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降温-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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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颔首:“你好。”
“这小姑娘跟你像啊,”老爷子笑呵呵地,“没大没小,胆大包天,也就是天赋和悟性没你高,不然还就真是第二个南苡了。”
她笑,不语。
“好好向南导学习,别一天想些有的没的,听见没?”老爷子对着吕涵宋偏偏严肃得很,话里话间都是不明敲打的意味。
吕涵宋却攥紧了手,脸有些苍白,低低应了声“听见了”。
“那你们聊,我待会儿再来。”那天的事儿吕涵宋还犹记心间,说完后便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老爷子口里还嚷了句,今儿怎么冒冒失失的?也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她漫不经心地转移开了话题。
秋天换季的时候,老爷子身体有些着凉感冒,跟她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咳嗽,她一边轻拍着老爷子的后背,一边给他递了杯水。
喝了一口水后,才叹息一声:“圈里人复杂得很,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记得多点防备,叫张晓武平时也多提防着点,别光顾着跟娄银那丫头谈恋爱,都快把你给忘了。”
老爷子心系着她:“还是那句话,珍惜自己的羽毛,别一门心思想挣钱,把电影艺术都给糟蹋了,好的电影是要花时间打磨的,平时没事儿了也别老是往饭局上凑,功利得很,你得沉淀下来,多点时间去体会体会生活,剩下的交给张晓武,反正他心思也不在电影上。”
她连连答应,那些都是老爷子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老爷子真的是把期望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视她为自己的接班人,生怕她动了歪心思,走了歪路。
后来是张晓武悄悄告诉她的,说她在平安镇沉寂无名的那几年,老爷子时常呕心到半夜睡不着,不仅是一腔扑在她身上的心血都白费了,更是她自掘坟墓,把自己的前程也葬送了。
每每想起这个,她总是替老爷子觉得心酸,也觉得自己混账。
离开的时候老爷子正好要准备去上课,她顺便送老爷子到了教室。到的时候,里头的学生们眼尖,看见了她,原本安静的教室,突然一下就激动沸腾了起来。
“是南苡学姐!”其中有个女生惊讶地叫起来。
这一声,连带着一群人都开始欢呼起哄,不是欢迎她,而是——
“恭喜学姐!成功脱单!”
“和温公子好好的,祝你们俩幸福!”
“学姐和温公子俩人郎才女貌,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学姐签名签名!”
“学姐你是我偶像!我好喜欢你!”
南苡愣在讲台上,看着那群热血亢奋的少年们,教室里嘈杂兴奋成一片,她的脑袋里也一片凌乱。郑老爷子也戴着个眼镜抬起头来,凝神听着那群学生口中的所谓“恋爱”。
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他们怎么知道她和温行知……
她看着一张张陌生而振奋的面孔,眉头微皱,下意识去看手机消息。
果然,像炸了锅似的,手机上张晓武的、南楠的,甚至连黎膏和工作室那群人的未接来电,少说都有二三十个。
突然一下就人尽皆知了?
学生们少年心性,被郑老爷子看管着,也不敢太造次地冲上来围住她,只一个两个手舞足蹈地站起来,老爷子在那片欢腾的叫嚣祝福声里,慢慢开始审视着她的精彩的表情。
老爷子朝着学生们挥手止停,睨了她一眼,洪声问着学生们:“什么温公子啊?”
“是学姐男朋友啦,郑老,微博上都闹疯了。”
“听说是叫温行知。”
“是温家公子,听说是个大资本,”有个女同学冲浪最前排,兴致勃勃道,“老师,他真的好宠学姐噢,当街替人揉脚按摩,快羡慕死了。”
随之就是一片附和声。
南苡:“……”
老爷子听了没好气地瞪着她,耳畔回荡起她先前那句“没什么进展”。
“您……您先上课,我先……先走了,”她吞吞吐吐地,朝着那群八卦的孩子们讪笑,“大家好好上课,下次我回来了请大家喝奶茶,拜拜。”
“好!”
“哇哇哇~”
“我们等学姐回来!”
“下次记得带着温公子来!”有个男生高喊,教室里立刻一片哄笑。
南苡无地自容。
逃也似的出了教学楼后,周围鸟语花香的,总算是安宁了下来。
南苡走过一条长廊,长廊外边的空地上是一圈正在备考看书的学生,她不由得放轻了脚步,低头看着手机,这才将来龙去脉摸了个清楚。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微博私信里那一片骂赞起伏。
骂她的几乎都是先前夸她捧她的徐京冉的粉丝,祝福她的却大多是不认识的路人。
现实的娱乐圈。她轻嗤。
张晓武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接起来之前,她看见了尽头处坐了个粉色裙子的女孩儿,看见她来了,倏然站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微顿,没去在意,接起了电话。
刚一接,张晓武劈头盖脸就责问过来了:“你们俩和啦?”
“昂。”她承认得飞快。
她听见张晓武在那边倒吸一口气:“好多长时间了?”
“快……两三个月了吧。”
“真行!瞒我这么久!”
她嗤笑,嘁他:“总比你瞒我一年的好。”
“……”
“你现在人在哪儿呢?”张晓武问道,像是在开车,“多长时间没见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晚上不一定有空,改天吧。”她目光瞥见那个女孩儿朝她走过来。
直冲着她来的。
张晓武却非得今天吃饭,她只能敷衍道:“那你先定地方,我这边还有事儿,挂了。”
收了线,吕涵宋也正好站在她一步之外停下。
小姑娘挺瘦的,秋季还穿着一条薄薄的连衣裙,看着楚楚可怜得很。此时委屈又怨恨地瞪着她,怀中的书本都被抱紧了几分。
她略扬起下颚,轻吐:“有事儿?”
“坏女人!”吕涵宋没忍住骂道,眼眶红红的,恨极了咬牙,“他竟然还公开你,他竟然公开你!你也配!”
她毫不介意地笑笑。
这世上孰好孰坏难说得很,人性最是复杂了,她这些年跌跌撞撞地过来,说她不是好人,其实她也认。
她不想做,也没资格做好人。
“小妹妹,还没清醒呢?”她招招摇摇地笑得像只妖精,轻柔的嗓音里却掺着刀刃,“要不是因为你有几分像我,他都懒得看你一眼,听学姐的,趁着还没陷太深,另觅良人吧。”
虽说毒舌了些,但至少是实话。
吕涵宋的脸又白了几分。
其实之前在那个老前辈的生日宴上看见她,就已经有了危机感。
温行知和她碰杯饮酒的时候,他们二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场,估计也只能用女人的第六感来形容了。所以吕涵宋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们俩有猫腻。
她真就是个狐狸精,眼里含波带情地勾着温行知,不止是她,吕涵宋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天的温行知抬手之间,也突破了以往的冷淡。
他竟然也在,勾着她。
这个认知让吕涵宋彻底失了控,根本来不及想太多,直接就冲了上去宣誓主权。
仗着自以为是在温行知心中有分量。现在想想,实在是自以为是,不自量力。
所以那天从温行知家中回去后,她一路都在哭。
突然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接近他了。
她和南苡太像了。
同为郑老门下、性子明媚得有少许张扬、还喜欢连名带姓,带着丝丝|诱|惑地叫他一声“温行知”。
可他从来都只爱一个人。
吕涵宋身子轻颤,泪如断线珍珠,单薄的肩膀在风中看得人心疼。
南苡莫名觉得,吕涵宋此刻像极了当年被纪念刺激了的自己,只是吕涵宋没自己那么幸运。
那时她至少还有温行知挽留,至少还能听见他一句“我只爱你”。
她静默了一下,想抽烟:“还有事儿吗?”
吕涵宋不吭声,只默默流泪。
她轻点头:“没事儿我先走了,后会无期。”
上车后,她就给点上了一支烟,搭在车窗上,散漫看着远处的篮球场。忽而想起当年在那个地方,曾有个纨绔子弟想睡她,说了些轻薄的话,被暴怒的她一顿好打。
真是年少轻狂啊。那时候她刚二十出头,竟然敢跟一个男人单枪匹马地对峙,也不怕打不过自己吃了亏。
她轻哂。
校园里熙来攘往的学生都在频频回头看她,现在这个情况,总免不了让她有些风声鹤唳,她抽了几口后,便摇上了车窗。
南楠的消息一定要回,面对那一长串的问题,她挑挑拣拣地回了几个,南楠隔了一会儿,忽然给她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姐,今天大概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时候了。当年我以为你和行知哥哥分手,是因为我的事,我还傻乎乎地瞒着你好久,虽然你告诉我不是,但我这些年总还是觉得愧疚,至少……你不来京城这个决定,一定是因为我。那个时候还小,我还不明白,想着你怎么能为了我,就这么放弃了自己呢。”
声音平缓而真挚,是南楠惯有的认真,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说到最后,竟然还有点哽咽。
她没想到南楠会旧事重提,一时怔忪。
没多久,南楠又发了一段过来:“不过现在好啦,京城也来了,行知哥哥也回来了,虽然过程艰难了一点,但总的来说,我们还是朝着最初规划的方向发展,你没有被埋没,我也被你拉了出来,我们俩都好好的,以后……肯定也会好好的。”
小姑娘最后还轻轻笑道:“姐,虽然你和行知哥哥感情好,但是一定是我最爱你的哟。”
她听到最后那句爱她时,骤不及防地笑了出来。
感觉昨天还是平安镇里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小丫头,一转眼,竟然这么大了。
原来这么一个小丫头,真的被她亲手拉扯长成了大姑娘,如今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没有被那些人糟蹋。
靠在车座里,望着天边渐渐消沉下去的光亮,挑起一抹金色的浮华,校园里总是热情洋溢,连带着夕阳都染指三分活力。
车渐渐开出校园,回家路上,她突然想起造成今天这一切的男主人公还没给她一个回应,于是给他拨了个电话。
很快接通,但貌似他有什么状况。
他忙起来就是这样,能接就接,不能接直接掐断,但严澄一定会来跟她解释。慢慢地,她也就习惯于他总是一边忙碌一边与她通话。
今天是能接。
一接通她就问道:“你同意的?”
那边很明显是知道她在说什么,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没有。”
她压根不信:“你不同意他们敢发?”
“早发晚发都得发,”他口吻理所应当,“而且……我只是没拦他,但你不能说我同意了。”
南苡盯着手机屏幕,一阵无语。
也是,这人向来肆无忌惮的。
她慢慢笑了:“闹这么大,现在开心了?我是你的了。”
他倒也不反驳。
的确,闹这么大,几乎算是昭告天下,她如今是温行知的人了。
闹这么大,不单是她身边的人知道了,温行知身边的人,朋友、亲人,肯定也会知道。
所以,闹这么大,那消息无孔不入,传遍各个城市,每个网友的手机里,又因为之前《大河》的国民热度,让人们奔走八卦,闹到了云城,闹到了平安镇——
也闹到了王永微的耳里。?
第65章 新年vlog
温行知并没有着急说话; 停顿了下,开口:“这边还有事,待会儿打给你。”
“什么事儿呀; 比我重要?”她不情不愿。
“没你重要,”他笑; “但不处理不行。”
“行吧; 我晚上和张晓武吃饭; 待会儿去接南楠; 今晚回家一趟; 不去你那里了。”
他不说话了。
南苡却没注意,滴了声喇叭:“不跟你说了; 我快到了。”
说完便匆匆断了线。
温行知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这才抬头去看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妇女。
穿着还算体面的花色衬衫; 崭崭新新的; 大概是为了这一趟特意买的,头发也精心整理过; 饱满的额头和那双狐狸似的眼睛,有一说一,南苡倒真有几分她的影子。
当年在平安镇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妇女不是善茬; 今天刚开完会一出来; 助理严澄便凑到了他的耳边; 告诉他; 办公室有人来找。
严澄是顿了一下才说; 那人自称是嫂子的母亲。
他面色微肃; 加快脚步; 推开了门看见来人后; 想着也果真如此。
找人竟然找到了他这儿来了,真不怕死。
严澄客气礼貌地沏了杯茶给王永微,王永微没见识过这么大的派头,从进商业大楼到现在坐在高层办公室,她都分外局促,死死抓着帆布包,生怕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人靠近。
见到温行知的第一眼,王永微有过半秒的呆滞,她没想到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那个大女儿,真的傍上了一个大金主。
严澄很识趣地替他们关上了门,偌大的办公室内,就剩了王永微和温行知两个人。
温行知扫视了一圈王永微,心中大概有了个底。
显然王永微是提前就来了京城,如果不是碰巧在这个时候公开了他和南苡的恋情,也许今天她来找的,就不是他,而是那两个姐妹了。
遭受了这么多年的生活苦难,王永微头发丝白,浑浊的双眼微微下耷,老态横生,早不似当初的年轻动人。
南苡和她断绝关系的这些年,王永微为了还李孝全那个杂种留下来的巨额赔偿,甚至还有一笔高额的医药费,累得苦不堪言,什么活儿都干过了。
累计种种,这些年她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好,每天工地上搬扛的活儿让她患上了严重的颈椎病,脖子不再高傲抬起,看人时,也总有几分阴鸷。
即使是这样,那笔钱她也永远还不上,累死一辈子都还不上!
心里不平衡是肯定的,所以王永微这一趟的目的特别清晰——她要钱!
那个死丫头该给的!
温行知等着王永微开口,王永微在看见他后,人直接从沙发上腾身而起,警惕地看着温行知。
王永微直接挑明了来意:“我知道我不该出现,但是我的要求很简单,给我钱,给了钱我就走,不然……我就去找媒体,曝光毁了那个丫头。”
坐在椅子里的温行知似笑非笑,根本不在意王永微的威胁,而是问道:“你想要多少?”
王永微斟酌再斟酌,最后憋出:“五百万!”
温行知听后轻蔑哼出声。
以为会狮子大开口,谁知道就这么点出息。
他可没那么好答应,目光虚无地盯着某处,手指轻敲桌案,在那一沓白色纸上扣下一声又一声的“嗒、嗒、嗒”。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王永微的心弦也在温行知刻意的停顿下,渐渐紧绷起来。
心理战她当然玩不过从小耳濡目染,又常年浸润下来的温行知。
她有点坐立不安,心头已经开始发虚,咬着牙,主动降了价:“四百万!不能再少了!”
他依然没说话,维持着最初的动作。
死亡一般的窒息沉默,让王永微想起当初他在平安镇时破门而入的那一次,杀气腾腾,叫人毫无还手之力。
也让人摸不着底。
王永微的脚底发虚,良久,温行知才终于缓开了尊口,却是一句叫人彻寒心凉的话——
“你觉得,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这种事儿我是办不到是吗?”
王永微脸色一变,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看着他的眼里有些惊惶惴惴,却鼓足了勇气道:“法治社会�