审便被监察院带走,这也是提防着身在刑部的宁廓宁大人。”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庄妃的面孔,颤声安慰道:“太子妃的陈家也受到了责罚,但娘娘放心,听她们说宁家是不会有事的,毕竟陛下重孝,太后娘娘还在呢。”
庄妃眉头拧得死死的:“糊涂!陛下重孝不代表没有对宁家怀恨在心,越是压抑越是憎恶。太后娘娘老迈,身子骨这几年都不好,七月那会儿陛下晕倒,太后娘娘也跟着重病在床,不见得能熬过这个冬天,就算今年熬过了,也会有熬不过的那一天,难道我宁家也要跟着去了不成!?”
这话说得僭越,红药连忙跪倒在地,低呼:“娘娘息怒。”
庄妃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会儿,目光闪烁不定。
“祁掌印那里怎么说?”
“回娘娘的话,祁掌印没有对那几个太子属官动刑,他叫娘娘放心,那几个人不会供出您来的。”
庄妃叹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祁掌印诚挚,是个能共事的能人,可惜事到如今,即使太子属官们不供出本宫,也只是少了实证罢,陛下既已生疑,我宁家便是有罪。”
“——红药,你派人找哥哥,让他把这件事好好和陈大人说道说道,再一起劝劝太子殿下,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先下手为强罢。”
*
周书禾等的,就是庄妃这一招先下手为强。
一串串熟透了的柿子被棉绳绑住绿蒂,挂晾在后院里,横着一排,远远望去像片橙红的珠帘。
晾晒了整整三日,周书禾用手捏上一通,把柿子们都捏得绵软,如此再晾个七八日,和晒干的柿子皮一起,盖上十来日便可出白霜。
她心中满意,收回手沁进春叶才端来的水盆里,随口问道:“庄妃那边如何了?”
春叶回答:“庄妃娘娘身边的宫人这些时日常常在司绣坊周围转悠,可奴婢不太明白,那司绣坊里最重要的物件也就是龙袍凤袍罢了,有什么值得她们瞎转悠的呢。”
周书禾拿起帕子擦手,笑道:“龙袍还不值得么?”
春叶瞪大眼睛:“庄妃想要偷拿龙袍?可这有什么用处,又不是兵符玉玺之类的物件,没人会认区区一件袍子呀。”
周书禾斜眼看她:“有啊,陛下会认。”
“奴婢不明白。”
秋高气爽,天色晴朗而高远,两人背着落日的余晖踏进殿内。
“庄妃信了我们的胡诌,恐惧皇帝对宁家引而不发的手段,想让太子篡位逼宫,如此既能消弭隐患,又能得一个从龙之功。可太子忠孝双全,必做不出此等悖逆不轨之事,庄妃没有办法,只能去逼迫他。”
“如果东宫、或者太子岳丈陈常青的家中出现了一席缂丝龙袍,又恰恰被陛下直属的监察院发现了,太子的处境可想而知,这时他反也是反,不反也是反,你说他会怎么选择?”
春叶眉头紧皱:“可是对于庄妃娘娘来说,如果在太子殿下还没有做出决定的时候,祁掌印就把这件事告知陛下……”
“诶!春叶,你又忘记了,”周书禾摇头笑她,“在庄妃眼里,这会儿祁遇早就是她的好同党了呀。”
“大家都是一伙儿,行个方便又有何难?”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真的超级感谢小天使的推文,我现在穷人乍富(虽然也才七百多收但我不管这就是富!),开心转圈圈。
第75章 宫变
既然大家都是意欲屠龙的同袍; 一伙人、好朋友,周书禾当然也要给庄妃行个方便。
就比方说行使中宫皇后的权力,找个由头放宽司绣坊的内外防备; 好让宁潺指派的人,能安安稳稳地把龙袍带出去。
夜色已深; 御史大夫陈常青陈大人的府上灯火通明。
祁遇带着监察院黑甲卫闯进陈府,左右跑来三五家丁,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二; 在被押解于侧后很快就歇下动静,他一路畅通无阻; 开了天眼似的,徐步行至内院的一间暗室。
陈常青听宁廓细讲过庄妃的计划,早早令家中女眷莫要外出; 此时他正小碎步跟在祁遇身后,悄声和他说话。
“陛下大病初愈; 虽重执朝政,但放出去的权力没那么容易收回来,便不敢急着处罚太子殿下。这几日我让太子妃娘娘日夜劝说,今日总算让殿下松动了些许,愿意来我府上一叙,就等您搜出龙袍; 造出一个骑虎难下的局面; 到时我再从旁说服即可。”
祁遇颔首:“陈大人辛苦,敢问兵力准备得如何了?”
陈常青愁眉苦脸:“东宫属军被陛下看管得极严,太子殿下对我等的谋划又心存抗拒; 他那一千兵马定是动不了的。只我陈府私下养的府兵五百和宁家家兵两千; 今夜宫变还得倚靠您监察院的黑甲卫才是。”
祁遇幽幽叹息一声; 满脸愁绪似是悲从中来:“今上好杀伐,而太子仁德,我等不过是欲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正是要相互倚靠才是。”
陈常青连连称是,还想跟他奉承两句,却被祁遇含笑制止,他身后的监察院黑甲卫点着火把鱼贯而入,小小一间暗室刹那间灯火通明。
祁遇回头看向陈常青:“走吧,咱们去把太子殿下引来。”
火光照在他二人脸上,也映出竖立在房间正中的,那件威严的明黄色衣袍。
*
太子楚承稷连着几日心绪苦闷,应岳丈之邀前来陈府,和大舅哥一起吃了些酒,又在他的劝说下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
谁知还没走两步,就被一队黑衣黑甲的监察院黑甲卫悄然围住。
祁遇登上都督之位后,监察院的风格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过往那样粗暴的拿刀押人,他们不怎么亮刀,也很少直接动武,而是黑沉沉地压住旁人周身的空间,带来一种仿若实质的窒息感。
“你们要做什么?!”
楚承稷尚且不知道发生何事,却觉得呼吸一窒,有股不详的预感掐住他的心脏。
这种预感在他被带到暗室时达到了顶峰。
黑甲卫压迫两侧空间,木门大大地敞开着,道路尽头一袭明黄亮得刺眼,他恍惚以为是皇帝站在那里,他要杀他,就像当日也是这袭龙袍,也是带着祁遇,还有这黑衣黑甲的监察院将士,拖走了他东宫的一众幕僚。
那些往日进退有度的文人雅士趴在地上,拉着他的衣角不放,他们祈求他护住自己,但即使是太子,也没有资格冒犯皇威。
这些日子楚承稷经常想起废太子楚承渊,他唤他哥哥,按照血缘那其实是他的表兄,叫声哥哥也理所当然。以前他不懂楚承渊目光中时不时泄露出来的、如惊弓之鸟般的紧张,后来他成为了太子,渐渐能够明白,却又时常安慰自己,他是皇帝的亲子,和废太子是不同的。
可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反正东宫总是距离太极殿最近,也是最远的地方。
楚承稷闭上眼睛,听着陈常青在耳边的絮絮叨叨。
他说殿下啊,这是庄妃娘娘提前按您的尺寸在宫中定做的龙袍,谁知陛下他又……娘娘不敢私藏,便只好把龙袍送到微臣这里了,这一不小心被监察院的人发现了,我等烂命一条,可您真龙血脉,又该如何是好?
陈常青这番话漏洞百出,或许他本来也没想要编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太子和陈家是姻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陈家恐惧天子之怒,便只能让龙椅上换一个天子。
从这件龙袍出现在陈家的这一刻起,楚承稷已经无路可退。
身为储君,本来就无路可退。
他睁开眼,眸中显露出前所未有的狠厉杀气,他用这样充满戾气的眼神扫过陈常青,又死死盯住祁遇。
“祁都督对此事怎么看?”
祁遇垂首恭敬道:“微臣是陛下的臣子,奴婢是陛下的仆从。”
楚承稷严重布满血丝,追问道:“那你觉得谁才是陛下。”
祁遇抬头看向他,神色是一如既往地平和谦逊,他唇角含笑:“或许要不了多久,殿下便能给天下百姓,呈上一个新的答案。”
“端看您是想,还是不想。”
*
月朗星稀,万里无云,这本该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楚承稷走在静谧的皇宫中,身后的重重铁甲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其声轻微,甚至没有惊动到任何一个宫人。
这也的确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楚承稷手上的兵力极少,即便加上祁遇带上的三千黑甲卫亲信,加起来也只有六千之数,要攻下京城宛如痴人说梦。好在他也不需要攻下京城,只需控制住皇宫,让皇帝再一次“突发恶疾”,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
而宫城一向是由监察院黑甲卫和羽林卫值守的,监察院站在他这边,一半的皇宫已尽在掌控。
只是……另一半呢?
这一路走得太顺畅了,楚承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人已经被局势推到这一步上,除了硬着头皮往前别无他法。
月明星稀,有夜鸮飞掠而过,碰得近处的柏树树枝微颤,一草一木惊人心弦。
不远处就是太极殿,楚承稷强迫自己不要像只伤弓之鸟一样浑身战战,君子应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要更沉稳一点,要有为君者的风范,就像老师们教授他的一样。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即便是皇帝这样好美色的人,大病初愈这几日也没有心思临幸哪位妃嫔,每晚都宿在太极殿的帝寝里休息。
夜色已深,太极殿早早熄了烛火,只剩那颗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远远望去,映出一片昏黄的光。
楚承稷试图往那处光晕走去。
但他永远走不到那处光晕里。
大批身穿皮甲的羽林卫从太极殿后潮涌而出,压迫着叛军的前路,而他们的后路也早早被军队封住。皇帝常年放在太极殿护卫的羽林卫、祁遇跟在他们身后的黑甲卫,一赭一黑,各自环成一个半圆,将这区区两千余人围困其中。
月色流淌,金属利器反射出刺目的锋芒,刀、枪、弩、盾和人哀嚎的声音撞击在一起,朦胧的光晕照耀着昏红的血。
楚承稷的目光一直盯着殿中那抹昏黄,有人在里面点亮了烛光,映出更清晰的,他父亲的影子。
直到最后皇帝也没有出来见他一面的意思。
所谓父子之情,大概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少,他终于收回目光,默默听陈常青大声斥责着祁遇,可笑的是,那语气与其说是斥责,到更像是在哭求。
祁大都督勾起一个温凉的笑容,声音平稳一如往常,即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也清晰可见,如同寂静冬夜里的寒风,而人躲在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